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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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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离开王府大概月余之后,京中传来了所有人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当今皇上薨逝了。府中之人莫不惊慌悲痛。
宋好雨想大家之所以如此,只怕更多地是为自己的前途担心,而绝不是为了千里之外从未谋面的千金之躯的逝去。
王妃急令大家将府中红色之物撤去,披上白绢,人人也都着麻衣,更是严令大家不能随便出入府门,不能随便发言议论,若被发现,就立即打死。
那个高高在上人的生死,从来与宋好雨无关。只是,因为一份暗藏的爱慕,这是爱慕人的父亲,却将她的内心变成了油锅一般,烈火煎熬。
因为皇帝一旦薨逝,京中定然是腥风血雨。按日子算,若快的话,新安郡王应该是见到了他的父亲。只是,皇帝生前没有新设太子位,大位不知究竟落到了何人手里。若是路途中稍有牵绊,他恐怕就见不上他的父亲,一旦他在途中,皇帝薨逝不在身边,那么皇位定然与之无缘,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李宝林惶塑不安,夜难安枕。拉着宋好雨和琼芳守在床头,即便如此,也常常半夜惊醒,满面流泪道:“我梦见倾阳一身是血,说冷,我.......哥哥和......和他在后面追赶,我.......我想上去拦,却怎么也张不开嘴!也动不了!”
琼芳和宋好雨相视一眼,开口道:“人常说梦是相反的,郡王定然会平安无事,娘娘也需放宽心。”
“是吗?那梦为何如此真实?好雨,你读书多,你说,会有事吗?我爹爹以前说贱妨贵,少陵长,都是常有的事啊!”
此刻,宋好雨亦心下不安,但若实言相告,无非是愁苦人对悲涕人,毫无益处,反乱心智。只得强笑道:“琼芳姐姐说的正是理呢!圣人不语怪力乱神,娘娘是最近少眠,才胡思乱想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安慰我。”李宝林说着重新躺下,以被覆面,不再言语。
琼芳和宋好雨退出房外。此刻已经是后半夜了,过了睡意,况心绪繁杂,只是凭栏远望。夜色正好,满天星色,添了些许生意。
“听说郡王妃日日派人往京中去打探消息,连娘家人都用上了。”琼芳道。
“可打探到什么了?”
“江月不肯明言,只是说不好呢!”
是啊,新安郡王已离京三年,如今乍然回去,又是天子薨逝之时,可想形势之凶险。可恨自己虽忧心,却毫无用武之地,只得在此做妇人之叹!
悬心之事最终有了定论。因为,大约二十天以后,京中来了太监宣旨,要求满府跪听。圣旨上说
“内则父子兄弟,外则君臣,乃人之大伦也。李昉掭居郡王位,不思君父之孝,新皇承大位,自伤先帝位,怨激而哭,其心昭然若揭,即今迁往蜀地,改为怀恩候。”
旨意宣完,府中哭声一片,更有甚者,扑倒在地,身软而不能起。
郡王妃听完以后,强打精神向传旨的宫人问道:“新皇是谁?怀恩候何在?”
一名青衣年轻内官听闻此言,捏着嗓子喝道:“大胆,新皇名讳也是你可以打听的?”
此人言语甚恶,真是奴才欺主,乾坤颠倒。幸而,刚才宣旨的朱衣年老内官走了过来,对着那年轻内官呵斥道:“大胆,安敢对王妃无礼!”
那年少者刹时没了刚才气焰,缩着脖子不再说话。朱衣老者亲自扶起郡王妃道:“先帝临终留下旨意,赵王乘继大统。怀恩候安好,应该已经在回程了。”
郡王妃点了点头,继续道:“何大监,母后好吗?”
“皇后娘娘,呸,瞧我这嘴,太后也安好。”
“劳烦何大监了,一路劳顿,且请安坐片刻吧。”
那何大监听闻此言,脸色稍变,而后一脸歉意道:“不了,还得去荆州府宣旨呢。”
郡王妃听完,思量了一下道:“是要罪及府中人吗?”
那何大监将嘴巴附到郡王妃耳边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了。郡王妃脸色沉重,一语不发向慎知堂走去。宋好雨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却总觉得只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祸事尚未完。
使者离开以后,府中一片风言风语。众人或言跟错了主子,或言自己命途不济,或担心祸及己身,更有甚者开始到处托人赎身。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样的事,宋好雨自来是知道的,却也恼恨这些人的薄凉。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跟着新安郡王从京城过来的,却也这般势力。
还有那赵王,虽则成者王侯败者贼,但也太心急了些。哪有父亲刚死,尸骨未寒,便急着诛杀兄弟的!
烦闷之下,在府中乱走,竟不想碰到了徐长歌。她怀里揣着一堆东西,急匆匆地从慎知堂那边过来,不防撞到宋好雨身上,东西扫落一地,叮叮咣咣,竟全是金银之物!
因她急着捡拾这些散落金银,收拾完东西才发现是宋好雨,只冷着脸,强做镇定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是没见过,这大晚上的,徐姐姐拿着这黄白之物来去匆匆,做什么呢?”
“哼!祸已到眼前,却还懵然无知!”她瞥了宋好雨一眼,便擦身走开。
祸已到眼前?是新安郡王受贬斥吗?当时的宋好雨是这样认为的,但其实,徐长歌的话另有所指。很快,她便知道真正的祸事是什么了。
整个郡王府还没有从悲伤的气氛中缓和过来,第二天,便有人急匆匆地来报,荆州知府带人过来了,已经到了府门外。
因新安郡王和杨长史都不在,府中都是女眷,极为不便。在此情况下,郡王妃只得叫了从前在平章阁当差的小厮去见了荆州知府,并且代为传达消息。
后院一片惊疑,人人自危,不知又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直到晚上,众人才知道这最坏的消息是什么。原来何大监昨日在新安郡王府传完旨意后,便直奔荆州府衙,传达附罪的内容,即府中所有在册仆妇奴婢小厮以元安二十五年为界限,以后入王府的下人,女的为奴发卖,男的流放,五服之内不得参加朝廷科举。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为何以元安二十五年为界,难道这以后入王府的人便应当为奴为婢吗?宋好雨听到这个消息时,满心的愤怒、惊愕以及对自己命运的担忧。但相较于她,不少人额手称庆,口呼万岁,庆幸自己不在此列。
琼芳见其一日之内竟似衰老一般,劝解道:“你也别急,听说名字还没报到荆州府,或许你想想办法,将自己的名字划下来。”
“可以吗?”宋好雨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府虽然获了罪,但他一个小小荆州府还是不肯得罪的。咱们报上去的名字,他又如何肯再核实呢?不过是应付差事罢了!”
“那我......”
“快去慎知堂问问,这事郡王妃一清二楚!”
“哦哦......”琼芳话音刚落,宋好雨便急急朝慎知堂走去。
到了慎知堂外,天已擦黑。她一生从没有徇私,是以并不知道如何才能让郡王妃将其入府的时间改动,再者,向郡王妃求情,还是这种无理之事,宋好雨实在难以启齿。
羞愧、不知所措再加上莫名的自尊让宋好雨在慎知堂外面一直呆到了二更天。最后,想到过度显示自尊的结果就是她和李昉的分开,并且此生命运的难料,这最终使宋好雨鼓起勇气敲了慎知堂外面的大门。
大概是声音过低,里面没有回应。加大了力度,又敲了几下,这时,从门里面传来了脚步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是江月,她看到是宋好雨,有点诧异,但随即恢复了神情,问道:“宋娘子有事吗?”
“我......我想见王妃!”
江月冷笑了一下道:“近日府内事多,王妃睡呢!”
“哦.......”她的话让宋好雨一时哑口,怔懵间,江月关门的声音响了起来,宋好雨连忙扶住门道:“那劳烦你......你.......我想呆在郡王府。”
“这哪里是我能决定的呢?即便是王妃恐怕也不能随意更改呢!你入咱们府时,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哪里说变就变呢!”
她语气不善,宋好雨已然憋了一肚子闷气。再说下去,无非是争吵而已,有她这个把门将军,恐怕自己是见不到郡王妃了。往日听说阎王好见小鬼难搪,今日算是见识了。
“我知道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