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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亲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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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秋江月这套雅贵低调,不乏小家碧玉,也不乏落落大方,两者融洽得正好。
窈青视线不好,所以全凭手感去试,这玉镯手感润滑细腻,属于质地柔和的软青玉,没有金银那样凉,还温温泽泽的,一时之间有些爱不释手。
唯独玉扇俯首贴耳:“小夫人,我们出来匆匆,哪里想到除了赏花还会来这里?咱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银两够买下这套秋江月的。”
不须去问价钱,光是玉扇左右一掏,只拎出一小袋碎银,就知道绝对不够。
两人都有些泄气,好在窈青想得开:“这样,我们先回府,待明日婆子小厮出来采买,再要他们买下就是。”
她这样说,知瑾领会,又将这套首饰收纳了回去。只有旁边洒扫的小二等人走以后,才跑到知瑾身边嚼舌,“她们真是能有钱买下?”
他倒是不信,真有钱怎么今日来了不买,非得等明个呢?
“你赶紧干活,其他的少过问。”看他这八卦的模样,知瑾不由想督导他两句。小二挠挠脖颈,讪讪笑着洒扫去了。
而另一边,烟雾缭绕的内室中,盛满热水的浴桶上飘满了花瓣,玫红色的水面隐隐发着香气。
水光潋滟,飞霜一点点褪下婉平肩头的短衣,待她全身浸泡在热水中才悄悄退下,将门阖紧。
里头有水声哗啦,淅沥如小雨,透过门扉传来。
此时奶娘早已端来香浴汁,倒在浴水中有颜润肌肤缓解衰老的功效,可也不碍二人在门外低聊,“你当真见着那女人收了玉佩!?”
奶娘一向疼爱婉平郡主,宛如自己亲女一般,听见飞霜这般讲述,根本压抑不住火气。
“这该死的狐媚子!”奶娘脚一剁,手里的浴液堪堪要洒出来,“可不能放过她,若是有机会,老身一定好好修理她,要她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老侯爷疼爱郡主,只可惜郡主年幼时就丧母,失去了母亲的疼爱的郡主又娇又小,惹人爱怜极了。
她是她一直看着长大的,这份缺失的母爱也只有她能给得了,哪舍得她遭气,一个慕氏就已经够屈辱的了。
说罢,她又朝飞霜使了个眼色:“但凡有机会见着那个小狐狸精,你可得告诉我,我替你过去,看看她是个什么姿色。”
不知是个什么姿色,也敢勾引未来的侯府女婿,婉平对慕连重的喜欢她哪里不知?现在只是一听就已经气到不行。
“奶娘放心好了,飞霜也是自幼陪同郡主长大,自然不想她受气。”她一双吊梢眼不算好看,却满是忠心。
这飞霜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做人做事靠谱,确实可以让她放心。
两人心思达成一致,一个才端着换洗下来的衣衫转去后院,另一个才敲门进去添加浴液。
说起慕连重替窈青办事,效率是快。
先从万月楼下手,排查了近两年的人,却发现原先侍候过卫子舒的人几乎都已经不在湘京内,反而是各自有理由被遣散出京。至于这遣散者嘛,正是掌事欲琅。
所以,慕连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见见这名掌事了。
入夜,灯火相照入人眼的火红灯笼成排,循着或直或曲的方向点燃了夜色。
这里地处繁华路段,车如流水,人头涌动不息,即将的除夕更是激扬了人夜观长街的心,好不容易,慕府的车马才拥挤了过来,在万月楼三丈外的檐下停下。
车内的人翩翩下车,偏首对一芸叮嘱:“你留下,若是半个时辰我不出现,你再来寻我。”
有了少主这句话,一芸应声颔首,继续安抚马匹,慢慢拢着它鬃毛。
只见夜色中,男子大步向敞门的玉楼走去,越过人群,踩在夜的心脏上。
见到他来,有人来迎,慕连重只微微低首,说明来意:“可否见见欲琅掌事?”
那人确实没料到他这样直接,有些犯愁,“这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呀!”他要见的可是万月楼的掌事,又不是一般铺子的东家,哪里容易?
正要寻个由头将他打发,谁知一扭头,那人直接亮出了身份——
“卫尉寺卿!?”小厮登时腿软,喊了出来,又接到他眼神警告,忙收了声音,不让别人注意到。
“现在呢?”慕连重面上严肃,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小厮弯腰欠身,为他引路上去。乖乖啊,卫尉寺卿?难不成是万月楼呆不下去了?
他一边神思飞动,一边将人引到了上面,赔笑道:“这就是掌事的房间了。”
这样一条廊道南北畅通,依栏可听见风声瑟瑟,探首可看见明月高悬,真真是个好地方!
可慕连重此刻无心去赏这壮观的美景,挥手要他下去,自己反手扣门,等待里头回应。
片刻,一声女子清魅的“进来”勾引心神,慕连重也不假思索,推门进入。
里头的香氲娇娆冶艳,灯影昏暗地又十足恰好,一阵在明,一阵又能一口将人吞下。
他循声过去,只见丝绦之下,女子半露个身子,躲在帷帐下,看不清面孔。
“公子不是这儿的人,来此,不知有何贵干?”她歪了歪头,像极了水中的青蛇,美丽中藏着毒气。
看看这内间,女子的内衫滑落在榻边,桃红绣水绮丽非常,“在下想问一个人。”
“哦?何人?”欲琅来了兴趣,伸出手揭开床幔一角,露出半张姿色魅惑的脸来。
她在这万月楼多年,随手掐来一个她都说的上名字,别看她平日并不露头。
“卫子舒。掌事可知?”卫子舒就是她万月楼底下的人,她又岂会不知?慕连重眼角带笑,眼中却少了几分笑意。
可是,欲琅的回答与他所料截然相反,含着莫名的情绪,索性将揭着帘幕的手也放下:“不知。”
烛火幽荡,随风潜意摇摆,折倒在纱白的帐上,恍恍惚惚。
她的答复实在冷清,慕连重眉头一皱,又问:“那再请问,从前侍候过他的清水等人,为何如今都已经离京了呢?”
他命人寻找他们踪迹,手下也只告诉了他,这些人如今所在之地偏远,不好找着。
试问哪里有这样的巧合,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他不信她不知。
“公子这是在盘问我嘛?”女子明显不悦,柳眉一绞,话语间也释放出作为掌事该有的气势。
慕连重深吸一口气,审视片刻,“不敢。”可是哪里就能这样放弃,“掌事究竟如何才愿意如实相告?”说着,他抱手问她。
他这话有意思,欲琅直接倒下,体态诱人,“有些事情,我只告诉我的人。”那柔夷挑起一缕青丝,缓缓拨弄着,不动声色,又挑.逗十足。
她这样子在这浓郁的香息里极度逼人屏息,慕连重不是脸红心跳,反倒是一种良家妇女被戏弄的感觉,脸上十分不好看,“掌事说笑了。”
只闻女子轻笑声,转瞬也就即逝:“公子怕是没少吓唬我这儿的人罢?不然,外人是进不来这儿的。”
她说的没错,他就是拿自己卫尉寺卿的身份压人了,不然怎么进得来呢?
“夜已经深了,公子该问的都问了,既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还是离开罢,免得打扰我就寝。”只见晞色的纱帐下,女子姣好的身姿玲珑一翻,已经是背对着他了。
房里的窗扇不知何时被夜风吹了条缝隙,渗进来的风将灰白色调的纱帐吹得涟漪不断,既然如此,他就先行告辞,悄声退了出去,这昏暗里只剩下女子浅浅的呼吸在波动。
外头的夜色依旧通亮,一芸守在马车前,闭目养神,只有听见脚步声靠近才睁开眼睛,“少主问到了?”
慕连重仅仅摇头,窈青请他办的事倒是有一些困难,临到登进车厢,他才嘱咐一句,“先前查的那些人,继续追查,不要放过。有了消息立刻来报我。”
不知一芸是否听清,只听马儿响鸣回应,哒哒地朝远方跑,用力将风甩到后头。
而窈青主仆二人,刚一回到府中,就接到了殷季迁快马回寄的书信,说是已经到了江陵。
“小夫人快看,是大人的来信。送信的人说,已经到了江陵住下,这才有空闲写信回寄。”常管事捧着甸甸的信件,脸上堆笑。
大人一到江陵就急着给小夫人写信,可见是全心记挂着小夫人,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看在了眼里,还不得是对她恭恭敬敬的,绝不敷衍。
“可是……”窈青这眼睛也没法子看信,贝齿不由紧咬住下唇。
不识字这事在她心底里头其实一直压着,失明不碍,这些年她都习惯人家的看法了,只是对于识字这一关始终过不去。
像她这般年纪的女子,多少能识得几个大字,可自己因为失明的原因,连字都不认得,实在是让人羞愧,就是小时候识过的那几个字,如今也都消散在尘烟和黑暗中了。
玉扇没注意她的神情,一味地替她高兴:“我来读给小夫人听听。”
就在门旁,她接过那书信,直接将封面上的四个大字念了出来:“窈青亲启。”
倒是守门的、常管家、包括凑热闹的婢女也都听见了,一时低低直笑,全落入窈青耳中。
“好了!我们先回去再念。”她半手捂着嘴,不打算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