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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宋好雨一脸平静地等待荆州府来拿人。果不其然,第二天,荆州知府亲自带了四个差役过来,宣读名单。她自然在列。
      只是没想到的是徐长歌竟然也在列,这实在是出乎宋好雨意料。按理来说,徐长歌很早就入宫了,怎么可能是元安二十五年入府的呢?此事难道有情弊?
      不对,宋好雨猛然想起了那夜撞到徐长歌的场景了。行迹匆匆,身带金银,从慎知堂的方向过来的。难道......?是了,江月是郡王妃的贴身侍婢,大小事务常由其做主。想来徐长歌是行了贿赂之事,才得以在名单上出现。
      只是,彼之熊掌我之毒物,她出身于京中大族,自然不愿意再迁徙去蜀地,而宋好雨却不愿意离开,着实可笑。也难怪徐长歌对自己说祸事已近,却懵然不知了。她既去行贿,那定然是早知名单。可恨自己竟是个痴聋人了。
      除了宋好雨和徐长歌以外,还有两人。一人名唤小螺,年岁较小,身量尚未长成,再有一个就是商春草了。
      宋好雨与商春草曾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她是一个才女,如今竟也落了贱籍,实在是感慨。距离上次见她,隔了半年,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好。喑哑暗黄,毫无光彩,想是辛苦劳作的缘故。其实,她若善自保养,也是一个清秀佳人。
      名单宣读完后,四人便被交给了荆州府的衙差。也有交好之人来相送的,大家哭着报成一团,乱糟糟的。孙姑姑和琼芳都来送我了,彼此说着最后的离别话。
      商春草听说从前是在后院浣洗衣服的,只是,这种时候,竟无一交好之人来送行,与旁边别人的热闹相比,越发显得清冷。
      衙差催促不停,已到了离别时刻。宋好雨最后转头看了一眼新安郡王府,便转身向门口走去。这座王府只怕不久也会没有,大家都会迁往蜀地,蜀地潮湿阴冷,虽然一再勉励自己说不久就会再见,但再见面恐怕实在无望。怀着这样悲伤难抑的心情,宋好雨便被发送到人牙市场。
      当时之仓皇实在不愿意回忆,亦大约厌恶其不堪,所以在记忆中有意识回避了。只记得如牲畜一般跪在台上,双手被缚,由得来人指指点点。徐长歌最早被人带走,买她的人一口京中口音,宋好雨猜想,大约与她家族有些关系。出于意料的是,商春草也很快被人带走了。当时大概已经悲痛难抑,恨不能立时就死,所以也并不着急。
      只是当第四天,小螺被人带走的时候,宋好雨才猛然心中发慌,自然对于她们这种人,一般人家总爱年幼的,回去亦好调教,小螺自然较自己有优势,只是商春草年岁比自己还长,脸色黄蜡,貌尚不如自己,如何便早早被人带了去呢?若是一直没人买去,又当如何呢?
      最后的结果便是整整七天,宋好雨跪在那里,也无人问津,被投入到了荆州府狱监。环境阴湿,一室之内人员杂挤,味道糜烂不堪,饭食不如猪狗。
      大约过了月余,在宋好雨以为要死在这里时,又匆匆被人套上枷锁,与许多女犯锁在一起,发往西北。
      当时在路途中,望着满眼荒芜,以为尽头亦是大荒,却不想是叫做营妓的地方,想到这两个字眼,便不由得一阵恶心。
      当时朝廷正在西北用兵,西北戎狄扰境亦有数年,当地因为战乱,又地处边陲,物资贫乏,军士常年驻扎,甚是辛苦。所以许多罪家之女,若无人肯买,便发往那里,充为营妓,以慰边地将士之苦。
      路途之艰辛,自不用说,千里路遥,只凭一双脚,况打骂呵斥随行,路上死去之人便有十之八九。亦有不堪自己命运身世之人,找到时机,投井乃至自缢而亡。这也是宋好雨唯一的出路,只是一来自己狠不下心,几番到头又放弃,二来自己乃愚笨之人,不如他人找准时机。如此下来,倒真到了西北。
      数年征战,民生凋敝。两军对垒前线附近只有一城沙州府尚可。当地人民榷市多在此,当然,唯一的馆妓亦在此。这种烟花之地,从前是听过的,但因深恶之,并不细明白。亲到此处,才算明白,原来与听到的大不相同。两三人挤在一处,也无人教授技艺,晚间若有军士过来,看中哪个,便可将其带走。军士多收入微薄,自然也无大的赏赐。
      这些女子衣裳廉价,西北干燥,又极度缺水,并无好的胭脂来敷脸,所以皮肤皲裂,头发枯黄,大多老死在这里。
      想到自己即便身死,却是破败不堪,况可能失节,与一妓字联系在一起,便头脑发昏,直恨自己路上不自裁,受这般欺辱。如今倒要自裁,却又恐连累同屋的两名女子。她们在这里已有两年多,只知一人唤公孙娘子,一人唤胭脂娘子。其余便什么都不知了,在这里的人,大约羞愤,即便老练之人,倚红偎翠,都不愿说起过往。只盼将来遇上个肯交心的人,带自己出苦海,即便到人家家中为奴为妾,也好过如今万分。
      宋好雨只暗暗下定决心,每日不用或少用饭食,一来别人不易察觉,免得带累旁人,二来,这样一个恶劣之地,这样子恐不过几日,便可身死,以免失节。
      也是幸事,她来这里月余,并不曾碰到军士来此取乐,一问之下才知,彼时正在交战,大家自然无心,等到战事停歇,这里方是热闹。
      黑石滩战斗很快结束。国朝大胜,听说俘虏牛马上千匹,馆营也渐渐热闹起来。宋好雨自思自己幼年时,身子也算薄弱,怎么如今到了这里,每日间茶饭如此亏待,却还是不曾生病,是以,心中越发焦急。
      每日晚间,站在丛台高处,挤在众女子之中,低着头,由得人挑选,面红耳赤,又不时听到一些淫言乱语,更是难堪。
      来此取乐之人,都是常来的,惯有相好的,所以宋好雨多日挤在人群中,蓬头垢脸,也未得别人留意,是以幸免。
      某日晚间,在公孙和胭脂与她们的相好出走以后,宋好雨终于得进房间,清净一二刻,却猛然瞥见床头的褥子被人掀开,大为惊慌。她到这里,当日李宝林所赠的玉佩因太过珍贵,便时时贴身藏着,而孙姑姑做赠赤金坠子,因随身不好携带,便被压在褥子下。如今褥子被掀开,那包坠子的帕子随意扔在一边,坠子却不见了,是以心中大慌乱。
      一时间便忘了自家处境,忙乱走出去,脸上愤怒不已,不管不顾,将房门一个个推开,要找公孙与胭脂二人。房中之人大多正在兴处,突然间门被人撞开,一时间骂声不断。
      众人都不明就里。当时馆营正中,一楼的丛台上正有人演艺歌舞,许多人围促在那里,正自取乐。突然见一人,横冲直撞,如同蛮牛一般,抓住人就往看耳边,惊讶不已。
      馆营主事之人,很快便被惊动了。一个年纪四旬左右的黑胖妇人,名唤柳妈妈的,立时抓住宋好雨的肩膀,呵斥道:“小贱人,你疯了?冲撞了贵人,立时打断你脊梁骨。”
      宋好雨并不理会,只是努力挣脱她,口中喃喃道:“我东西被偷了。”
      周围人都注意过来,窃窃私议。柳妈妈见此,心中大怒,便一记耳光打来。宋好雨便从出生到现在,也不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打过。是以,脑子发懵,半日才醒过神来。
      众人围在一旁,嬉笑不止,有调侃的,有佯装劝架的。更有很多荤话不堪入耳,言道何时来了个小雏的,怎么以前未见等等。
      宋好雨低着头,正自不知该如何。忽听旁边一个声音道:“你丢了什么东西啊?”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清脆爽朗,隐隐带着笑意。宋好雨抬起头,才发现原来丛台下有两名男子,看来二人年岁都不上二十五,左边的年轻公子,身材高大,容貌英气,穿着青色直身,眼神明亮,面色柔和,头发也未带冠,看来就是一士子。他旁边的同伴头戴网巾,身穿紫色团胸绣花袍,腰系玲珑嵌宝玉环绦,脚穿一双官靴,长得很是秀气,较其同伴多了几分绮丽之色,但或许是天生不足,身量并不高,倚在同伴身上,发声询问的便是他。
      宋好雨一时摸不清情况,便低下头,不再做声。此时,旁边有人又窃窃私语道:“怎么了?你们都围在这里?”
      原来是公孙娘子,想是刚与情郎从哪里过来,衣衫还未曾整理。宋好雨却已经瞧见她耳朵上戴着的赤金坠子,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当即走到她面前,怒道:“还我坠子!”
      公孙娘子反应过来,脸色泛红,讪讪的,半天后梗着脖子道:“什么坠子,我不知道,谁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既不承认,宋好雨亦不愿强辩,便索性上手。公孙自然恼怒,便与宋好雨扭打在一起,她的情郎在一旁帮忙,柳妈妈在一旁跺脚大骂,忙命人分开二人。
      宋好雨虽使了牛尽,还是没能将坠子撤下,只是将她的耳朵刮下了血迹。那紫袍公子在一旁拍手笑道:“好厉害的女子,我今日有福了,”边说边碰了碰同伴促狭道:“子明你先回去吧。”
      宋好雨虽不甚明白“有福”二字的具体含义,却从其眼神中明白了其中的不堪,脸颊不由泛红。
      那青衣公子却走上前来,低下头仔细地瞧看。宋好雨已然羞愤难当,只是低着头。不想他却突然伸手将他下巴抬起,仔细端详,又从袖子中拿起一方帕子将其脸上污秽抹去,并替宋好雨整了整头发。又微笑着对公孙道:“你这坠子值多少钱?”
      宋好雨听完大为不解,这坠子本就是自己所有,如何有这一问,当即也忘了羞愤,忙抬头辩解。那青衣公子却抓住其胳臂,示意宋好雨噤声。
      公孙亦大出意外,与情郎交头接耳半天,开口道:“要十两银子。”
      那青衣公子从袖中掏出一块银锭道:“钱给你,坠子给我。”
      公孙满脸大喜,不想今日碰到了个傻子,漫说这坠子根本不是自己的,便是自己的,却又哪里值这么多钱。十两银子足够小户之家一年的花销,自己却是走了大运了。
      青衣公子收了坠子,却是放在自己怀中,倒过头来,对柳妈妈道:“她叫什么?”
      柳妈妈满脸堆笑道:“人称宋小娘”说完柳妈妈又不顾自己身躯肥胖,踮着脚在那青年公子耳边龃龉。虽是低言,宋好雨在一旁,还是听到了一些,无非我是新来的,如何如何......污秽不堪。
      那青衣公子听完,也不言语,只是笑着又往柳妈妈怀中塞了几块银子,便牵着宋好雨准备离去,众人都为花柳之事,一哄而散。
      他的同伴,紫袍公子却犯了急,忙拉住道:“是我先的啊!”
      青衣人低下头,倒在他同伴耳边耳语几声,紫袍公子才不言语。脸上仍有不平不色,嘟囔道:“可不许骗我。”说罢,便垂着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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