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金钗 ...
-
殷季迁寄来的信件很简单,玉扇三言两语就一通念,还好里头没什么黏腻腻的话,窈青也能放下心来。
信里说一切都好,已经到达江陵,寻了客栈住下,不日请了褚石溪回朝,他也能放心回来见她。
另外就是说临近小年,小心寒风侵肌,要她注意添衣。
“小夫人可得多加几件衣裳,以免风寒入体,伤了大人的小心肝可不好,回来要拿玉扇是问呢!”说着,玉扇果然放下信,跑去橱柜里翻找暖和的衣衫。
她这样急匆匆的模样实在好笑,窈青忙得出声阻止:“别了,有这空闲,不如去瞧瞧脆桃姐姐,也不知她身体有没有好些。”
她已经好久未曾见到脆桃,近来多日都是玉扇在身边服侍,好歹她也该亲自去她房里瞧瞧,不枉脆桃对她这般好。
玉扇听着,手一滞,掩下神色:“嗐,小夫人还是别去了,免得过了病气。再说……脆桃姐姐身体也差不多了,不必去看她。”
她那手里头的衣裳一会儿展开,一会儿又叠上,总有些矛盾。
话语间,一阵衣裳布料的声音翻弄来去,窈青直起身子,“这怎么能行呢?”往日刚来参政府,脆桃对她可是尽心,哪能因为她生了病就冷落了她呢?
“好了,好玉扇,你就陪我去见见她嘛!多日不见,我也是有些想她了。”
听到这,玉扇也不是不想她去,脆桃姐姐一走这么多天,小夫人是该去见见了:“那好,我们这就过去。她估计还没睡呢!”
橱柜里头的几件棉布衣裳被人匆匆叠好放起,柜门随手一关,又是搀着窈青去了脆桃那里。
霜色浓重,冷风吹得人刺骨,月色徘徊许久,才送窈青到了脆桃房里。
轻轻敲门,脆桃果然没睡,特意起身来给她们开门,“小夫人?你们怎么来了?”这倒是她没料到的。
因为上次石头那事,参政大人已经责令她远离小夫人,待伤好之后转去后院帮忙,月银翻倍。
可见,上次绘雪阁前一见已经是最后的见面,她还对小夫人那般冷淡,怎么想心里都过意不去。
屋外的寒风不断袭来,冲散了一屋子的暖。
“来看看你。”窈青小心扶着门楹跨入,坐在了脆桃给她搬来的矮凳上。
一时有些安静,脆桃看她安然的样子,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忙不迭倒水,双手递过去,最后只化成了“小夫人放心,脆桃的病好多了。”
既然好多了,那她就放下心了,窈青正要饮茶,可脆桃下一句话让她心中难过:“只是大人命脆桃转去后院,恐怕以后脆桃都伺候不了小夫人你了。”
玉扇、脆桃二人脸上双双露出落魄,相顾无言。她就是不想大家这样难过,才不想让小夫人来脆桃房中。
唯独窈青总怀有希望,摩挲着茶杯:“待大人回来我替你说说,断不会叫你去后院的!”
脆桃一直侍候她,平日里最是尽心尽力,待她也如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她怎能让她去后院做些粗活累活呢?
玉扇眼睛一亮:“这样太好了,我也不想脆桃姐姐走,最好要我们一起伺候小夫人才好。”
有小夫人这话,三人心才定下来,只等殷季迁自江陵回来。
而次日一早,就有年将军府的人来,特意请参政夫人前去府上陪同用膳。
“麻烦通报一声,年夫人已经在府上等着了。”年将军府上的下人衣着不凡,不似一般人家的下人那样穿得随意,瞧着也更斯文几分。
他家的夫人还请了好友婉平郡主,这是常来的客人,可今日却多加了参政夫人,想必这位也是极讨他家夫人喜爱的,小厮暗暗猜想。
再看这参政府,门庭高大,足有两个成年男子之高,墨匾高提,楹柱耸立。其间松竹并茂,幽曲的小径直通院落,一座阁院就隔开了人的视线,羊肠道蜿蜒入后。
不知通报得要多久,小厮只能侯在外头等着。
果然,一经通传,很快就入了窈青耳里。“快帮我梳妆打扮,莫要让人家久等了。”
她是着急得知卫子舒的消息,连重哥哥不是说,一有消息就会通过年夫人传给她么?窈青只觉心中怦怦跳,有些紧张。
直到进了园子,老远就可以听见丝竹之声,倒忽略了冷香阵阵。
小小的石阶上攀满了青苔,又湿又冷。
前面那处是个藤架,寒冬腊月里竟然也开得葱茏,投下一地阴翳。
“咦?怎么会有乐声?”窈青有些奇怪,按理说,年夫人是个温婉的人,不会命人在园子里头奏乐。
又走近了几步,玉扇才窥视一眼,低声道:“是婉平郡主!”
婉平郡主也在,还在廊下弹琴奏乐,真是情致高雅呢!
玉扇越想越气,鼻息冷哼一声:“那个飞霜肯定也在!”窈青浅浅摇头,跟随她往那琴音去靠。
须臾,她二人的脚步声踩在琴音节奏上,不消片刻,一曲琴歌作罢,年氏抬眸,才从乐声中清醒,笑问:“窈青来了。”
就是听见年夫人的迎接,窈青才欠了欠身,被请下坐着。
“是婉平郡主在奏乐?”她随口一问。
这张石桌上搁着精美的玉头琴,弦丝若发,只有微毫,在阳光下闪烁细腻的银光。
“没错,婉平有一手好琴艺,我太无聊了,所以你来之前就请她奏乐二首。”年夫人招手命红袖带人撤下那玉头琴,改呈点心茶饮过来。
这推换之间,玉扇匆匆过了一眼,并未看见那个婉平郡主身边的飞霜,反倒换了个老嬷嬷陪在身边。
这两下,两人恰好对上,却是张奶娘先斜飞了玉扇一眼,这两个她都看不顺,一个狐狸精身边能有什么好货!
那狠蔑的眼神只有一瞬,玉扇也捕捉到眼中,隐隐觉着不好起来。
“郡主的琴声实在清妙,窈青方才过来,也听得入神。”她不是刻意恭维,婉平的琴声确实让她心神驰往。
凉风搜刮而过,婉平客套一句“多谢”,谢她的夸奖。若不是知道今日慕连重也在府中,她又为何要献艺表演呢?
还未热聊几句,只听将军府的小丫头过来,低声禀报:“夫人,将军的兵牌寻不着了,让我来问问您。”
她声音不小,大家都能听见,只是年氏脸色蓦然发红,有些奇怪。
那兵牌是昨夜夜深匆忙时被她随手丢在了一处,难怪今日将军找不着儿。
还好这寒冬腊月里冷得很,下一刻就吹散了她身上的羞热,年夫人起身叮嘱:“你们好生伺候,我去去就来。”
她脚步匆匆离开,只有婉平郡主和窈青等人品着点心不说话,听着风过铃声摇动的声音。
不一会儿,年夫人才过来会客,她这般将客人撂这儿实在是无礼,又想起大家都是女子身子,娇弱吹不得风,“去里间罢,里头烧了热炭,暖和许多。”
有了这话,大家才起身收拾随身物件,一一挪到里头。
这是小东厢,因为那藤架子就在这边,所以直接去小东厢坐较为方便。
一伙人匆忙挪步,进了厢房才各自褪下外罩的衣衫,窈青也将披风解开,交给了玉扇,被搁在椸架上。
里头方烧起了炭火,微微呛人,可比起外面暖不少。
珠帘翻动,不少侍女又鱼贯而出,打在一起的珠串儿绞了两下,又自己翻开。
金笼屉上流光闪闪的珊瑚玉羊抬着蹄子,仿佛下一刻就可以登天而起。
“郡主的珐琅累丝玉蝶金钗怎么不见了!”有声惊喝引起诸人注意,张奶娘继续着急唏嘘:“那可是先帝亲赐下来的,侯爷夫人生前就常戴着,这下丢了可如何是好?!”
闻声,婉平立刻伸手去摸发间的钗子,确实空空如也,少了熟悉的金质冰凉。
今日她确实戴着了那支发钗,而那发钗也确实是先皇亲赐给远缇侯夫人,等她母亲仙逝后留给她的遗物。
这下竟然丢了,要让她如何去面对母亲?想着,心一下冷冰冰的,如坠入冰窖。
大家也慌乱起来,尤其是年氏,“怎么会?来人,快帮忙找找,一定要找到!”这珐琅累丝玉蝶金钗是在她这儿消失不见的,自然责任在她,且还是先帝所赐之物,更加稀有贵重。
一时,大家手忙脚乱,窈青看不见,偎在玉扇旁边,给匆然进入小东厢寻找发钗的侍女们让路。
“等等,夫人,老身有话要说。”张奶娘苍迈有力的声音将所有人动作制止。当即,众人将目光移到她身上,等她说话。
张奶娘是自小喂养婉平长大的,对她爱护有加,年夫人也常听婉平说她,在年夫人这里,张奶娘的话自然是极其有力度的。
她扬手止了下人翻找的动作,给她机会说话。“适才老身跟着一起从外头进入了东厢房,看见……”张奶娘似乎有难言之隐。
“看见什么?你只管说。”年夫人神色一凛,难道是有下人手脚不干净,胆敢对婉平郡主下手?
一时,众人屏息不敢作声,只听:“老身看见、看见参政夫人身边的侍女走近郡主身后,趁无人注意,将发钗取走。”
这番话不轻,足以让窈青玉扇二人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