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佳净

8、五线菩提 眨眼间，寒

　　眨眼间，寒假舒适愉快的日子转瞬即逝，苏禾又要踏上返校的路途。
　　不同往次，这回李雯恰巧在T市转机，于是两人便约着一起飞回燕京。

　　本该是无聊乏闷的路程，因为李雯的陪伴从而变得鲜活有趣。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眨眼间便抵达了燕京。

　　春节过后，燕京的天气还是离去时的那般干燥寒冷，校园里冷冷清清的。

　　寒风呼呼地吹着，路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苏禾和李雯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拉着沉重的行李，步履缓慢，艰难地前进着。

　　“早知道就不带那么多东西回去了。”李雯痛心疾首道。
　　“我也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苏禾露出藏在围巾里的小脸，红扑扑的脸蛋，眉眼弯弯。

　　凛冽的寒风中，气息化作水雾弥漫开来，阳光打在她们的脸上，默契地两人相视一笑。

　　刚回寝室坐下，李雯就被老文一个电话叫走了。
　　苏禾看着她临走时痛不欲生的表情，在心里对她报以十万分的同情。

　　一个人寝室，氛围瞬间就冷清了下来，空气中浮荡着一股子沉闷。
　　苏禾双手插腰，看着布满尘埃的寝室，无奈地摇头。
　　看来自己也很值得同情。

　　她脱下外套，挽起袖子，柔顺光滑的长发被随意地扎成低丸子。
　　她从门后拿出尘封已久的扫把，开始了艰难的清洁之路。

　　寝室里尘埃四处逃散，忙碌的身影片刻不停，阳光悄悄地透过窗户，落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大扫除过后，苏禾累瘫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窗明几净的寝室，长舒了口气。

　　干净明亮的环境，让她神清气爽。

　　休息片刻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得起身。
　　行李箱被摊开放倒在地上，苏禾半蹲着，目光在里面仔细地搜寻着什么。

　　箱子里各色的衣服整齐地叠放在一起，五花八门的补品堆放在一块，满满当当。

　　她皱着好看的眉头，纤长白皙的小手在里面翻找着。

　　终于从堆积如山的物品中，翻找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深黑色的木质方盒，做工精美，盒面上缀着一株洁白的梅花，显得古朴典雅。

　　苏禾仔细地检查着有无划痕，见盒身完好无损，心中悬着的石头才彻底落下。

　　小心翼翼地打开方盒，一串圆润光洁的菩提手串，静静地躺在里面。

　　微微泛白的圆珠，经过打磨之后显得十分光润，上面隐约分布着五条很浅的细线。

　　这是那日云慧大师所赠的菩提子。

　　母亲说这是苏禾的幸运，要好好保管。这菩提子叫五线菩提，产量极少，十分难得，唯T市独有。

　　原本大师赠与的是菩提本果，需要加工才能制成手串。
　　为此苏禾特意去拜访了小镇里有名的做手串的师傅，才得来这么一串珍贵的五线菩提手串。

　　好马配好鞍，上好的手串也必须要上好的盒子来配。
　　于是她又瞒着母亲，偷偷央求苏父给她一个体面的盒子。
　　宠爱女儿的苏父一口答应，只猜着苏禾可能是用来装首饰之类的小物件，并未作他想。

　　看着手中的朴素雅丽的盒子，苏禾心中欢喜不已。
　　她小心谨慎地将盒子放好，心想着哪日找个适当的机会送出去。

　　若是被母亲知道，她要把这一份独特的幸运赠与他人，怕不是要指着她的脑袋狠狠教育一番。

　　窗外阳光正好，虽还泛着冷意，但此刻苏禾心里的小树苗正沐浴在春风里，摇曳生姿。

　　--

　　开学一周后，所有课程都开始步入了正轨。
　　上学期一直处在前期调研阶段的文化研究，今年也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以往两周一次的汇报，增加到了每周一次。

　　课业、调研两头跑的忙碌，让刚开学的苏禾过上了通宵达旦、夜以继日的苦命生活。

　　黑沉沉的夜晚，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满了整个天际，月亮昏晕，星光稀疏，一切寂静无声。

　　寝室里只留下一盏微弱昏黄的灯光，笔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苏禾嫌键盘敲击声太过于吵闹，开始用起了最原始的手写方式。
　　明天是周三了，又是每周雷打不动的汇报进展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渐渐沉睡了，远方隐隐泛起白光，那盏发着微弱灯光的小灯也终于熄灭了。

　　“苏禾快醒醒，快醒醒！要迟到了！”
　　李雯大力摇晃着她的床铺，响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寝室楼。
　　美梦中的苏禾闻声，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便火急火燎地下床，冲进了卫生间。

　　“完了，完了，这回彻底完了。”
　　她潦草地洗漱完毕，随手胡乱地套了几件衣服，拿起椅背上的书包便向外狂奔……

　　清晨的校园阳光明媚，空气清晰，到处可见早起跑步锻炼的老师和买早餐的学生。
　　不过悠闲愉快的时光，总是只属于那些没有早八课的人。

　　临近八点，苏禾还狂奔在教学楼前面的马路上，一路上还能碰到几个同课的伙伴。

　　第一节是文学系灭绝师太的课，任何人都不敢迟到，都在拼尽全力地奔跑。

　　苏禾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终于在铃声想起的那一瞬间，迈着沉重的步伐进入了教室。
　　她喘着粗气，视线恍惚地搜寻李雯的身影。

　　早八点的教室里人满为患，李雯坐在第一排，面色痛苦地朝她招手。
　　苏禾步履轻飘地往前走，路过后三排时，无奈地叹了口气。

　　师太规定上课必须往前坐，坐后三排，平时成绩取消。

　　李雯比她早到五分钟，来得路上一路狂飙，为的就是抢靠后的座位。
　　没成想她低估大家的能力，等她匆匆赶到时，靠后的位置早已座无虚席。
　　等待她的只剩下冷清凄凉的第一排。

　　“还不赶快坐下，上课迟到像什么话！”灭绝师太看着刚进来的几个人，面露不悦。

　　被点到名的苏禾面露尴尬，赶紧在李雯身边坐下。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准备开始听课。

　　一旁的李雯小心地观察着台上老师的神色，偷偷给她递了枚小镜子。
　　苏禾疑惑不解地接过，拿着镜子看了几眼。
　　顿时瞪大了双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镜子里的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苍白的脸上印着深深的黑眼圈。
　　诡异的睡衣外套搭配，一副睡眼惺忪的邋遢模样。
　　这与她平日精致优美的形象判若两人。

　　苏禾懊恼地用掌心拍了一下脑门，脸上通红。
　　她慌乱地用手抚平头发，内心无尽地忏悔自己之前的随意。

　　…

　　下课铃声响起，大家纷纷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嘈杂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慢慢走远，苏禾才终于抬起头，目光呆滞。
　　就在刚才她经历了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她从未觉得时间会如此地难熬，甚至无数次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看着当了两节课缩头乌龟的苏禾，李雯噗嗤地笑出了声。
　　她弯头靠在苏禾的肩膀上，幸灾乐祸地说道：“没事儿，他们也认不出来是你。”

　　“你！”
　　这安慰更像是火上浇油，苏禾觑了她一眼，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身体。

　　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彻底接受了事实，她慢吞吞地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十点一刻，离汇报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回寝室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了，苏禾索性破罐子破摔，打消了回寝的念头，直接去了许教授的办公室。

　　一路上，苏禾都在心虚的回避别人的视线。
　　宽大的羽绒服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衣服的拉链拉到顶，遮盖住了里面睡衣的卡通图案。
　　除却脸色惨白，身形臃肿外，倒也看得过去。

　　楼道空旷寂静，只能听见嗒嗒的脚步声。

　　一口气爬了五层楼的苏禾，站在办公室外轻微地喘息，随后她指节微弯，轻扣了三声。

　　门应声打开，高大挺立的身形一时遮住了光线，宋知闲白皙英挺的面庞出现在她的眼前。

　　看清来人后的苏禾呆愣在原地，头顶瞬时间飞过无数只乌鸦。

　　这回她真的深深地怀疑自己的运气了。

　　看到门外震惊的苏禾，宋知闲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讶，随即眼角弯弯，眸中浮现出点点笑意。
　　他无声地朝她打招呼，微侧身让她进来，自己却径直离开。

　　“小苏，你来啦，我们开始吧。”许教授坐在办公桌前和蔼地说道。

　　站在门口的苏禾忙回过神，拿出包里的资料，开始陈述。

　　二十分钟的汇报很快就过去了。

　　结束后许教授看好地拍了拍苏禾的肩膀，关心道：“小苏，课题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
　　苏禾扯着似笑非笑的嘴角，僵硬地点点头。

　　这辈子再也不敢睡懒觉了。。。

　　她缓慢而小心地关上了门，步伐在看到窗户前站的男人时停住。

　　本以为早已离开的他，此刻却站在眼前。
　　已经顾不上形象邋遢与否的苏禾，静静地注视着他。

　　简单的白衬衫搭配黑色西装，手腕处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了一截细白的手腕。

　　他慵懒地半倚在栏杆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根正燃着的烟，阳光下飘起几缕淡淡的烟雾。

　　见苏禾出来，宋知闲揿灭了手中的烟，挺直身体朝她走来。

　　柔和的阳光照在他的身后，精致的发梢染上了金色的光晕。
　　光影随着他的步伐忽明忽暗，好似从天而降的神者，让人挪不开眼。

　　“带你去吃饭？”
　　他微微俯身，好闻的沉香味道混合着些许的烟味，一双含水的桃花眼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