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佳净

7、新春快乐 T市位

　　T市位于东南沿海，亚热带季风气候，冬日的气温比燕京稍高。
　　温度虽未至零下，但空气里湿气加上刺骨的冷风，还是让刚下飞机的苏禾打了个寒战。

　　她推着行李走出机场，顺利找到了预约的顺风车，拍了牌照发送给苏母后，便坐上了车。

　　苏母收到信息后，叮嘱她注意安全，末了还在嗔怪不让他们接机。

　　T市的机场离苏禾家所在的城区，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前几年苏父查出来患有高血压，苏禾怕过度劳累，不愿让他开远途。

　　好在现在交通发达，网上预约的顺风车也很便利，她也乐得其所。

　　汽车在高速上飞快地行驶，树木建筑飞一般地倒退。
　　坐在后排的苏禾放下手机，抚颈转转头，长时间的低头玩手机让她脖子酸痛。

　　她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外面似曾相识的风景，愣愣发呆。

　　好似过了很久，高速前方终于出现了台门镇的字样。
　　那是T市著名的旅游小镇，也是苏禾土生土长的地方。

　　汽车驶离高速，降低速度驶入城区。
　　久违的建筑映入眼帘，商业街上热闹的人群裹挟着车辆，汽车缓慢地前进。

　　临近过年，街上到处洋溢喜气的氛围，苏禾摇下车窗，好奇地向外张望。

　　小城更新迭代的速度仿佛是开了倍速，许多陌生的店面中夹杂着熟悉的店铺，让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离开繁华的主街道，道路一下子空旷起来，随着车子的快速行驶，沿路的商店逐渐消失。

　　过了不久，汽车驶入小镇，在一座古老的桥前停了下来。

　　清澈溪水缓缓流淌，岸边原本繁茂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为冬日多添了一股零落寂寥之感。

　　苏禾拎起箱子，踩着石阶快步而上，光滑泛白的石板上镶嵌着碧绿的苔藓，空气清新自然。

　　冬日的小镇柔和而又美好，石板路的尽头就是苏禾的家。
　　青砖绿瓦，古朴的宅子，有着江南水乡独特的韵味，一切显得素雅宁静。

　　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厨房的玻璃透出苏父苏母忙碌的身影。

　　苏禾回房间放下行李，拿着给父母带的特色糕点来到厨房。

　　“宝贝回来啦！”苏母正在切苏禾最爱的卤肉。

　　一旁正在炒菜的苏父闻言转过头，看到许久未见的女儿，展笑颜开：“先去洗个手，炒完这盘就能开饭了。”

　　父母的爱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为了女儿能吃上心爱的饭菜，忙活了一天。

　　桌上摆满了色泽诱人的饭菜，一旁的灶台还煨着热气腾腾的土鸡汤。

　　厨房微黄的灯光下，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方桌前。
　　看着父母脸上洋溢的笑容，苏禾一天的疲惫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

　　苏禾寒假在家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
　　许是日子过得太惬意，时间过得飞快，马上就到了年三十那日。

　　不同往日，苏禾早早地就被苏母叫起了床。

　　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暖和的被窝，陪同苏父苏母来到了早市。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年夜饭，早市大门口车辆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苏母皱眉，轻轻地点点苏禾的脑袋，“那你动作快点儿吧，现在堵车了吧。”

　　被母亲数落的苏禾瘪了瘪嘴，心虚地不敢说话。
　　坐在驾驶位的苏父倒是不急，透过后视镜朝女儿幸灾乐祸一笑，顺手放起了可可托海的牧羊人，边听还摇头晃脑飙起了高音。

　　后座的苏母和苏禾闻声，皱眉无奈地摇头，相视而笑。

　　小镇的年味十分浓厚，市场里各色摊位前围满了人。
　　人间烟火气，充斥着苏禾的耳朵。

　　兜里的手机微振。
　　她找了个空闲的地方站定，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

　　李雯：禾禾，晚上记得把零点的时间留给我，我要第一个同你讲新年快乐！

　　苏禾笑着回了好，转头却找不到了苏父苏母的身影。

　　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出口处看到了他们。

　　苏母觑了她一眼，欲张嘴说话。
　　苏禾见状连忙亲昵地搂住她的腰，拉着她向停车场走去。

　　夜幕降临，屋内暖气氤氲。

　　吃完晚饭，全家一起坐在沙发上，一同收看春节联欢晚会。

　　电视里播放着央视主持人抑扬顿挫、字正腔圆的新春祝词。
　　屋外爆竹声声，烟花在飞上天空，炸开朵朵灿烂的礼花，把大地照耀得如同白昼。

　　在临近零点时，手机里嗡嗡响起，各种新春祝福接连而至。

　　苏禾打开手机点进短信，划过一众祝福短信之后，目光停留在了宋知闲那一栏。
　　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外壳。

　　思虑片刻后，她手指飞快地按动着键盘，“苏禾在T市祝各位新春快乐，阖家幸福！”

　　她将自己的小心思藏入了其中，装作群发的口吻发送了短信。

　　刚发送成功，那头便突然来了电话。
　　苏禾吓得一把将手机扔远，她按捺住心中的慌张，又在快要挂断的时候连忙接通。

　　她拿着手机连忙跑到院子里，厚重的玻璃门阻隔屋内电视里的欢声笑语。

　　院子里冷风习习，温热的鼻息化成白色的雾气，苏禾的心跳得很快。

　　“小姑娘，新年快乐。”
　　清朗温润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宋知闲执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屋内是侄子侄女嬉戏玩闹的声音，他嫌吵就出来了，恰巧收到小姑娘的短信，顺手就回拨了过去。

　　阳台外吹拂着暖和的海风，不远处的山上绽放着绚丽的烟火。

　　今年老太太突然念着海岛的气候，全家便索性在这边过年。

　　“新年快乐。”
　　缱绻绵软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眼前仿佛显出她娇柔害羞的模样。

　　“我只配的上群发的祝福吗？”他忍不住打趣道。

　　闻言，苏禾微微一怔，语气有些慌乱：“不是的，不是群发的。”

　　“那是什么？”他不依不饶地追问。
　　宋知闲握着手机，低头轻笑，他半靠在椅子上，左手还夹着一只未燃尽的烟，露着点点猩红。

　　手机那端没有说话，通话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几秒，那头轻柔的声音忽然欢快响起，似是在询问：“你那边下雪了吗？”

　　宋知闲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但老实地对她说没有。

　　苏禾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缓慢飘洒的雪花，心中充满欢喜。

　　南方的孩子不轻易能见到雪，所以每次见到下雪都会兴奋不已。

　　她高兴地对手机那头说：“那以后我带你来T市看雪好不好？”

　　这话有些逾矩了。

　　苏禾一时被下雪高兴得冲昏了头脑，竟将心里所想的全盘说了出来。

　　通话又一次陷入了困境，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宋知闲的回答。

　　“好。”
　　声音清冽，听起来无端的温柔，仿佛是羽毛扫过心间，酥酥麻麻的。

　　通话结束后，苏禾回到屋子里，苏父苏母方才已经回房间了，此刻就剩下她一个人。

　　刚坐到沙发上，李雯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突然被放大的脸庞，显现在屏幕上。
　　李雯懊恼地皱着着眉头看着苏禾，冷飕飕地问道：“跟谁打电话呢？”

　　看着李雯幽怨的眼神，苏禾的目光躲闪，有些心虚。

　　“有情况？”李雯看着苏禾这副模样，眉毛一挑。

　　苏禾她不好意思地摇头，灯光下眼眸含水，脸上显着淡淡的粉红。
　　她好似被戳穿了心事，连忙摆手求她放过。

　　李雯见她这副样子，心中的好奇更甚，不依不饶地追问。

　　但此刻的苏禾就像是铜墙铁壁，任凭她怎么威胁示好，都不透露半句。

　　李雯晓得她是害羞了，只好无奈作罢，对她说了一长串祝福的吉祥话后，便结束了通话。

　　挂完电话的苏禾，看了眼手机的上的时间，原来已经凌晨一点了。

　　空荡的客厅，只剩下电视里欢快响亮的歌声，那一刹竟有一丝的寂寞。

　　忽然间，她想起早晨母亲的叮嘱，七点要去国清寺上香，于是连忙关了电视，去洗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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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国清寺人山人海，攘来熙往。

　　自零时开始，便有大批的信客涌入寺庙，他们恭敬地上香，燃起祈福的头香。

　　饶是有心理准备的苏禾，还是被寺庙壮观的人群惊吓住了。
　　她牢牢攥住母亲的手，紧跟在父母身后，不敢分心。

　　骈肩叠迹的寺庙，稍不留神，就容易被人潮吞噬。

　　她同父母一起虔诚地上了香，随后又被人群裹挟着进了大殿。

　　在拥挤的人群中，苏禾抬头看了眼金碧辉煌的佛像。

　　庄严肃穆的佛像，慈眉低垂，目中流露出普度众生的慈悲情怀。

　　冥冥之中，她闻到了一丝悠远深沉的檀香气味，那一刻她竟觉得仿佛是佛祖显灵了。

　　她怀着无比敬重的心情，庄严地跪地参拜后，起身随父母离开了大殿。

　　悠扬缥缈的香火在大殿之中回旋缭绕，久久没有消散。

　　佛本无相，以众生相为其相，因众生心为其相。

　　《金刚经》有言：凡所有相皆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离开国清寺前，苏禾碰到了许久未见的云慧大师。
　　幼年时她陪同祖母诵经，就是在云慧大师座下。

　　云慧大师同往昔般慈眉善目，和颜悦色地递给苏禾一把菩提子，便转身离去。

　　透过和煦的温暖的阳光，她摊开手掌，圆润的菩提子，皮色洁净柔和，熠熠闪烁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