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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 199 章 婚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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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抚好了陆晚娇,心里却大差不差地将其默认为了现实。
天子预备借荀丽内乱的形势,调驻新人入金山关,与总兵亓原冷这个地头蛇分庭抗礼,以此达成制衡。
谁知没过几日的早朝上,璟帝就面色铁青地摔了一本奏疏。
“好啊!真是好,朕还没来得及发兵,这荀丽之困就已然解开了,谢卿,你来讲!”
穆檀眉不起眼地站在朝班之内,余光瞄见谢隆文弯腰捡了奏疏,打开一看,顿时怔了一怔。
“陛下,这是九边发回的消息,只说是新骊国国主暴毙,现在是其叔父金衷上位……”
“何止如此?”
璟帝沉着脸,又去点名新晋阁臣兼户部尚书的林栖,“新骊国投靠北戎,暗中支持荀丽内乱,早已是衣冠枭獍,如今死了小的,换上一个老的,哼,林卿!”
一旁的林栖连忙接过折子,一目十行地看了,方才伉直地道:“陛下勿气,金衷匆忙上位,眼下为了稳定根基,无心亦无力于干涉荀丽内政,已经将人马抽走了——”
“朕哪是问你这些?”
璟帝怒声凛凛,径直将他打断。
还是谢隆文躬身将话接了过来,徐徐回禀道:“臣以为,新骊国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现今更是背主求荣,其贼首未获得我大献册封,就擅自登位,更是名不正言不顺。”
“不错。”
璟帝略微放了脸色,“如今的新骊番,不过是乱子贰臣矣。”
可他压平了心气,话锋却陡然转了,“然,这等的弹丸之地,焉敢调过头来狺狺狂吠,不过是恃我天朝将骄士惰,无用之兵而已!”
“臣!有罪!”
兵部尚书扑通一声伏在地上。
底下众人纷纷噤若寒蝉,一时之间无人敢张这个嘴了。
穆檀眉同样低眉顺眼,假装哑巴,心里却再清楚不过,新骊国躲回鞑子的羽翼之下,借兵平定荀丽的战机错逝,以金山关总兵亓原冷为首的九边一应守将,便可继续高枕无忧,无缰可束了。
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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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师麾下三日笙歌,夜夜饮宴。
同知张知洲到总兵府外通传时,等了一刻,方才被请入室内。
屋里密不透风,酒气熏天,亓原冷顶着一张醉醺醺地肿胀脸,摇摆着出来见人。
“张同知也是来我府上喝酒的?”
张知洲微微侧首,避开他的酒嗝,恭正地禀告道:“衙署内事务繁忙,下官就不多打搅总兵大人庆功了,是有一事要汇报。”
“说罢。”
张知洲低下视线,“荀丽使臣已至关内,将按照朝中旨意接回李万户栋城,下官已经发放了文牒,用来安抚的赏赐也给下去了,特来请示大人。”
亓原冷听着听着,不耐烦地扶了腰带,“一群边蛮,放走就是了。”
“是,下官告退。”
“哎,你等等。”亓原冷转到一半的步伐,忽地停了下来,醉眼看向门口的文臣,“替你看守城墙的那个唱曲儿千总,怎么整日里见不到影子!”
张知洲早有预备,端正得回答道:“回大人,前夜里沟渠边上塌了一片墙,曲千总率兵去抢修了。”
亓原冷一愣,摇摇晃晃地大笑着回房中去了。
留下一个近卫立刻上前一步,把张知洲请出门去,“大人请回。”
张知洲收回视线,颌首往府外离去,远远就望见衙署门前,朱庆正领着曲吟,手脚不够用地挨个扶起要跪的荀丽使臣。
为首的那个是个老面孔,好似叫车植,是荀丽去岁朝贡时的正使。
张知洲对此人印象不好,不免瞥了一眼朱庆,果不其然见他脸上神色复杂,尤其扶起李栋城时更是掺杂了尴尬之色。
“李万户,车正使。”
听见张知洲的声音,那打着夹板,脸缠绷带的李栋城,尚且是单膝跪下,反而是旁边手脚俱全的车植,痛哭流涕地伏倒在地。
“多谢老爹,多谢天使为荀丽说项,小的代大王上拜谢二位老爹的大恩情!”
张知洲快步上前,将人扶了起来,“此次共同遭乱,是李万户与序班相互扶持,方能够绝处逢生,两位不必言谢,还请速速归国平定乱局。”
“是,小的这就护送李将军走了,二位老爹莫要送了!”
一番话情真意切,满脸的热泪叫人动容,几乎与张知洲记忆中那张蝇营狗苟的鲜耻嘴脸,找不出一丝能够贴合的地方了。
李栋城此人性格坚韧不拔,休养了几日能够行走,就坚持不坐车,被人扶上马背,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位大人,天使,请保重。”
荀丽的车队一如既往,歪歪扭扭地通过了城门,李栋城直等到最后一辆马车过关,方才回身纵马跟上。
“后会有期!”
朱庆听见他别别扭扭的口音,含笑目送了许久,才与朱庆相携回了署内。
“此事已谐,我也将要回京复命了。”朱庆望着自己这位同年挚友,不舍地笑道:“如今反倒不希望自己的伤势,好得那么快了。”
张知洲却笑不出来,神色低落了些,“经此一别,下次相见又不知是何年何月。”
朱庆收了收笑容,正色道:“虽要避谶,可我观着关外的情形,有乱象将起之兆,如若北戎贼心不死,再惹兵祸,我必定是要被派往这里支援的。”
“你既这样说,那我也只得盼着你不会来了。”张知洲苦笑。
朱庆笑着摇了摇头,慢慢地为这位至交研着磨,若有所思地缓缓道:“你不知道,我这一趟出塞,对荀丽国的人情添了新的认识,此地……虽然小国寡民,却从上至下,对我天朝大有敬羡之风,许多百姓甚至不拜国君,反而拜我献天子为君父。”
张知洲心里一滞,对这个北方的弱小番邦,心态上到底有了一丝改观。
世事皆分两面,荀丽固然贪得无厌,如蚁附膻,亦会存在像这一次,明明为了保护上使已是损失惨重,却依旧不忘感恩天子仁慈。
若与同为藩属国的新骊比较,也算能称作一句“忠贞不屈”了。
“对了。”
朱庆一边饮茶,一边与他闲话,“我归来那日,在城门下看到了一支商队,那主家和我算是旧识,是一位姓白的公子。”
白氏?张知洲盘思了一会儿,脑海里什么印象,“金山关乃至蓟镇,似乎没听过哪家姓白的望族。”
朱庆一顿,遂悠声道:“兴许是哪家微服外出的贵游子弟,与你我云泥殊路,触之不及吧。”
他想起那少年人的气质,握杯的手不禁转了转。
不消片刻功夫,有仆役进来告知车已备好,张知洲的眼中明显流出惋惜,只将他一路送至城外,仔细叮咛他道:“京中诡谲,务必珍重自身。”
“你也一样,这座关隘自古以来就是是非之地,好歹留住命来。”
张知洲笑道:“别忘了替我转达穆檀眉,就说小大人知恩,张某再三记下了。”
“走了!”
昂藏七尺的序班,郑重地朝他躬下身来,随即大步跨入了马车,风沙滚滚吹动,追着简朴的马车渐而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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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休沐日时,京城里天高日晴,氛围少有而诡异地平静下来。
穆檀眉被同僚督着修了十几日的朝史,力软筋麻地睡过一夜,又被陆晚娇兴致勃勃地拉去房中,一气不歇地试了四五套大衣裳。
陆晚娇裁去其中两身,心满意得的点了头,手里一边拿着几对珠钗,挨个地搭配比量着,觉得好的就放到烟芷端着的漆画奁子里。
“不过是几家成亲,只要我人能到,意思一下就是了,姐姐何必要费这些心思?”
穆檀眉两手空空地坐在凳上,伏月端了几样点心上来,她斟酌了下,叉起一块青州的蜜果吃了起来,另一手不忘去喂被华服吞没了的人。
陆晚娇两手都是头面,将那小巧流汁的蜜三刀咬下一角,先是品了,方才嗤之以鼻地一笑。
“上次让司延槿搅和了我的好事,使得你在丁大的婚事上,打扮得那般素净,这次总得要找补回来。”
穆檀眉自觉闭了嘴,心说边地的贸易不成,趁着这几门喜事,让姐姐松快松快也好。
一旁的伏月已经从里屋转了出来,手上拿着礼单,像模像样地执着毛笔,与穆檀眉一一核对。
“大人,头一出是周行公子与丁二姑娘的亲事,咱们府上备下的贺礼中添了一对九枝灯;隔上半月,则是金宁郡主适丁郡马,咱们比着前头两位的,额外添厚了一分。”
穆檀眉容色未变,语调却略微淡了,“不必添厚,我家与郡主不相识,只按照常例准备就是。”
伏月应了是,陆晚娇在衣裳架子前忙着,还没误了听见这主仆两个的对话,忍俊不禁起来。
“你还不知你家大人?最怕被人扯些攀龙附凤的事儿,若是真顺杆爬了,那被嚼上两句舌根也就认了,如今没想攀附,岂能留下那瓜田李下,惹人诟病的把柄?”
穆檀眉干笑了下,心说还是陆晚娇懂自己。
伏月就认同地拿毛笔划去两样,又继续念叨:“七月之前,就到了三皇子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