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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银铃铛 古怪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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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讶然抬眉,“你怎知?”
月寻拿出红绳和碎掉的铃铛,摊在掌心,递去给陆清让看,少年的视线方才扫过那抹血红,就被烫的移开了视线,忍不住微微蹙眉。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小姑娘便道:“我用红绳穿了个子母蛊,今天给鬼媒婆下的是子蛊,母蛊养在我这,就能寻她踪迹。”
说着,她忍不住抽搭几下,才崩溃开口,“可这母蛊死掉了,只有子蛊死了,才会这样。”
少年瞧着她垂下去的小脑袋,颓靡的气质如何也遮掩不住,只得将她引到茶案前,给她添了盏热茶。
“万一只是有人把子蛊取出来了呢?”他递去茶杯,和声问。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这蛊勾连她心脉,若是强行解蛊,不大可能生还,除非我自己去解。”
她捧着茶杯,沉默着望着茶盏里清亮的茶汤,似在失神。
陆清让坐在她对面,沉默着等她平复情绪,忽然想起梦里,她脚腕缠着的也是这跟红绳,同样没系铃铛。
他忍不住问道:“往后,你还会在这红绳上栓铃铛么?”
“嗯。”她蔫蔫地应了一声,闷闷不乐地又摸出个铃铛系上去,这已然是新的子母蛊。
半晌,少女撩起一双清明的杏眸,直视着他,正欲说什么,隔壁的房间冷不丁传来一声女子的低泣。
两个少年人诧异地对视一眼,又听那女声渐渐娇媚婉转,似是欢愉,又似痛苦的含糊吟哦。
月寻纳闷,正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对面的少年就腾的站起身来,攥着她手腕直直把她往外拉,初雪的气息裹挟在她鼻尖,扯得她身子微晃。
她还有话要讲,自是不肯走的,小姑娘拧起秀眉,使劲缩手,“你干什么?”
少年的脸色很沉,偏生耳朵发红,他听出那是什么,梦里她也是那般调子,迷乱又……可来不及多想,隔壁的声音猝然激烈起来,尖媚的女声一浪高过一浪,惹得少女扭头盯向那面墙壁。
他内心山崩海啸,再没时间犹豫,提着少女的腰就把人拎了出去。
月寻:“?!”
少年身手敏捷,提着她也如白猫般,脚步轻而快,三两下就把她拎回她那间,啪得一下关上了门。
终于,他松了口气,脊背倚在门上,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好像甩开了什么妖鬼一般。
月寻低头理了理腰间被他抓乱的银链子,不满地皱起杏眸,“陆清让,你干什么啊,让人下蛊了?”
陆清让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这事,模样露出几分少有的无措,“……并未。”
“那你躲什么躲?”月寻理直气壮地走到门前,愤愤道:“谁呀真是的,大晚上叫什么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去警告她一下!”
陆清让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他忙拉住少女衣袖,强挤出个温和的笑来,“无妨,我们在这说也一样。”
嘶——他他他,他怎么笑了?
月寻心下悄悄惊讶了一刹,她跟他在一起了几日,也没瞧见他笑笑。
可这笑也未免太牵强了吧!
作孽啊,他们乱喊乱叫,把陆清让吓傻了?
小姑娘挺直了脊背,放软了调子安慰道:“没事的陆清让,我知道你们中原人喜欢和气,你在这呆着,我替你说!”
“不必不必——”他语气难得焦灼,死死堵住了屋门,就是不让她出去,还强调:“我并不介意,别去打扰人家。”
月寻细想了下刚刚的声音,越想越古怪,“不会是姑娘受欺负了吧?她好像在哭诶?”
陆清让垂下眼睫,轻抿嘴角,淡道:“等你再长大些,就明白了。”
这时候,一直蛰伏体内的雌蛊忽然开口了:“阿寻,那女子声音很怪,绝非人族。”
“什么?”月寻不大相信,她听着就是女人的声音啊?
雌蛊的声音很是笃定,“对,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月寻心下大骇,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她拉过陆清让,声音夹杂着紧张,“陆清让,刚刚鬼叫的动静你听清楚没?”
他以为她还要纠结此事,红着耳朵安抚:“那不是鬼叫。”
月寻转述雌蛊的话,“可雌蛊说,刚刚那也不是人叫,嘶——要不咱们先找掌柜问问?”
陆清让知晓蛊虫的敏锐,但他听出那分明就是女子欢好时的声音,心下还是有些怀疑,“你问雌蛊,那是不是男女……同床的声音。”
月寻转述雌蛊的回应,“是□□的声音,但不是人的声音。”
□□……
陆清让嘴角微抽,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耳朵泛红,“走,去问问。”
两人一道出了房门。
月寻先跑下楼去,放了只易容蛊在头上,凑到柜台前喊店小二:“小二哥——”
“诶,姑娘有何吩咐?”店小二麻利地放下手里的牙牌,恭顺地转身迎客。
月寻道:“我住二十七,二十六那间有女人在喊,好吵。”
“女人?”那小二明显一惊,“嗨,女郎是不是弄错了方位?二十六那位贵客呀,就公子一人,自始至终,我瞧着呢,根本没带女人!”
她与少年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眸色复杂。
月寻皱了皱杏眸,又对掌柜说:“不可能,你跟我来听听。”
陆清让只觉得尴尬不已,原本是他们两人听墙角,这已经够无礼,如今还带上个店小二……他真的可以原地去世。
小姑娘已经迈出脚去,跟着店小二一道前去查看,少年拦在她跟前,努力平和了声音,“你回房等我,我同他去。”
“不行。”月寻定要去看看的,闹鬼虽然可怕,但她忍不住好奇,何况她有雌蛊,也可以指点一二,“我要去看看。”
“听话。”他沉了眸色,语调却似在哄她。
月寻嘴角一抽,觉察到他周身散发的冷气,识趣地妥协,“那好吧。”
于是月寻被迫回房等着,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心下好奇不已。
她忍不住问雌蛊:“是鬼吗?”
雌蛊应:“不是鬼,是蛊。”
月寻从没听过蛊能与人交欢,便问:“什么蛊啊?”
雌蛊:“不知。”
小姑娘叹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暖茶,回想起刚刚那阴森森的感觉,愈发觉得隔壁乱叫的,就是豢养金蚕蛊的那位。
月色薄凉,望天树落下斑驳树影,夜风透过室内纱账,扰动案上烛火,月寻余光瞥见墙上晃动的灯影。
一瞬间,那股森凉的感觉再度回笼,她周身的蛊虫猛地一缩。
灯影剧烈摇晃着,一个窈窕女子的身影自灯影中挣扎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月寻的影子。
砰——
茶盏落地,摔的四分五裂。
·
暮晚将至,木州的街市热闹起来。
酒楼之上,少年慵懒地靠在藤椅上,闲闲翘着个二郎腿,血色衣摆搭在腿上,耳侧一只银叶耳坠扫过发辫。
少年往嘴里丢了个蜜饯果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酒楼之下,男人拉扯着自己的妻子,骂道:“少在街市上丢人现眼!”
纳西女人哭着抱紧了怀里的小姑娘:“不能卖啊不能卖!你卖了小梨我可怎么活!”
“呸!一个丫头罢了,再生就是!”男人一掌扇过去,啐道,“没用的娘儿们,酒钱赚不出来,赌钱还赚不出来?!”
吵吵闹闹的,着实败人兴致。
萧烈叹了口气,树懒一般缓缓弯腰,自一旁的盆栽里摸出一块装饰用的鹅卵石。
指腹沾了些杯里的浊酒,在石头上一擦,金灿灿的小虫一闪而过。
少年随手将石头丢下楼去。
可那石头好似生了腿,三两下弹到纳西男人脚边,最后嗖得一下,直接跳到了他身上。
只听一声惨叫,楼下终于不吵了。
小公子这才松了嘴角,丢了块蜜饯果子,高高抛在空中,而后精准地落到他口中。
呐,这种人,就该三四个月拉不出屎,然后被屎憋死。
这也是石头蛊的歹毒之处。
蜜饯果子吃的正香,腕上丝蛊突然一动。
萧烈讶然抬抬眉梢,顾自又往嘴里丢了颗蜜饯压压惊。
天菩萨,这丫头是惹上什么了,丝蛊怎么这般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