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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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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林的火爆脾性宋好雨也是见识过的,自己虽一直小心,却不想还是犯了错。
夏日天长无事,李宝林常常带着几个丫头在外面沾知了自娱。宋好雨在房内整理她前几日翻过的书籍,不想一不留心碰到了书架上的一个匣子,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连忙弯下身子,宋好雨将匣子内的东西捡起,原来是一叠书信,粗略看来,有几十封之多。许多信套都已经磨损,看来是有些年月了。倒有一封新的信套,已经开封,封面上写着“吾妹亲启”四个字,由于没有合上,是以掉下来的时候里面的内容散了出来,宋好雨急于收拾,匆匆瞥了一眼,心惊不已。
“吾妹妙英芳鉴:近暑夏酷燥,今上身体大不如前,每日只食一餐,东宫无主,唯赵王在京,形势明了,妹妹切勿疑虑。切切!兄高平手肃”。
这样的事,虽听琼芳提起过,但到底不知真假,如今亲眼看见,如何能不怕?况又涉及大位,里面的字眼若是传出去,如何了得?酷夏天气,宋好雨的背后竟起了一层薄汗,忙将信纸重新叠起来放好。
再没有比这更巧的事,恰在此时,李宝林冲了进来,外面天气热,她的脸红扑扑的,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绢子扇风,到处找茶喝。只不想,映在眼前的是宋好雨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收拾书信,李宝林的脸陡然转色。
“我......我.......奴婢......奴婢这就收拾。”
“谁让你碰这个匣子的?你干什么!?”
“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没想到碰到了,请娘娘恕罪。”
“恕罪?哼......”李宝林边说便冲到宋好雨面前,一把将其推开,然后将这些信夺到手中,细细地看起来。
房内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的人,琼芳一边高声说话一边向内走来:“怎么还不出来?娘娘的一盏茶可是让奴婢好等。”
.......见此情形,琼芳最是机灵,立马噤声。
过了片刻,李宝林确认书信没有大碍,抬起头来看着宋好雨,带着几分嫌憎道:“你真笨!让你整个书都整不好!天生的下人命!”
她的这句话如针扎心。什么叫天生的下人命,仅仅是因为出身贵胄,就可以任意倾辱别人?若非家遭变故,何以会卖身在此?难道自己生下来就是伺候别人的吗?
琼芳见此,连忙走上前帮着把信重新收起来,笑着开解道:“娘娘快别气了!为一个下人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我把她拉出去,好好地教训她几句,给娘娘出出气,如何?”
李宝林并不答言,只是冷哼了一声。琼芳赶紧走到宋好雨面前,牵了牵她的衣袖,做了个眼色,把宋好雨带了出去。
一到外面,宋好雨的眼泪便流了下来,抽泣着向琼芳道谢。
琼芳无奈地摇了摇头,帮其擦了擦眼泪道:“她就是这样的脾性,你别往心里去。其实......人不坏的。”
“我......我知道今日之事我也有错处,只是......只是,哪有那样骂人的?”
“话是如此,只是,她出身好,从不知咱们这些人的疾苦,即便偶有几分怜悯,到底不能设身处地,也怨不得她。她是个急脾气,说出去的话,转头就忘。你若是放在心里,那就是自苦了。”
“姐姐的话,我也明白,只恨我父母早亡,没个去处......”
“谁不是如此呢?我见你老实,才跟你说的,我初进她家时,才是常常惹她动怒呢,那时她又年少,最是淘气,我不知受了多少闷气呢!”
最有效的安慰人,莫过于互相比惨。琼芳的话竟逗得宋好雨笑了出来,老城如她,也有青涩之时。
果不其然,隔天李宝林见宋好雨,就如同没发生什么事一样,全然记不得昨天她的辱骂,只顾得让宋好雨帮她收书。
因昨日哭地狠了些,虽然过了一夜,但眼圈依然红红的。李宝林粗心大意,自然是不会注意到这些,倒是新安郡王心细,来与李宝林闲谈几句,临走时,竟悄悄地拽了拽宋好雨的衣袖,向其示意了一下。
宋好雨不明就里,红着脸,寻个由头,悄悄地跟他走了出来,满脸疑惑地低声问道:“郡王何事?”
“妙英昨天骂你了?”
新安郡王如今的情势虽不如前,但比起一个微末使女还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他又生得好,宋好雨每每见到他,都是羞红着,低着头。此刻,他竟然屈尊问起来如此小事,不由得让人感动。
“是奴婢昨天做错了事。”
他哂笑了一下道:“妙英的脾性我也是知道的,连我都常常被她骂上几句,没奈何,只得忍着了。”
宋好雨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不知新安郡王可知自己为何会被骂?不知他知道那些信不知?
“你读书识字是谁教的啊?”新安郡王又随口问道。
“是奴婢的爹爹。”
“你爹爹倒不俗,肯教你这些!”
“只可惜奴婢没学好。”
“这又是怎么讲?”
“......奴婢才华不如商姑娘。”
他听到这个名字,又如那日一般,脸色有几分难看,道:“女儿家如你这般便好,难道要做大儒不成?”
他动了气,宋好雨不敢再说话了。幸而,他大概觉得自己语气不善,便微叹了口气,朝宋氏摆了下手,道:“算了,与你无关。你快去忙吧。”
宋好雨忙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刚到秋水苑门口,就见张饮者急匆匆地满头大汗朝这边走来,迎面不防竟撞到了一起。
“哎......哎.....是...宋姑娘啊!倾阳在里面吗?”倾阳是新安郡王的字,他名叫李昉。
“在是在,只是怎么了?张先生急得满头是汗。”
“哎呀,刚才不是有意撞宋姑娘的,多多赔罪的,我......我先进去了。”
说完,他便提着衣服,急急地走了进去,全没有往日的从容风度。
宋好雨满心纳闷,到底发生了何事,才能让张饮者先生全然失了风采。琼芳此时正在池边折柳枝,见其过来,神色纳罕,便问道:“怎么奇奇怪怪的?”
宋好雨便将刚才的事一一说给琼芳听,她听完,虽也不明就里,但神色忽然凝重起来,想了半天道:“八成是杨长史让张先生过来寻人的。”
杨长史是府内的总管,气势大得很,平日里谁见了他,都不敢多言的。
“杨长史是不是又要罚谁啊?”
“怎么会?据我猜......”琼芳将嘴巴附到宋好雨耳边低语道:“八成是京里有什么消息。”
宋好雨陡然一惊,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琼芳的话中之意。新安郡王虽目下潦倒,整日里沉醉于诗酒,但身为一个曾经那样接近权力的人,况又是这样年轻,绝不甘心终生在此偏安。宋好雨又猛然想起了李宝林的哥哥,急急问道:“那......郡王......知道宝林的哥哥整日里......?”
“又不傻......李秀山在京中外号泥鳅,是出了名的会钻营,谁不知!”李秀山就是李宝林的哥哥,高平是他的字。
“......我若是可嫁得一位良人,便是讨饭也是情愿的。”
琼芳听宋好雨突然嗟叹,便打趣道:“怎么?你可是思嫁了?”
“姐姐休要玩笑......我......我只是觉得若得良缘,还要这富贵权势做什么?”
“呵呵......你这般说,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享过大富大贵,若真是体验过,便是舍不下的。”
琼芳说的话,当时宋好雨并不为意,只想着“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却不想,终究是自己错了。
话既涉及男女之事,宋好雨更是感慨,自己的因缘实在太差,大概月老是忘了自己。先是张公子早逝,连面都不曾见过,接着是遇到添福这个恶桃花。如今孤苦一人在此,年岁又长,为之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