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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自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宋好雨被打之事很快便传得满府皆知。府中一些上了年纪的妇人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到处风言,说宋好雨如何惹怒了徐长歌,她如何厉害,宋氏被打之后,连句话都不敢说。
      虽然早已领教了这些人的长舌厉害,但不想有些人实在是厚颜无耻,连背后二字都顾不得了,见宋好雨过来,也不避讳,只是觑着眼,蝎蝎螫螫地说着关于她的一些不堪话。
      关于那一晚的不好记忆,宋好雨一遍又一遍地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告诉自己千万不要为了徐长歌这种人而去轻易招祸。但不经意的流言入耳,总是激起她的怒意,自己很想与那些长舌妇们辩论一场,也很想与徐长歌论一番长短。但孙姑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自轻自辱。
      宋好雨啊宋好雨,你看看一众后院杂役仆妇,终日无事,最大的乐趣就是说长道短,面目可憎。即便你将来到此地步,也一定不要让自己变得这般可憎,宋好雨不断在内心提醒自己道。
      难堪的日子并不长,因为没过几天,宋好雨便真正踏入秋水苑了。李宝林很重视这件事,亲自见了她,又吩咐琼芳帮其布置房间等。
      “你眼角怎么青了?”李宝林在宋好雨弯腰放包袱的时候突然指着她眼角问道 。
      “......哦,奴婢......奴婢前几天摔了一跤,磕着了。”
      李宝林双手交叉相抱,玩味地打量我半天,开口道:“我看不像。”
      ......
      “琼芳,你知道吗?”
      “奴婢......奴婢......,听外面的人说,是徐长歌与好雨起了冲突,就......”
      “徐长歌是谁?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娘娘忘了?她还曾是皇后宫里的人呢!前些日子还日日往咱们这里来送花呢!”
      “哼!我道是谁,原来是她!原以为她安生了,不想连我身边的人都敢打,这不是让我没脸吗!?你去,把她叫来,再把管事的杨妈妈叫过来!”
      宋好雨越听她的话越发急,她刚来,若是就生了事,岂不是又被人抓住把柄?琼芳大概也是有所顾忌,只是踟蹰着,不言语。
      李宝林脾气上来,冷笑一声,不顾宋好雨和琼芳,便亲自向外走去。见此情景,琼芳连忙拉住李宝林,在她旁边耳语几句。
      李宝林颜色不改,更是冷然道:“什么亲戚?八竿子打不着,我还不知她的出身?哼!就算是亲戚,我也不怕!我父兄为国立功封爵之时,她家还不知在哪讨饭呢?”
      宋好雨实在是越听越糊涂,“她”是谁?怎么惹出了这么一堆话?琼芳显然明白,她脸色大变,不顾尊卑,环顾四周,连忙捂住李宝林的嘴巴,小声说道:“慎言慎言!”
      李宝林费力挣脱,脸色潮红,喘着气埋怨道:“你要把我憋死了!......我何曾要徐长歌的命?只是要给她点教训罢了?这也不行?那我岂不是成个木偶人了?”
      她的话到后面竟有几分委屈之态,琼芳嘿然呆立片刻,叹了几口气,便出去了。
      “你看好了,我今日可是要为你出气了。”李宝林突然转头,对着宋好雨促狭一笑道。
      “奴婢......不敢 .......娘娘.......”宋好雨结结巴巴,实在应付不来眼前情形,李宝林不耐烦地索性挥了挥手。
      过了片刻,徐长歌和管事的杨妈妈便被琼芳带过来了。
      这些人素日都是听说过李宝林脾性的,房内一时安静无语。
      “杨妈妈,你在我郡王府也呆了有年数了,可是越发昏聩了!连这等奴才打人的事都一语不发吗?”
      管事的杨妈妈年纪不过四旬,乌黑头发攒成一个发髻拢在头顶。只是低着头,一语不发。
      徐长歌站在旁边,早已变了色,一边狠狠瞪着我,一边辩解道:“娘娘千万不要给这个宋好雨给骗了,我与她同屋两年,最是知道她,牙尖嘴利,定然是她挑拨,说我如何欺负她!只是我若欺负她,怎么从前不见她说?偏偏这时候说?可见刚到娘娘身边便不安分;再者,满府的管事难道就由着我欺负她不成?可见是撒谎!”
      “哼!......你满府里念叨自己是当今皇后的亲戚,谁敢说你半句?打量我好欺负不成!”李宝林陡然提高了嗓子,呵斥道。“只是,我却不管你是谁的亲戚,犯了我的忌讳,这顿罚却是免不了的!......杨妈妈,你说,该怎么罚?”
      “奴婢实在是年老,惹娘娘动了大气,该死该死!这.......娘娘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哼!你也是个泥人,一片树叶掉到自家肩上,都怕砸着!徐长歌,你既然这么会狡辩,我就让你过过嘴瘾!好雨,你替我掌她的嘴!我不喊停,不准住手!”
      徐长歌见李宝林动了真格,连忙跪倒在地告饶不已。宋好雨却愣住了,动手打人虽可解心中积压已经的怨气,况且她也曾在心中作如是想,但真到了跟前,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李宝林见宋好雨犹犹豫豫,一脸无措,大有怒其不争之意,向琼芳做了个示意。琼芳对宋好雨悄悄咂了下舌,走到徐长歌面前对她劈头盖脸打了下来。只一下,徐长歌的脸便肿得老高,可见其下手之重。
      不得李宝林的命令,琼芳并不停手。打了几十下,徐长歌的脸已经不成样子了,哀嚎之声不断。琼芳只得转头道:“娘娘,奴婢的手都酸了,算.....算了吧!”
      “你也是不中用!.......算了算了!”
      一听李宝林发了话,众人如梦大赦。杨妈妈搀着徐长歌走了出去。
      宋好雨初入秋水苑,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府中的风向立马转了,都在背地里言说她如何有后台,如何有手段,从前只当是闷葫芦,原来是咬人的狗不叫云云。
      一些小厮丫头,见了宋好雨,竟还恭恭敬敬地叫起了“宋姐姐”。这是从前绝没有的事,想起前些时日自己的水深火热,如今的人人“敬重”,倒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琼芳见宋好雨摇头嗟叹,便轻劝道:“这些人都是这样的嘴脸,你用不着放在心上,若是因为这而生闷气,就太不值了。”
      “我并没有生气,只是还不习惯。多劳姐姐开解了。”
      “如此便好。”
      ......
      宋好雨到了秋水苑并无多少时日,但却已经深深地感到了李宝林所受到的宠爱。新安郡王几乎每隔一日都回来秋水苑看望李宝林,即便不过夜,也要闲聊上几句。
      李宝林并没有让宋好雨做那些洒扫之事,只是让其将她日常搜罗来的好书,进行注解,然后讲给她听。偶尔来了兴致,李宝林也会提笔写几个字,让宋好雨品评。她的字,也只用端正二字来评说了。
      某日李宝林不知从何处得了一本《搜神记》,拉着宋好雨讲给她听。她于诗书经义上是不肯用心的,反而对这种志怪之事感兴趣。宋好雨无奈,只得拣几篇名篇说给她听。在讲到彭祖活了七百岁,至今历阳山上还有其仙室的时候,李宝林一反刚才认真之态,反驳道:“这定然是胡说!哪有人能活七百岁!”
      “也......也说不了 ,彭祖毕竟是上古之人。”
      “哼......别的我不敢说,只这彭祖我是不信的!我和寄奴还一起去过历阳山呢!说什么山前有老虎爪子印,就是个大坑!我还烧了几炷香,求他保佑我爹爹长寿呢!不还是没能如愿!”
      李宝林的父亲已经去世,只有一个哥哥在京中任御前都指挥使,宋好雨是知道的。她提到了自己去世的父亲,这于宋好雨而言,有切肤之痛,是以,她不再说话。
      “怎么了?怎么相对无言泪眼看花呢?”不知何时,新安郡王竟然走了进来。夏日的蝉鸣聒噪不已,隔着窗户,正午的阳光射进来,室内拜着冰,透心凉,只觉得沁人舒心。
      宋好雨甚少当面见到新安郡王,更是说不上几句话。此刻见他打趣,只是垂着头,不敢说话。
      李宝林轻拭了下眼角,嗔道:“进来也没个声响?吓死个人!”
      “你二人只顾着谈话,倒怪你我来?”新安郡王笑着道。
      李宝林脸上泛起了一抹潮红,嘴角扯起了笑意 。
      “多日不见宋学士,倒精神了许多。”新安郡王打量了我一下,随口打趣道。
      “郡王取笑奴婢了。”
      “倒不是取笑......”他复又转过头,专心致志地望着李宝林问道:“刚才在说什么?怎么看倒像是争起来了?”
      “你既问起来,就来说说。好雨说世上真有彭祖,且活了七百岁!我却不信,定然是世人胡诌!”
      “呵呵呵......这有什么可争辩的。不过是前人的几本书上这样写,究竟如何,谁也不知。不过是常常拿来做喻,知道也就罢了。”
      “你可真是卖乖,说了半天,谁也不肯得罪!”李宝林翘起嘴巴,佯装生气,倒过了身子 。
      新安郡王见此连忙笑着起身,扶着李宝林,安慰起她来。这样的亲密神态,宋好雨是从来没见过的,不由得脸上一阵热,急急退了出去。只依稀听见新安郡王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李宝林笑起来。又听提及李宝林的哥哥最近是否来信云云。
      出门的时候,刚好撞到琼芳端着茶托,准备进去。宋好雨忙向她摆了摆手。她会意,也抿嘴一笑,坐到旁边的凉凳上与其闲聊起来。
      “哎......这南方的夏日,又热又闷,真是恼人!”
      “我自小生在此,也习惯了。敢问姐姐是哪里人氏?”
      “我是庐州府人,不过自小便在京师了。”
      “哦,原来如今。京师靠北,想来夏日是不热的。”
      “也不是,只是没有这般闷!一阵雨后,很是爽利呢!”
      “听着倒是很好......只是我却没机会去了。”
      “哎......漫说你,就是.......”她说着朝屋内努力努嘴,继续道:“恐怕也是回不去了。”
      琼芳久在李宝林身边,自是什么都明白,宋好雨也不由得为新安郡王的命运感到嗟叹。
      “娘娘不会想家吗?”
      “怎么不想?哪回收到她哥哥的来信,不流泪的?只是这位哥哥,也太......”
      “怎么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嗓子道:“咱们家娘娘的这位哥哥,说起来真是世间少有,竟然劝自己的妹妹再嫁呢!说什么良禽择木而栖,你听听,这是人说的吗?”
      “啊.......?这岂不是要娘娘的名节有损?再说,谁可算好木呢?”
      “这你便不知了......赵王如今已被召入京师了,圣心已明。”
      “赵王是......郡王的弟弟?”
      琼芳点了点头,道:“今上的第三子,皇后的幼子,郡王的亲弟弟。”
      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宋好雨我没想到的。想来,元安二十五年的那场争储,定然是一场巨大的风波。其实新安郡王虽说此生已经与大位无缘,但福祸相依,也算是因祸得福,可以躲避京城的风雨,在此安度一世,也是很好的。他这样一金声玉带佳公子,做一个富贵闲人,也是很好的。
      琼芳见宋好雨半天不言语,在其脸前挥了挥手,道:“吓着了?”
      “有一点。”
      “你若是在宫中呆过,也就什么也不怕了!”
      “姐姐在宫中呆过?”
      “呵呵,我没有,但我从前常常跟着娘娘进宫呢!当时......哎......”
      “当时什么?”
      “其实说了也无妨,当时娘娘还待字闺中,与赵王二人倾心相慕呢!只可惜......”
      “啊?!那为何?”
      “我也不知,赵王自小寡言,很不受宠,娘娘的哥哥当时与郡王交好,就......具体我也不知。”
      宋好雨大约是明白了。想来这位殿前都指挥使一心想做国舅,见当时的晋王势大,便不顾晋王已娶,硬是让自己的妹妹当了晋王的侧妃,以求将来事成。不想人算不如天算,赵王这个当时寡言少恩之人,如今竟成了天子近人,于是,便一力撺掇着自家妹妹与赵王重修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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