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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封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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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面一时僵住,方鞍山自正身份,不仅没有得到殷季迁的回应,反而,那声音清冷——
“窈青,我们走。”
他是要她上车。窈青也待不下去,如同大赦般被庸蝉扶着上了车。
原地只剩下一干人等,呆呆立在那里,有些尴尬,又庆幸这尴尬不是对着自己。
雨后的路面湿滑,庸蝉驾着马车,少不得要行得慢些稳些,以防车子侧滑翻倒。
暗紫色纹路在某个光线下铺天盖地的全是,奢华耀眼。窈青沉默半刻,开口谢他道,“适才多谢你,若你不出声,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这时的态度比雨中要好了很多,殷季迁想,若是她一直都能用这个态度对他,不用如何温柔,他死也愿意,再不奢求些什么。
一阵沉默,他忍不住问她:“当真要走?”
他说的是她过了立后大典要走的事。下一刻,还未来得及挽留,他便如期听到了那个答案:“嗯!”
车辙压过水坑的声音哗啦一声,有些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良久的沉默,一路回到了府邸,将窈青送回到绘雪阁,他便叮嘱脆桃去熬些姜汤来给她驱寒,自己要去处理一件大事。
直到晚间天黑,天穹被彻底遮盖,空气中全是潮湿的雨气,不远处窸窣的声音甚微。
穿廊之后,一团黑影在地上打滚,若是有灯光,便可以看清是个人被堵住了嘴绑在那里。
这里野草长势繁茂,因着空闲,便留了下来,没有被人清理掉,此时成了最佳的杀人抛尸地点。
半丈高的野草将人堪堪遮住,张氏手脚被缚,浑身上下使不出来劲,心里却在骂着方鞍山,他为着一己之利,将自己押给了殷季迁。
此刻,半颗月亮从云雾中飘渺而出,淡泊的月光洒在人身上十分发冷,发凉。
庸蝉立在他身后,也被这场景气息感染,手脚失了温度。
“呜呜呜!”她含着块布在地上打滚。
不知道这个凝天要做什么,形如鬼魅一般,静静的站在她面前。
“我说过,乱说话是要掉舌头的。”他语气不含温度,冰冷的像夜间的钢铁一样。
身后,庸蝉识趣地递上一把软刀,前进两步,将人制住。
“呜呜呜!”张氏心惊肉跳,难不成他真要割了她的舌头!?
淡淡的月光洒在刀刃上,她总觉得冰冷无比,碰上滚烫的血液,是冷与热的交结。
“不要不要!啊——”女人的喊叫声嘹亮无比,没叫出多久,庸蝉用了巧劲,那响亮的叫喊声直线下降,成了深长的呜咽。
那人形单影只,笑道,难道她以为今夜他只是为了割掉她的舌头?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从鱼贩手中买来的鱼,是注定活不下去的。”他将那柄软刀轻轻搁在庸蝉双手上,转身迎着月光,享受月色。
身后在刹那间也是一声刀肉相搏的声音,那呜咽声渐渐也就消散,如风中雨雾。
她本就该死的,只是恰好老天多给了她活下去的时间,可阎罗王不会久等,自然要要她的命。
将人解决掉,地面上潺潺流出液体,加深了土地的漆色,庸蝉出声戳破他心声:“大人这下可以放心,她不会再给小夫人带来麻烦。”
葱杂的草势将地上遮挡严实,殷季迁侧目叮嘱:“记得清理干净,勿要留下痕迹。”
这处杀人场所缩在夜色朦胧中,张氏算是难得瞑目,瞪着那背影,他忽然提起事情来,在夜风中回荡,“褚石溪那边?”
自褚石溪回朝后,不少官员上赶着巴结,只因他是前朝旧臣,侍奉过先帝,教导过陛下,名负众望,尽管现在年岁颇大,仍旧不妨碍他受小皇帝重用。
那次江陵一行,阴云厚雪,褚石溪立在廊下,坚硬的筋骨微微佝偻,望着雪,“老夫年纪大了,此次回朝,只怕不堪重用,无法报效朝廷。”
雪花簌簌漫天飞落,一声微不可见的叹息伴着雪花落下,这是他所担忧的。
凭栏上积了半层雪,细白的一道道宛如用笔勾画。
“褚太傅可知,作战时须得将领同在,方能众将齐心,若说这将领有何作用,稳定军心,振奋士气便是其一。”
颀长挺直的身影在侧边出声,目视前方。
他话中意思明然,算做是开解,随着风雪瑟瑟加大,褚石溪颔首,那一头的发丝被雪沾染的更加花白了。
不料,伛偻的人询问了声别的,与这场雪毫不相关,“慕深……如何了?”
殷季迁也没有想到他会问及慕相,神色如常回答道:“徇私贪墨,依照律法,要流放边关,此时只怕已经在路上了。”
他双眸放空,映入漫天的雪花,不带一丝感情。
反倒褚石溪,再次重重叹了口气,若有似无的摇头慨叹。
雪花层层叠叠,如同鹅毛落在屋檐上草地上,那红柳木阁楼平台不知不觉平铺了好多层软被。
冬日的萧瑟之感伴着今夜的风涌上心头。
血丝味弥漫开来,庸蝉小声道:“一切准备就绪,只差最后一步。”
他是殷季迁的心腹,深知他心中所想,便一一将行程汇报,声音愈发远去渺小,消淡在夜色中。
唯独月光皎明,照入高阁之户,窈青临着月光也染上淡淡愁绪,再过几日便是立后大典,届时,她真的要走吗?
不确定的感觉从心底一角冒了出来,手边是那根熟悉的旧木拐杖,细长坚直,又潜在地告诉了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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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炼的月色蓦然换成了高空中的艳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深阔朱赤的宫廷中进行着盛大的仪式,就在这艳阳之下。
天灵坛是宫中的一处高地,坛地广有几十余亩,而坛地中央的方形平台亦是可容纳百人,其上有只铜母戊鼎,古旧的款式可见历史,冉冉烧香飘烟,青烟缕缕直冲天而上,扬起百尺。
此时封后大典尚未正式开始,四周高台下已经陆续进来了一干人等,小声嘀咕着,有些吵闹,又无人敢管。
百官身着朝服错杂立于台下,并不比女眷们安静多少,多是对于礼仪行制已熟记在心,反倒是因为皇后册立辗转奉迎国公国舅。
眼看着宣平侯迎面走来,几个官员大臣便迎了上去,祝贺道,“皇后娘娘即将册立,日后还要请宣平侯国丈多多照拂啊!”
他的女儿今年不过一十又七,出落的端庄雅重,行为举止处处无可挑剔,承蒙皇帝陛下和长公主赏识,才要承戴这王冠啊!
“各位说的哪里话,今日册封,仰仗的还是各位多费心血,置办得立后大典整肃庄严,过了今日,日后想必亦是如此。”宣平侯揖手笑道。
众人虽不至于全部围着他站,但也将这番话全尽收入耳中,被国丈爷恭维的感觉不差,不免个个露出喜意,哈哈大笑。
而方台对面,女眷盛装华服,团聚在一起,一来一往间少不了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一眼望去,多是穿红着绿,头上的珠花璎珞杂多,披帛缠绕在腰际,十分华重。
“昭嫔姐姐今日的气色瞧起来可真差啊!”班婕妤今日浓妆淡抹,涂的口脂颜色鲜明,她五官凌厉,反而衬的面容较好,此刻撑着伞,话中不乏奚落。
而她口中所说的昭嫔,闻言亦是脸色一白,只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自顾自整理妆容仪表。
小皇帝的后宫嫔妃并不算多,嫔只有三位,侍选八位,而唯一的妃子,就是今日要册封的宣平侯之女。
临近午时,太阳光线愈发强烈,打伞的宫女只知道呆呆站在那里,半丝阳光洒在了班婕妤身上,惹得她大怒,喝道,“你是瞎了眼吗!这么大的太阳都打到我胳膊上来了,你还傻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动一动!”
那宫女手脚慌乱,在这大庭广众的重要场合之下,她做事没有做好,只怕主子因为面子事后将她重重责罚。
只是越着急忙慌越做得差劲,宫女手执玉伞,急忙朝她靠近,一不注意,两人距离保持的过近,班婕妤照样不乐意,推搡她道:“别靠本婕妤这么近!”
说时迟那时快,不单单是那宫女往后摔倒,她也紧跟着往后倒退一步。
慌忙间——“啊!”
众人被一声叫喊吸引,皆侧目过去,只见一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栽倒在地,是被方才班婕妤倒退那一步冲撞到的。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那女子樱唇皓齿,肤色凝白如奶脂,颊上逐渐浮上粉色,尽显娇媚之感。
在诸人这般精雕细琢的打扮中,她这一袭素衣反倒是极其瞩目。细柳腰身盈盈一握,被英白的束腰裹住,引人采撷。
明明是种清冷感,偏偏让他们瞧出了一丝悲哀。
此时正逢立后大典即将开始,原先守在窈青身边的脆桃玉扇二人,此刻也不见踪影,是被责令先行退下,待大典结束后将人领回。
所以这场上单单窈青一人在,可偏不巧让她遇上了这等倒霉的事,自己也扑倒在地,竟无人上前扶她。
“你做什么站在这里挡路!”班婕妤恼怒至极,张口就呵斥她,眼也不抬。
她这心肺都要气炸,今日简直是丢惨了面子,还待再斥责两句,就听见威严声传来——
“你们都做什么呢?在这里大喊大叫!”
众人回眸,长公主抬步走来,发间的双钗头凤镶翠步摇略微浮荡,从容如同软玉,动静相宜。
却最先朝地上的人伸出手:“来,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