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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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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之前的海面是平静的。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天地中而浑然不自知。宋好雨日日迷恋于新安郡王偶有的温柔之中,琼芳每日感叹时光的无聊与漫长,李宝林风风火火、热热闹闹地准备着过年,新安郡王妃则每日平静地念经求佛,总之,这偌大郡王府的每个人都按着自己既有的节奏生活,并且每个人大概都认为这样的日子可以到天荒地老。
然而,暴雨前奏的电闪雷鸣还是来临了。京城中传来了急旨,速召新安郡王回京。来人什么也没说,刚宣完旨,便急急地催促新安郡王启程。
府中乱作一团,每个人都惊惧疑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新安郡王和杨长史却异常镇定,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这也不奇怪,因为自今年入了冬,他二人便常常跟张饮者先生在室内密谋,似乎在商量着什么,而平章阁也进进出出了许多面生之人。
新安郡王接完旨,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只和郡王妃交代几句话,便带着杨长史和张饮者先生上了马。
到底是多年夫妻,又在此多事之秋,郡王妃满眼含泪,望着新安郡王道:“你放心吧。”
宋好雨和李宝林站在人群中,翘首相看。值此离别之际,满心不详之感,宋好雨也无暇注意李宝林,只是看着新安郡王,期盼他看自己一眼,或是自己再多看一眼。
然而,一腔心事终成空,他没有看向这边,便跟着京城来的使者策马飞奔而去。直到远行的人影变成一个黑点,再也看不到,众人才回府。
这样初尝情爱,而又乍然分离,在宋好雨心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多年之后,她还记得,那天是腊月二十七,离过年仅剩三天了。
新安郡王不在,又兼祸福难料,这年的年节,府中极为清冷。只是除夕夜,李宝林和郡王妃围在一起吃了顿饭,便早早散去。
李宝林连着几日心绪不佳,琼芳悄悄拉宋好雨到外面,小声道:“宝林是不是和郡王起了龃龉,怎么那日走的时候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冷冷的。”
宋好雨想了一下,道:“应该是旨意催促地急,所以便没时间了。”
“再急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想起那日新安郡王与郡王妃话别的情形,二人虽不见情深意切,却似知己好友一般,只一句放心,便顶上千言万语,这是他在李宝林处从来没有过的。
琼芳见宋好雨不言语,继续道:“听郡王妃身边的江月说八成是在生李秀山的气。”
“李秀山?”宋好雨愣了一下道。
“嗯......江月说京中形势不好,李秀山和赵王眉来眼去。”
“宝林知道吗?”
琼芳点了点头,道:“他们兄妹时常通信,自然知道,却也无法。”
“姐姐,你说.......是不是天子病危了?”宋好雨突然问道。
琼芳吓了一跳,道:“不要胡说!这样的话是打死都不能说的。”
她是为自己好,宋好雨也不便再说些什么,只是笑了笑。
除夕惨淡,散席以后,宋好雨去了秾芳院看望孙姑姑。秾芳院中静悄悄地,冬日一片萧索,看得人好不心惊。
孙姑姑的房间亮着灯,应该还没入睡。
“孙姑姑......孙姑姑。”
“是好雨吗?”是孙姑姑的声音,话音未落,吱的一声,房门打开了。
孙姑姑披着头发,穿着一身寝衣,外罩一个袍衫,一手拿灯,一手扶门,看到是宋好雨,满脸喜悦。
“姑姑这么早就要入睡了?”宋好雨笑着道。
“快进来......哪里就入睡了?不过是无事,坐在床上看书消磨时间。”
孙姑姑的房间一如从前,除了必要的东西,并无多少闲杂,满满的几架书摆得整整齐齐。
宋好雨找了凳子挨着炭盆坐下,道:“今晚是除夕,来看看姑姑。”
“有心了......可吃了饭?”
“刚在慎知堂,郡王妃赐了饭。”
“......也是难为她了。”
“她”应该指的是郡王妃,这种时候,也只有她强打精神来应对一切了。
宋好雨拿着火钳,翻了翻炭灰,问道:“有段日子没来看姑姑了,姑姑身子一向如何?”
“还是老样子。”
“我前几日看书,见苏学士写道‘此心安处是吾乡,’甚有感触,柔奴在岭南数十年,受尽烟瘴之苦,却容颜性情不改,令人心生敬佩。恰似姑姑一般,来此几年,依然性情恬淡,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实是我辈之楷模!”
“越发嘴甜了,大晚上过来,说了这么一箩筐话,就是为了夸我?”
“我刚才的话并无奉承之意,实在是有感而发。这些日子我也听到了一些话,总觉得天意难测,前途未卜,境遇难料。只愿我可如姑姑一般,做到心安。”
孙窈娘听了这番话,敛了笑意,思索道:“诚如你所说,天意从来高难问,实非你我之辈可预料的。但......京中之情形,只怕已经明了。其实三年前胜败或许已定,只是输的人不肯认罢了。”
“那新安郡王会有危险吗?”宋好雨急急问道。
孙姑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这与你有何干系?”
“我.......我随口问的。”
“你喜欢他,是不是?”
宋好雨不意孙姑姑这样直白地将自己隐藏多时的心意道出,一时大窘,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你看看自己的样子,分明是被我说出了心思!”
“我.....我......”
“这也没什么,知慕少艾,自古皆如此。只是,他即便再落魄,恐怕也......”
宋好雨明白孙姑姑的话中之意,她一心爱慕的人绝不是自己的身份可以高配的。
“这是一层,不过世事难料,也难说。郡王妃虽然和善,但这样的事,若传到她耳中,也是不好的。”
“是,我明白。我.....我能看见他便好!”
孙姑姑无奈地笑了一下,道:“哎,痴女子。”
当此之时,不知街市上谁家开始放起了鞭炮,噼噼啪啪,想是团圆之夜,热闹非凡。宋好雨和孙姑姑不自觉得一起起身往窗前走去,天空中竟还有礼花,形状各异,这繁华越发衬得王府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