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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那崔六郎出手甚是大方,只随手一塞便是百十两银子。手上阔绰,再加上那宋好雨是崔六郎相好之人,一时之间,馆营之内无人寻衅。
      虽然日子清闲,但宋好雨心下却是焦躁。看那崔六郎情形,是个烟花场的老手,纨绔子弟,若是一时不慎,被崔六郎就此抛在脑后,自己岂不是无脱身之处。正一筹莫展之间,望着灯火发呆,却听见柳妈在外间高声道:“崔郎君,您可是来了,宋娘子这些日为了你,茶饭不思呢!”
      听得此言,宋好雨连忙将头发用手拢一下,突又想到什么,又将头发弄散,抽出帕子,抹起腮边眼泪。
      崔六郎进得房来,见微黄油灯下,一少女脸色苍白,未着装饰,一身素衣撑着下巴,双腮含泪,惹人怜爱。
      本是军中受气,气恼之下无处发泄,才猛然想到此处,如今见了这副情形,心中倒升起一缕柔情,不自觉地走到宋好雨身边立定,将她鬓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轻声道:“怎么哭了?”
      宋好雨本自无声暗泣,闻得这话,猛地转身,抱住崔六郎道:“郎君多日不来,却不是把我忘在脑后?”
      “......并不是,只是这一向事多,忙完就立刻来了。”
      宋好雨抬起脸来,娇嗔道:“我却不信,只怕被谁绊住了脚!”
      崔六郎哑然失笑,原以为她性子古板,自己只图一时之乐,倒不像也有几分情致,便偎着宋好雨坐下,掰着她肩头笑道:“好伶牙!你倒说说,我在哪里绊住了?”
      见宋好雨将头瞥向一边,耳边绯红,更是动了情肠,便在她耳边低声喃昵:“好没良心,我想你想得心都碎了,却还这般......”说着,便细细浅吻压了下来,抱住宋好雨向塌边走去。
      宋好雨怀据别心,只一边抱住身上人,一边忍住心中不适,学着样子讨好缠绵,断断续续道:“妾.....一身.....只靠郎君了......勿得相负”
      崔六郎一心于情爱之上,此时万事可允,只模糊道:“娘子勿忧.....我便是死了也与你一处。”
      二人枕榻之间誓同生死。宋好雨为求心安,天明之时,一边伺候崔六郎穿衣,一边仍不忘提醒道:“昨夜之言,郎君千万上心。如今妾在此处,朝不保夕,”
      崔六郎边穿衣边点头道:“嗯,你放心,我自要找个妥善法子。”
      得了崔六郎这番话,宋好雨方稍放下心。
      崔六郎虽这般允诺,然心中仍有疑虑。曹节仗着自己是勋戚,又统兵多年,往日在京中时便对自己很看不上。如今到了此处,自己落到他手下,本以为他碍着天子颜面,倒也不会为难自己。谁知日前他暗暗地夹着战报给天子送了一封信,言自己在军中不成体统,日日厮混营妓,殊无长进。
      昨日便是诏书送来,自己很是挨了一番骂。自己虽不怕曹节那老匹夫,但若此时将宋好雨赎出,到底传出去不好听,况自己家中妻室一向凶悍,府中姬妾噤若寒蝉,也不知将宋好雨安置在何处。若要撩开手去,此时自己正在兴头上,却也不舍得。
      思来想去,便去找韩照商议。韩照出身世宦簪缨之族,饱读经书,未出仕之前,以儒生自居,是以与自己关系也不过尔尔。但他为人寡言,行事稳重,得天子之别样信任,与自己之宠幸并不相同,多亏此番来军中历练,自己才与他相熟。观其为人,倒是可信。
      韩照在帐中,脱了兵甲,一身常衣,正就着灯火细看墙上地图。不想崔六郎突然进来,便放下手中烛火,笑道:“稀客,正甫怎么来了?”
      “嗨......想来让你给我出个主意。”边坐下边向四周打量。
      韩照哂然一笑道:“怎么了?”
      崔六郎挥了挥手,一番狐疑,凑到韩照耳边低声道:“那个......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小娘子......就是......就是那天咱们一起去管营碰到的那个姓宋的!......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们的事了嘛,她现在要我把她赎出来,做个长久夫妻。可是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曹节一直给我穿小鞋,我自己还顾不得呢!你说......我怎么办。”
      韩照听完,坐直身子,半日没说话,而后摸了摸额头,皱眉道:“战事正急,你要将她安置在哪里?”
      这话正中自己下怀,崔六郎忙道:“我打算在这沙州暂典一处房子,将她安置在其中,等到回京的时候再带她回去......不过我现在多有不便,这么多人盯着,你帮我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崔六郎急道:“我这个监军不过挂着个名,你是知道的,待到大军回京之时,她自然不能与我们同行。还劳你派几个人暗暗护送她回京,到时送到我的别苑,我好好谢你。”
      那宋娘子自己虽然只有数面之缘,却也知她身世堪怜。自己幼年在宫中官学曾得孙窈娘点拨一二,很是感激。当日得知她是孙窈娘相交之人,本欲做个顺水人情,奈何有事耽误住了。等到腾出手来,却突然被崔六郎告知其已与自己暗定终身,便不再好出面。如今听得崔六郎如此这般说,本不欲掺和进二人纠葛,又想起故人之谊,沉默半天才道:“正甫所托,原不该推辞。只是如今战事迁延,何时回京实在难定,恐耽误你的事。”
      崔六郎想他是推托之言,本欲不悦,正自发作,突然细想他话中之意,猛然道:“子明刚才的话是何意思?老贼......呸呸呸......陛下对我有旨意?”
      “白天你不在,曹将军与我说,京里......此处苦寒,陛下很是念着你。”
      崔六郎不由喜形于色,忙道:“这么说我能回去了!太好了,这几个月我没睡过一个好觉......哎......我还没收拾东西呢!我......”
      他这般喜形于色,全然不记刚才所求之事,韩照突然想起那天傍晚那个女人哀伤的神情,心下空空的。待得崔六郎稍复平静,韩照才重新劝慰道:“你也别太心急,左右还要等旨意来,不如......”崔六郎不等他说完,忙点头作揖,一边踱步一边念念有词,细数要收拾之物。
      见此情景,韩照便不再说什么,低头自顾喝茶。
      如此不过两日,京中旨意即到,崔六郎急急收拾行礼离去。要奉于天子及诸位相交之物实在太多,那枚夹着干枯旋复花的《论语》最终被弃于沟渠。
      从喜悦到期盼到失望到迷茫,于宋好雨来说,仅仅是两个月的时间。某天从一个兵士口中听到了崔六郎已经回京的消息,宋好雨如头泼凉水一般,双手发麻,愣了半天才回过心智。
      她这些年来也算是经历了人事,如今回过神竟毫无恨意,只是思虑目前境下该当如何。崔六郎所赠钱财,宋好雨分文未动,如今却可救急。她仔细缝于衣内,以备不时之需,又在自己房中呆了两日,细细回想城中地形,绘制地图。
      如此挨到下月初一。每月初一兵营大阅,馆营清净,这日深夜,宋好雨携了一个青色小包终于偷偷溜出馆营。
      虽然已经入春,但西北较之江南,似乎连春色也不愿眷顾,晚上仍可见白气,但月光倒是很好,青白色的月亮越发寂寥。宋好雨低着头只顾赶路,她已下了决心定要走到京中。
      按着记忆急急向城外走去,虽然脚力不减,但直到天渐渐发亮了,却似乎还在原地打转,至此,才心内发急,额上沁出汗水,将鬓边的头发已经打湿。若是白天被人发现自己逃跑,一定会被追捕。
      看来自己终究是地形不熟,白天若是招摇撞市被人发现也是了不得。如此无可奈何之下,在天即将大亮的时候,只得暂找到一处废弃的房子躲在其中,等到天黑再去摸路。
      一连三天找不到路,她自暗恼间,却突然闻得外面一阵喧嚷,似有许多人在外面跑路一般。宋好雨想到自己出身,心中大怕,定是追捕自己的人。
      所幸此处门户鄙陋,后窗上有一个大洞,宋好雨攀着墙壁跳了下去。却发现外面已是乱做一团,人人携子而跑。她一时摸不准,跟着人群往外哄去,随手拉住身边一位老妇道:“老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小娘子还不快跑,土兵要杀过来了.....”
      “土兵?”宋好雨自言自语道,朝廷在此驻扎十万大军,怎么会任由土兵打来?土兵凶蛮,宋好雨是知道的,不及细想,便跟着人群匆匆离去。
      如此到达城外,终是与前几日一般,摸不准哪条路是通往京城的。拉着问了几个人,多是南下投亲的。
      倒是有人给她指了一条路,只是望过去满眼黄沙。宋好雨前几日已经顺着这条路走过,却发现越发荒凉,几次退了回来。
      如今情势紧急,若被土兵抓住,更是生不如死,便狠了狠心,向着大条大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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