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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惹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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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绝美的好光景接连在地面上,一眼望去,红粉交替,绿意惹眼,可惜天色有些阴沉,随时都能积云下雨似的。
一辆马车途经此地,暗紫色的流苏单车低奢得同样惹眼,身边错过的行人不由移目上去,跟着看了好久。
“哎,你可知这是哪家的马车?”有人好奇,询声问身旁的人。
那手臂上挎着菜篮的大娘匆匆一眼,知道这是参政府的马车,笑道:“不是参政府上的嘛!”
今日二人相约,且都是各自府上的老人,出来采买点物料,不想倒是有幸碰见了。
“看这架势,是接了慕府的请帖,要赶去慕府罢!”那人又接了一句话,看了看天色,转而催对方,“不行,我们得快些,都出来好久了。”
这样一条街道又长又宽,两侧多是摊铺,来来往往,生意倒也不错。
她们口中的那辆马车此时已行到街尾,外面的喧闹声愈发遥远,窈青问他:“大人这是要带窈青去何处?”
今日一早,脆桃二话不说,就要给她梳洗打扮,一切妥当之后,便被拉上了马车,至今她还迷迷糊糊的。
路上的颠簸在马车一个转弯时急剧加大,她控制不住地身体倒向一侧,肩膀与他贴靠在一起。
那薄削的肩膀轻轻撞上他的,似是软玉相击,这样一个突如其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重新坐稳后,窈青正色,不知他那边是什么反应,有几分忐忑。
还好,殷季迁情绪平稳,偏头看她一眼道,“慕府。”
他今日的袍服以绀色为主调,底纹绣满了复杂图样,恍如暗夜生花,清贵卓绝。额间的发丝随着马车外的风隰进来而浅浅飘荡。
她还想多问,又碍于车厢里常见的平静,最终将话咽了下去。
无多会,车马缓缓停下,外面无比热闹,还有爆竹声入耳,不知是在庆祝些什么。
殷季迁在喜乐中牵她下来,转身便是负责迎接的下人,躬身请他入府。
“殷参政请随我来。”
这里人多吵闹,窈青又看不清,果断被他牵着,路过那门前槛台,喜乐声愈发刺耳。
这是人家娶妻或是其他喜事时奏的乐,窈青听过,只是不知慕府今日是谁有喜事,值得这般庆祝。
门外极其嘈杂,熙来攘往,各家前来庆贺,说些祝词,就是马车也堆的无处安放。
窈青并不知情,只觉今日实在是热闹,不禁被这气氛感染,脸上也多了丝喜色,而右手传来的炽热温度引着她一路往前。
慕府她从没有来过,更不知道这里的铺设如何,但就是跟着殷季迁走,总有种安心。
东厢房设置了喜宴,多位侍女传膳过去,鱼贯出入。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格外忙碌,不过依旧忙中有序。
不知何时,天上的积云多了起来,遮盖住原本该明亮清澈的天。
前面有人引路,正待要去东厢房入座,碰巧,慕连重赶来,在这条一路通向府外的路上与他们撞上,他这是要去远绨侯府接亲。
那一身大红色的婚服合宜地套在他身上,黼纹绲带,冠袍带履,恍如玉树临风。
一看见她也在,那冠玉般的眼眸一紧,想说些什么又有所顾虑,只得停步在此。
还未待他开口,殷季迁打趣道:“慕兄这是要去接亲?”
话声温和,可仔细一听又清冷许多,透着些不怀好意。
刹那间,窈青从那袖子底下不着痕迹抽回手,是连重哥哥在他们面前?
“是。”慕连重将目光转移到他脸上,应付了一句。
可对方像是一提再提,“那慕兄还是快些去,免得婉平郡主等得着急。”
慕连重听罢,迅速看向他身旁的窈青,想知道她听见这话后是什么样的神情。
同样,说话那人也在用眸光打量,裁度两人之间暗含着什么样的情思。
“连重哥哥今日娶妻?”她并没有隐藏、装作不认识,而是落落大方,问他是否要娶妻。
当即慕连重只觉喉头一梗,什么都堵在了嗓子眼似的说不出来。
“是、……”
今日是他与婉平郡主的大喜之日,他本想着接亲回来后再寻个机会告诉窈青,谁想到,还未出府就遇上了她。
他突然不敢直视窈青,心中总觉有愧,又无法向她表达,实在煎熬,只得将目光移到脚下的石板面上。
下一刻,她灿然露出笑意,“那窈青就祝连重哥哥两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轻柔诚挚的嗓音弥漫在风中,惹得慕连重立刻抬头看她,原来自己成婚,她真的会真挚地送上祝福。
外头喜乐声越来越大,穿杂在他耳边,弄的人有些恍惚。
“大人,到抬花轿的时候了,再晚时辰可就迟了。”刘管家忙跑来催,就怕耽误了良辰吉日。
想是这催促声让他清醒,他只能深深看她一眼,道了声“好”。
今日的天不算好,并非什么良辰吉日,她就站在他眼前,仙姿佚貌的样子,黛眉舒展,可他要娶的人却不是她。
心里的滋味说不出来,反正不甜、不香、不好,是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这种苦涩在他心里翻腾,推涌,最终归为平静,犹如经历过暴风雨的海面。
最后收回目光,在积云下擦肩而去。
殷季迁收回审度的目光,这才稍稍满意,正要牵起窈青那手进入厢房做客,反倒被她轻甩开。
“这就是你的目的?”她语调颇冷。
今日一早便盛装打扮,来这慕府,可却不告诉她意欲何为,又是为着什么事来,现在可是清楚明了了。
“你想让我知道连重哥哥今日娶妻,对此我又会是何反应,是不是?”
她脸沉下来,失落而阴郁,一如今日的天。
到了现在,他还是在怀疑自己和连重哥哥有不可言说的关系,为此还要借机试探。
不过殷季迁确实很满意,他现在清楚她对慕连重并没有什么想法,相反,像他最开始猜测的那样,是慕连重单方面爱慕于她。
“是。他对你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可我更想知道,为了不得不的原因,他得到了你的亲口祝福,会是什么反应?”是不是异常的伤心?
他敢对有夫之妇起上异心,自然就是种不可告人的心思,对殷季迁而言,这更是一种觊觎,又怎么能允许他好过。
“所以你就要这样子做?殷季迁,你可真自私,对子舒也是。”
她立在风中许久,直到一滴雨水打在她鼻尖,像极了天空的眼泪。
若不是他“偷”了子舒的身体,子舒也不至于离她而去,消失的无影无踪。是他剥夺了子舒活下去的权利,同样也剥夺了她和他的可能。
这样想,竟有种恨意油然而生,随着雨珠的大幅降落,也同样在她心中缓缓抬升。
一瞬间,乌云吞噬天空,积攒已久的阴云不断翻滚,颗颗落下雨珠来。
她的话夹杂了数把利剑,目的就是为了捅向他心脏,扎得四分五裂。
大雨很快将人衣衫淋湿,细小的水雾掺在头发上,极度迷蒙,殷季迁沉默着捡拾好自己的心脏,担心雨越下越大,将掌心伸向她——
“雨势太大,我们先走。”
耳边是远去的鼓乐声和逐渐加大的雨声,她甩开了那双温热的手,不想被碰触。
雨水顺着脸颊垂到下巴上,再从她下巴上滴落,消逝在这逐渐加大的磅礴大雨中。
她这副冷淡的样子不由让他心灼,雨中模糊不清,他脱口而出:“不跟我走,这里你人生地不熟,如何回去?就在雨中淋着吗?”
想是这话太容易激怒有心事的人,窈青原先背过去的身体猛然回转向他,水淋淋地喊道,“就算我看不见,没有人可以指引我,我也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湿冷的感觉蔓延开来,混在脸颊上的不知是雨还是泪,全都往下坠。
窈青站了半晌,毅然决然转身要走,可她眼睛失明,殷季迁也跟着大步追了上去。
一只大掌牵住她皓腕,强势的用劲将人抱起,怀里人挣扎不断,他也冷下心来。
雨声翻涌,“不是要走吗?立后以后,你尽管走便是,我绝不拦着!”
那水珠顺着薄削的侧脸流下,像极了从心里潺潺流出的血,而怀里那人清楚听见后,才放弃了挣扎。
二人纷纷沉默,空荡荡的世界只剩下雨色倾盆,遍眼的花被浇地垂落了脑袋,唯独绿叶在雨中浓郁发光。
这厢,多数人挤在一起,都是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躲避进来的,还好他们来得早,不曾被雨水打湿。
一个厢房顿时显得拥挤,慕府的下人连忙拿着纸伞安排客人转去其他厢房,不致使这里十分拥塞。
外头白雾般的雨水自檐上连线坠落,形成美丽的透明珠帘,混着雨天特有的气息,别是一般情致。
贵客身边都守着自己的侍从婢女,各自顾及着颜面整理衣裳,一抬头,旁门闱室外来了人——
修颀的身形怀抱着颜色惨淡的女子,两人都浑身湿漉漉的,勾勒着各自姣好的身形,尤其是怀里女子的裙摆,潮湿地往下滴水,与那人的衣袖交.缠在一起。
大家不由多看两眼,就被他用双眸扫视,里头不乏凌厉与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