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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博弈 ...

  •   殷季迁自下了早朝,出了森严的宫门,登上马车便去了慕相府上拜见。

      “殷参政请随我来。”慕深的心腹将他引荐至书房。

      慕府极爱养鸟,各色鹦鹉都在,一一关在鸟笼里,挂在树梢上,时不时叽叽喳喳的叫,叫声清脆悦耳。

      殷季迁已经见怪不怪,负手跟着那人进了丞相书房。

      书房极大,说来也有趣,一侧满是书籍存放,正好可以照见阳光。一侧满是政史卷宗,却终日无风无雨照不见太阳,闲来无事还可以翻看翻看,摸索别人把柄。

      中央靠近墙壁边上,专门为主人安置了一个矮案,笔墨狼毫纸砚具全。慕深手执一卷竹简翻阅,似乎等候多时。

      “丞相身体如何?可有康复?”殷季迁俯首作揖。

      慕深前几日受了风寒,上折子奏假,这才有了一早秦太尉拦下殷季迁一事。

      “咳咳,好些了,仍有些咳嗽而已。”他搁下手中的《演赋论》,展眉望他。

      “秦明观找你了?”慕深可谓是运筹帷幄之中,早早料到今早之事,又或者说,他眼线广泛,遍处可见。

      殷季迁听见他问,抿唇慎重点头,“是,不过已经回绝了他,若不是得丞相看重,哪来季迁今日之位。”

      “你是可造之材,颇有我当年的风范。”慕深仅仅扫视他一眼,便确认了真实,点头称赞几句。

      对于这夸奖殷季迁也只是默默听着,并不以此为傲。相反,他来慕相府中还有一事要问清楚——

      “丞相那日托连重兄捎话,要季迁劝秋龄姑娘回心转意,只是季迁仍有不懂,还请丞相明示。”

      慕深捋捋发白的胡须,“秋龄是我的义女,我对她父母有所亏欠,立誓要照顾好她,确保她一生衣食无忧。”

      关于秋龄身世殷季迁自然没兴趣知道,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劝说秋龄,同时也让丞相满意。

      “秋龄不愿与丞相府有所瓜葛,可这怎么能行呢?季迁你一向拔萃出群,我相信有你在其中调和,秋龄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慕深眼中深意非常,欲将话头挑明,只听他继续言道,“女儿家最怕什么?怕的不就是心有所属?常言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只要让她心悦与你,这丞相府还能回不来?”

      说罢,殷季迁迟在那里,不置一辞。

      “对了,听闻你前些日子纳了个妾,还是底下人送上来的。”慕深想到他的那个妾室,不禁问他。

      “是,我瞧着不错,就纳了进门。”他垂眸看向自己脚下。

      慕深不以为意,敦促他一句,“心还是要放在政事上的,切莫为了儿女情长断了自己的前路。”

      “行了,你去罢。”他又拿起那本《演赋论》读来。

      刚巧殷季迁告退,遇上慕相的侄儿慕连重,寒喧两句,这才进门。

      “您这个法子未免太阴损了些罢?”慕连重立在那里嘲讽,神色轻蔑。

      可惜慕相读书深入,不曾搭理他。

      “呵,让他们互相攻略,再待季迁兄情根深种之时,命秋龄弃了他,就此回心转意,再不入花丛。”慕连重一一将他的想法指出,惹得慕相抬眸斥他。

      “我这是为他好!你瞧瞧他,总爱出入风月场所,这京中谁人不知?又从底下纳了个妾,真有一日栽倒,还不知是怎么死的呢。”

      他不能看着他被情爱所毁,既然效忠于他慕氏,效忠于守旧党,就该一心为此,绝不能三心二意,被短暂的情.欲左右。

      慕连重不像他那样严肃,只觉好笑,“出入风月场所?那是好久前了,近日可不见他招惹那些繁花。”

      他随口一句,慕相也不深究,挥手命他下去,免得妨碍自己看书。

      参政府。

      窈青坐在拔步床下,手里抱着一只木拐,眼泛泪花。

      这是子舒做的那只,自从来了参政府再不见她用过,而是藏在了拔步床下,今日终于偷偷取了出来看看几眼。

      她已经好久没有子舒的消息了,不知他过得如何?还有那件事,她始终想不明白,殷参政又不愿如实相告。

      窈青只得等没人的时候偷偷抹泪,心里总是悬着,总也不安。

      她哭得无声无息,又绝对投入,不曾察觉门外脚步停滞——全然被殷季迁瞧入了眼。

      蛇莽图纹的官袍龙飞凤舞,阴郁的凤眼掺杂了几丝冰雪,阴厉鸷人。

      男子颀长挺拔的脊背立着,心里总像是有坛醋被打翻,难以收纳回其中。他只是愣愣看了几眼,转身便凌然离去,留下满室的晚香玉气息。

      而参政府中央至西面,此处楼阁众多,水榭亭台交错,回廊婉转。常管家有事要奏才追来,冷不防被他晾在一旁。

      “大人?大、”饶是常管家事情再急,也能觉察到他身上凌人的气息,方要吐露又只得憋回去。

      只见挺拔的身影穿过交错的回廊,去了更衣室中,其身后池塘中的荷叶被晒得蔫了,花也耷拉在一旁,隐约被亭子的阴影遮住。

      常管家紧接着也随他身影穿过回廊、越过池塘,最终侯在了更衣室外面。

      天气一如既往的炎热,门旁两颗盆栽被晒的蔫头耷脑,常管家也无聊的用手轻捻其叶片。

      他又竖起耳朵去听,里头未曾听见动静,不由喃喃自语,“哎,应该有声才对呀!”

      正当他拍手,要伏在门上去听时,紧闭的门扉骤然被打开,只见殷季迁一身墨兰色衣衫出现,白色玉翡腰带狭长,束在窄腰之间,越发显得肩宽腰窄。

      这衣裳虽显得他君子端方,可修长的脊背挺直,有鹤势螂形之姿,微折的眉心略带愁容,浑身冷冰冰的气势逼人,常管家立刻低头,不敢对视。

      此时他情绪有所缓和,瞥他一眼问,“何事?”

      常管家赔笑慎报,弯起腰来:“慕大人请您别花苑再见。”

      殷季迁旋转着拇指上的扳指,唇角浮现淡淡笑意,“正有此意。”

      ·

      别花苑内,也是清凉如水。

      秋龄弹罢一曲湘妃竹,还想问他们要听什么,忽然被打断——

      “欸,秋龄姑娘不断献艺,想必也会疲惫,不如我们做些游戏来玩,活动活动筋骨,如何?”慕连重嬉笑着提议。

      本来他的任务就是想尽一切法子撮合二人,最好是让殷季迁在熟悉秋龄的过程中爱上她,既然如此,他也乐得捧场。

      秋龄蒙着面纱,细腻蚕丝的纱巾下看不清楚容颜。

      她还未来得及回应,只听殷季迁执着酒杯的手将烈酒一饮而尽:“好啊!光听曲子没什么劲儿,做些游戏才有趣。”

      他好看的双眸中也泛起酒雾,一旦对视上,既让人觉得模糊不清,又觉得光亮异常。秋龄总觉得他的眼睛像深邃的漩涡,不断将她吸入、吸入……

      “听闻外邦兴起一种玩法,正是需要二人。可恰好我们是三人,不如就借纳此种玩法来玩,由我来做讲解之人?”慕连重言下之意便是要他们二人来玩。

      他一一去看二人眼光,秋龄是浅浅点头回应,殷季迁则是垂眸倒酒,心有忧愁一般。

      可不妨碍慕连重当他愿意,命人上棋子。“游戏很简单,黑白棋子若干,季迁兄选择一定数量的黑子抓取,秋龄姑娘也是这样,选取白子抓取。

      一方首先来猜另一方手里有多少枚棋子,若是对方想让他赢,自然可以偷偷更改棋子数量。准确猜出对方棋子数量者为赢家,输家则要罚酒一杯。”

      这游戏的好处就是,输赢全凭人心,可最玄妙引人的一点就是,你无法知道对方是否想让你赢。

      彼此之间的博弈与试探,再伴随着情感的升温,绝对令人上头。

      “二位可有听懂这规则?”慕连重不由笑问,他实在有些迫不及待看见他们二人彼此之间的试探。

      “明白了。”秋龄应他一句,再看殷季迁,也是朝他点头。

      视线彼此交汇,慕连重伸手拂袖,指向那些棋子,“秋龄姑娘先请。”

      棋子黑白相映,虽不在棋盘上共舞,却已深入人心上跃动。一黑一白,全似男女情丝,相互在下棋的过程中交缠围堵。

      午间大热,窈青迟迟等不来殷季迁用膳,不由疑惑,“脆桃姐姐,你可知大人为何还未回来?”

      可脆桃也不知晓,安抚她道,“小夫人别急,大人或许有事要忙,耽搁了用饭的时辰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这饭菜都要凉了...”窈青没能等到人回来,面上带了一丝失落。

      旁边雪豆“汪汪”而来,疑似是闻到了饭香,窈青听见动静,转悲为喜,喏喏又嗔怪道,“你不是才吃过?”

      雪豆的食欲便是人也摸不清,就像主人一样。它有时奇怪,旁人喂到嘴边的肉块也不吃,有时又极爱享用人的食物。

      窈青被雪豆吸引,不再去想有的没的。

      可是直到天黑,也不曾见到参政大人的面。

      外头的西霞已经下落,远山处孤鹜单飞,看不清楚却十分美轮美奂。

      “小夫人,我已经从常管家那打听到了,大人自早朝之后回来就不对劲,听说应慕大人之邀去了别花苑,现在还未回来呢。”脆桃提着裙摆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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