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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人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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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出门在外,代表的就是参政府的颜面,就是殷季迁的脸面,若是传出参政府下人手脚不干净,后果不必多言。
窈青脸色更加难看,“不……不会的,玉扇不是那样的人。”
她连忙替玉扇澄清,只是无人听得进去,更有张奶娘添油加醋:“参政夫人不要护着府中的下人,有或没有,一搜便知!”
那吊三角眼直勾勾地扫过她们,最后来到年氏脸上:“夫人可要替我们郡主做主啊!郡主自幼丧母,不能再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这番话压下来,传出去一定要被人戳脊梁骨,说她纵容下人使坏,欺负到了婉平郡主头上,窈青脸色白了又白,失了半口气,只能无奈摇头。
倒是玉扇,脸色发红,实在气不过:“没有!她在胡诌!玉扇没有偷郡主的金钗!”
饶是玉扇再使劲儿辩驳,也没有什么用处,若论威信,她自然不如郡主府的老嬷嬷,若论公道,年夫人也会让人搜查一番,确保将军府的清誉。
似是年夫人轻叹一声,“来人。”
年夫人清浅的声音浮荡在窈青耳边,“参政夫人,实在对不住了,这搜查也是为了给参政府洗清罪名。”
窈青知道,这是要搜身了,无奈只能:“好,有或没有,一搜便知。”
她自然是相信玉扇不会盗窃的,可是有时这罪名压上来了,就只能顺着造谣者的意愿进行。
果然,是年夫人身边的红袖过来搜身,见此,一些婢女懂事的低下头,为她们留了几分面子。
而婉平郡主等人也实在想知道,到底失踪的金钗会在何处。
她们一律靠着矮几而站,幽幽的檀香腾起云烟,婉平蹙紧眉毛,靠着张奶娘的臂膀,倒是没有注意她脸上爽快的神气。
这参政夫人,她早就想教训她了,今日在这么多人的眼前,当众搜身,可谓是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
回来那参政府的大人听说,一定不会要她好看,说不准一辈子都被冷落。
这想法在脑中出现,没有多会儿,红袖就转身靠近门前,摇摇头,并未发现有发钗的痕迹。
“既然没有——”
“等等,如今只是搜身,身上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张奶娘打断年夫人,吊眼微斜,看向了衣架上的那些披风。
是了,她们的东西还未搜查干净,兴许衣架上那些衣服还藏有呢?
既然搜查都搜查了,也不差这一下。年夫人眼中有些忧虑,不知回来向窈青作何解释,暂且只能给红袖眼神示意,叫她去搜一搜。
这一搜不要紧,果然搜出了一抹金色,啪嗒落地,发出利落清脆的声音。
再聚神地看,确确实实就是张奶娘口中说得那支先帝亲赐的珐琅累丝玉蝶发钗。
那四寸长的金钗翻刻蝶纹,在窗羽透隙下发出淡淡金色的光芒,是众人都见到了的。
“这!?”玉扇哑然,里头这么会有这只金钗呢?她方才收拢衣裳时并未见着。
“老身就说,此事与她们有关!夫人可要为郡主做主啊!”张奶娘手指窈青,脸色因兴奋涨得通红。
年夫人当即要做判决,窈青也忍不住吞咽下嗓子,有些无措。
可就在关键时刻,又有侍女从外头掀帘进来,有话要同年夫人禀报——
珠帘一阵清脆:“夫人,慕大人求见。”这话奇怪,众人疑惑,她们一圈女眷在此,慕连重作何要求见呢?
还好,年夫人本就愁苦这场面如何决断,搞不好大家都没面子,恰好慕连重过来,缓了些尴尬,挤笑道:“这是东厢房,慕大人不好进来,不如大家都出去一趟,也听听他是有什么话要说。”
这样吩咐过,大家才稀稀拉拉地从花楹下过去,进到略出阳光的空院子上。
寒冬的候鸟十分少见,若是飞过,也能带来几分春的气息。
小东厢的地段稍微靠后,可侧面却有一栋阁楼,远远的就能看清这边,景致也尤其好,特别是春夏交替时节的紫藤架,可以缀满黛紫色的花簇。
众人慢吞吞地从厢房东角出来,迎着日光,没有多久,那处假山后头转出一人,仿佛有山溪石泉泠泠声敲荡。
年夫人立刻展眉:“慕大人。”
不知慕大人为何会在此,余下的人都面面相觑,暗自猜想着。
他笑道:“适才年将军与在下在岱望楼上远眺,见到府内的景色十分空远秀美,不由多看了会儿。”
看来慕大人是有事要同年将军商议,不过又为何要求见年夫人呢?众人不解,又不敢相问,只能听着她们对话:
“慕大人觉着赏心悦目就好,也不枉府里用心雕建。”年夫人笑道,她背着众人的方向,须臾将脸色神色掩饰。
她明明是将他先安排到了岱望楼,怎么就与她夫君一齐极目远眺了呢?再者,他现在求见是有什么话说?年氏有些弄不明白。
再看身后,一群侍女好奇,可瞧见她回头,也都立刻将头低下,当作不听不看。
日光抛洒在年氏头上,碎金闪闪。
片刻,慕连重将她内心疑问解释:“府上景致极好,只是下楼时,听见府上侍女谈及‘金钗’,于是在下心想,可能此事另有原委。”
他笑得温润,手就负在身后,宛如春风拂面,沐如春光。
此话一出,大家心中猜疑纷纷,张奶娘连声问道:“若不是参政夫人身边的侍女取走了我家郡主的金钗,又何必闹得这样大呢?大家都没面儿。”
她倒呼一口气,“物证都已经搜出来了,怕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恰恰是她这话,慕连重发笑,敛下眉目:“不,我想,倒是奶娘您该好好说说才对。”
他话里有意她怎能不知,顿时,张奶娘眼神闪躲,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大人说什么?”
看来她还是打算混过去,慕连重指指不远处的阁楼,阁楼古色古香,红杨木扶手上的纹理清晰可见,“就在这岱望楼上,在下可是亲眼看见,是您将婉平郡主的发钗取了下来。”
这是人证来了,他说得话可信度极高,一个外男,既与这一众女眷没有瓜葛,又言语磊落,举止端正,反观那羞怒的奶娘,一下像熄了火的木柴,任谁来看都能确定谁的话为真,谁的话为假。
年夫人将一切看在眼里,“那这样说,就是你想要陷害窈青,故意以婉平的发钗作引。”
她实在没想到,一向被婉平夸赞的张奶娘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来。
张奶娘弯折身子,顿时虚了下来。
年氏刚要发落,就听清急的声音求情:“想来是奶娘年纪大,记性不好,从我发间取了钗子,不小心落在参政夫人的衣兜里了。”婉平面上挂不住,余光撇向慕连重的方向。
有婉平郡主这样开脱的话,大家都瞩目在她身上,那一双冷丽的眼眸略有躲闪,又被自己强硬的迫使着跟人对上。
“是是是……”弯腰的张奶娘猛地抬头,顿悟一般,顺着她给的台阶下。
众人都能一眼看见年夫人恨郡主不成器的样子。
又瞧婉平郡主快步走到窈青身边道起歉来:“窈青妹妹,是奶娘不对,她人老了,你不要同她计较。”边说还边挽起窈青的手,勉强着在笑。
可是这要让她如何不介意呢?在这么多人面前没脸的不仅是她和玉扇,更是参政大人的脸面。
“婉平郡主该当知道,这盗窃的罪名压上来,坏了名声的不只是一个丫鬟,对于参政府、还有我家大人的声誉都损害匪浅。”窈青手上用力,将那双柔荑推开。
要知道世人最唾弃的就是奸淫掳掠,烧杀抢劫,若是传出去,参政府的下人敢盗取郡主的物件,那对于殷季迁的官运一定有所影响。
“那、参政夫人想要如何?”她脸上一冷,眼神也凌厉许多。
这对于她来说实在屈辱,堂堂郡主,非但被人拿捏了短处,而且是在心悦的男子面前,实在丢完了颜面。
至于身后,婉平迟迟未转过去回望,借着风将一身的热吹散。
“既然已经查清,我们参政府的人不曾做过这样的事,那就请奶娘给我的侍女玉扇赔个不是,此事也好就此作罢。”她挺直了脊背,立好底线。
若是她不松口不愿饶人,只会留下刻薄计较的印象。而要洗刷冤屈嫌疑,最好就是让始俑者赔礼道歉,大家看在眼里,自然心中有数。
无奈,奶娘硬着头皮不情不愿的走近,冲着玉扇苦着脸道:“是老身的不是,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这是众人亲眼所见,好歹平复了玉扇的心绪,她挪开视线,才不去看那张丑陋的□□脸呢!
既然道了歉,年夫人才要收拾残局,招呼她们进去再坐会儿,“外头风大,咱们进去暖暖身子。”
可婉平郡主一向要面子,是个清高之人,今日在这里丢了脸面,哪还坐得住,推辞道:“我府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留了。”说罢自顾自行礼,怯了慕连重一眼,才跨步离开。
既然如此,该走的人也走,该留的人还在,今日本就是为了给窈青和慕连重见面制造机会,年氏也就开门见山,留了机会单独给他们说话:“我想起有个东西要送给窈青妹妹,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欸,玉扇也随我过来罢。”她还顺道将玉扇调走,跟随着三五婢女前去正厅。
假山前,细小的水流在沿着石面流淌,待年夫人将婢女撤下,只剩下窈青二人时,她才敢开口问他:“怎样?有没有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