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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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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在空中形成密密的网,人群中,一抹惊诧稍纵即逝,幸好是人多,她这张脸混在里边并不显眼。
门户旁,殷季迁将人放下,转而临近雨势边,就着雨声拧掉袖子上的水。
无人注意到,窈青身边莫名涌过来个人,贴近着站,细致打量她一眼,有些古怪诡异。
那边忽然有小厮撑伞过来,远远便喊道:“这里实在是小,管事大人叫小的请您们都过去前厅歇着。”
他话声一落,诸人向他投去目光,张氏也顺着一齐看去,随着几人的脚步过去,真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见了她。
正想着,她那丰腴的腰身便被人长臂一揽,人皆目视前方,不曾注意到二人底下的纠葛,还一心用手拨弄着那窗边的棂扇,想让雨少渗进来一些。
“兰儿,我们也跟着一块儿过去。”男人低声附耳,略显亲密,却不是阮如山那呆猛的样子。
张氏露出个羞怯的笑容,跟着他继续往前走,男人撑开一柄骨伞将二人容纳进去,赶往前厅。
雨势比方才小了一些,可是仍旧不减,哗啦啦得直往下落。
张氏身边这个人是掌管肇州的知州方鞍山,尽管年纪很大,身形也比不得阮如山魁梧,可架不住他地位尊贵,又十分好哄,是张氏见过的最好拿捏的人。
那次若不是受人追杀,阮如山不幸死了,而她幸运活了下来,她也不至于被他留在府院中收留,继而牵搭出情意,成了知州的第六房小妾。
张氏手段高强,能把他哄得服服帖帖,自然日子也是越过越好,要什么方鞍山也都给她。
这种日子是要比从前好过千倍万倍的,她不可能愿意放过。
想着,她不由将身体更加贴近,温柔似水地殷切道:“这雨下得这么大,大人仔细别冷着了。”
女人用身体给他送去温暖,风雨凄凄中,男人笑的畅快肆意,将人搂得更紧了。
只是张氏仍然留心着方才见到的那人,心中有些生恨,当时受人追杀的日子可不好过,日夜脱逃,一路从京城跑到了肇州,可想而知有多么艰难。
而那伙儿追杀她们多日的人,正是万月楼派来的人,又怎么能让张氏联想不到窈青身上?
她还记得几年以前,跟着阮如山一路摸到了那小瞎子的住所,好容易让她陪着一起去万月楼要债,谁知打那以后就再也没见着她的面,相反,次日他们就接到了追杀,连日逃亡。
不用说,万月楼派来的这伙人一定是受到了小瞎子的指引,当即,张氏一个眼神,回杀向后面厅房的窈青。
既然今日让她遇上了,那就一定要报仇雪恨,一洗多日逃亡之苦。
那杨柳腰上的手蓦然收紧,将她注意力吸引了回来,是方鞍山心思不安分,走着路也动手动脚。
虽然她心底有些恶心,可依旧不得不装出羞怯的模样,极是郎情妾意。
想是大雨下了太久,将所有的雨一口气降了下来,厢房里的人走了没有多久,天便稍霁。
窈青抱臂靠在门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总觉着阴冷无比。
这里的人几乎都没淋上什么雨,唯独她和殷季迁身上彻底潮湿,从内而外的散发着寒气。
“大人,这是您要的衣裳。”庸蝉捧着两身干净的衣裳,呈到他面前。
就连府里的马车也被牵了过来,停靠在不远处。马儿低低打着响鸣,似是对这雨后初晴的天气极为喜欢。
湿泥混着雨水草露,透出格外得生机盎然,殷季迁握住她手腕,将人拉到了马车前。
“上去换身衣裳罢,我帮你看着人。”
他将那干净柔软的衣裳塞进她怀抱,本着脸,说不上态度强硬还是柔和,恰如清冷雨后,人呼吸到的第一抹空气。
窈青稍稍动容,吞咽了一下上了马车。
暗色的马车在人进去的一瞬间后,彻底封闭安静,她眼睛不好,换衣服也自是很不方便,一个人在里头待了好久,才慢吞吞出来。
那衣裳穿的果然歪七扭八,十分不整,若是被人瞧见,自然是要嘲笑一番,殷季迁制止她下车的动作——
“你的衣襟没有塞好。”那一字交领本是该直入腰身的,此刻翻出来不少。
窈青赧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他先推她进车厢,人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帮她穿戴整齐。
锦帘外,庸蝉恍若什么都没有看见,回顾四周,不让人上前靠近。
这里位于厢房拐角,葱绿的草叶雨后锃亮,青翠一片,少有人过来,可还是明显暴露在人的视野中,一眼便能望见。
暗色的马车被封闭得严实,身在里头,总觉得不透一丝光亮,殷季迁摸黑将方才她身上没有弄好的地方一一整理一遍,气息微妙。
谁都没有吭声,却又默契了然,一个屏着呼吸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摆弄,一个早就看不清神色,轻缓的动弄。
本是宽阔的车厢一时也狭窄非常,窈青觉着怎么坐都不对劲,腿也不知道该怎么放。
还好这时间并没有太久,不至于过度难熬,只听见他低声道,“好了。”,她才松了口气。
“我、我先下车了。”她忙借口道,让自己赶快抽离这种氛围。
狭窄的车厢瞬间又恢复宽阔,女子娇软的身体离他远去,只剩下一身湿漉漉的衣裳丢在那里……
女子下车时有几丝光亮从缝隙中透进来,映在他脸庞和那湿气盎然的衣裳上。
庸蝉听见动静,回头见她下车,正想伸手扶她,只听不远处有笑声传来:
“哎呦,大人你瞧,现在的女子也真是愈发开放了,在别人府中也敢行这等事。”
她声音不大不小,极为响亮地落入人们耳中,顿时引发人遐想。
方鞍山眯起眼睛往远处觑,那是个美人,朱唇皓齿,雪肌玉骨,冰蓝色的衣裳衬的人出众,只觉颠倒众生。
只见那桃色的脸飞红,如成熟的蜜桃,引人采撷。
她听见这话总觉得难堪至极,好像被扒得体无完肤,丢在众人面前任人数落,下了车的脚也只是顿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那种多数目光集体投向她来的感觉再次出现,窈青忍不住辩解:“方才不是!”
只是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又加上张氏添油加醋,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你脸红什么?一出来你这脸就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适才,他们一干人等见雨停了,便出了厅房,美名其曰叫赏景,可巧了的是,张氏正巧瞧见了她进马车换衣服。
又恰逢方鞍山遇见了熟人,多聊了两句,便停在那里不动,她也就将一切尽收眼底。
正巧没机会教训她,这可不,老天长眼,机会来了。
对于她的反问,窈青不知如何解释,她这脸当真是红了?欲言又止之时,那沉闷良久的车厢锦帘被人掀开,白衣如玉清贵至极,可以说是专指他。
殷季迁正坐在车里,一身素白,遥遥如云端冰雪,那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撩着帘子,无端可以勾起人的情.欲。
他音调冷下来,带着彻骨的寒意,“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得好,免得掉了舌头。”
那声音不大,却总觉着十分威严,围观者不由瑟缩一下,悄悄将自己裹紧。
树叶上的雨液悄然滴落——
最感到心惊的人还是张氏,方才大雨时,他们二人进入东厢房,只有那个小瞎子被她注意到,而同她一起的男子却恰好避开,没有碰上面。
谁知,此刻端坐在车厢中的人,正是她从前去万月楼找过的凝天!
她面容一度失控,既然这个凝天和小瞎子凑在了一处,那么也是指使人暗杀她的幕后黑手。
那眼神里的恐惧和诧异不像作假,反倒比真实情绪还要真实几分,不由被殷季迁捕捉到。
他眉头微蹙,旋即回想了起来,有了印象,曈黑如墨的眸子隐去了几分杀意。
她竟然没死!
地上的青泥幽幽绿绿,思绪乍然间,方鞍山上前几步,揖手道,“参政大人,久仰您大名。”
这位参政大人名动京城,官位在他之上,又是白衣卿相的模样,日后前途大顺,他少不得要提前奉承一下。
那张老脸上面满是笑褶,殷勤至极,可没想到,那人不仅没有给他面子,反而放下锦帘,以其遮挡二人视线,冷呛他:“你是哪位?”
此话一出,热烈的氛围骤然冷掉,众所周知,伸手不打笑脸人,为官之人亦是如此。
“这……下官乃是肇州知州方鞍山。”方鞍山仍旧和缓脸色,将话圆了个满。
他那一身华服杵在那里,略略甩了下衣袖。
同样,张氏脸色也不对,这个凝天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参政?他不是万月楼倌客,如何一朝翻身,成了当朝参政?
那张失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心底也更加确定那波杀手就是他派来的。
“大人……”张氏忙抓住方鞍山的手臂,有些慌乱失措。
谁料想,方鞍山一把甩开了她,心底恼火,那马车里出来的女子一看便知是殷季迁的女人,她敢当众羞辱她,难怪殷季迁要当众落了他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