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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宋知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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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早上,一推开门,鹅毛似的大雪,漫天纷纷飘落。
整个小镇,银装素裹,万籁寂静,恍如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
太阳穿过光秃秃的枝干,照在洁白无瑕的雪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苏禾微眯着眼睛,满脸兴奋地在院子里踩下一连串黑色脚印。
脚印,杂乱无章地蜿蜒曲折着,一直从院子里到家门口。
她笑着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发了朋友圈。
黑色的脚印在一片雪白格外显眼,好似动画里浣熊留下的足迹。
融化的雪水打湿了大理石的墙壁,融化雪水顺着光滑的墙面快速滴落。
原先上面篆刻的书法字体,经过雪水的洗涤,愈发鲜明。
站在院中的苏禾,看着此情此景,忽然灵光一闪,转身跑进了书房。
不一会儿,就拿着笔和墨出来了。
看着空中飘零的雪花,蹲在台阶上,对着手机一笔一画得随意描着。
片刻功夫,一株水墨的梅花就盛开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不讲形似,只求神似。
墨汁遇雪只仅仅停留了数秒,随后快速地晕染开来。
苏禾可惜地看了眼,那株已经有些模糊的梅花,讪讪停手。
整个人臃肿地蹲着,下巴抵在膝盖上,瘪着嘴似在想着什么。
过了半晌,只见她提起笔,每一笔落的都极为谨慎。
雪越下越大,晶莹剔透的雪花,坠落在纤长的睫毛上,眼前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不一会儿,一个“宋”字映入眼帘,字体娟秀且工整。
在暗深色的墨水在满地雪白里,分外鲜明。
看着地上的勉强可以入眼的字,苏禾如释重负地一笑。
不白费自己冻了那么久。
写完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僵了,白皙修长的手上,关节通红。
不玩了,不玩了。
她赶忙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砚台,寒颤颤地跑回了书房。
屋里的暖气扑了满怀,热气氤氲融化着她冻僵了的身体。
透过玻璃,远远地还能瞧见雪地上的那一滩狼藉,她无奈一笑。
算了,等雪停了再收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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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的苏禾,火速地躺回了床上。
被窝的余热还源源不断地传来,她惬意地拉了拉被子,仰靠在床头刷手机。
点开刚才发的朋友圈,底下已经有了一连串的评论。
苏禾挨个回了过去,等看到最底下的评论时,兀然笑出了声。
宋知闲:这是小狗踩的?
含情的眸子熠熠生辉,明定灿烂,似有水波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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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没有在家呆到正月十四。
过了初七,苏禾便准备飞燕京。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她正在收拾东西,只听见房门被敲响。
苏禾放下怀中的衣服,拖着鞋子去开门。
只见苏母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进了门,放在她的床头。
“牛奶趁热喝了,再早点休息。”
随后又转头看了地上的箱子,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帮忙整理了起来。
“燕京这会儿还冷着,保暖的衣服要带足了”
“在外面记得要照顾好自己,吃饱睡好。”
“再把刚买的阿胶带上,那是补身体的,别嫌难吃就不吃了……”
苏母絮絮叨叨地念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细致地折叠着衣服,将它们分门别类的依次放好。
“还有啊,交朋友要注意安全。”
“遇到合适的,也可以试着相处看看了。“
昏黄的灯光充斥着整个房间,苏母弯腰蹲在地上,动作不停,叮嘱不停。
光线打在她身上,投落下一片阴影,那背影瘦弱但又挺拔。
苏母低着头,看不清眼底的神色,语气有些伤感,夹杂着不舍的心绪。
说完,似乎还想到了什么,尾音一滞,只听她略带伤感地补充道。
“不过,别离家太远,我舍不得。”
话语刚落,苏禾动作一顿,心里翻涌起的酸涩情绪,让她眼眶一红。
牛奶散发的热气,飘乎而上,雾气弥漫了她的眼睛。
知女莫若母,都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怎么会体会不到她的心思呢?
那刻,苏禾可以肯定母亲已经知道了。
只是一种委婉的方式,来表达她的担忧。
“我会的。”苏禾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眼前朦胧一片,她双手捧着杯子,不停地上下摩挲。
心里的酸涩渐渐蔓延开来,化作了抹不开的离别愁绪。
“我不在家,你跟我爸要好好注意身体。”
“别想的太多了,我真的已经好了,在外面我可以好好照顾自己啦。”
半晌之后,待眼底的雾气消散完后,她抬头望向母亲,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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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分别过程中长大的。
机场里人来人往,带着从家里带的大包小包,同家人们依依惜别后,转身又踏上了谋生打拼的路途。
那日的机场格外得冷,仿佛是离愁的思绪浸染了整个空间,到处充斥着萧瑟伤感的气息。
冰冷的播报声从广播里传来。
苏禾吸了吸鼻子,满脸不舍地上前抱了抱苏父苏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进去。
那一刻,她忽然开始后悔自己的提早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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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燕京机场。
久违的燕京气温依旧如同几个月前的那样寒冷,让人感受不到一点温情。
出了航站楼,就看到陈助理等候着,身子挺拔地站着。
见她出来,微笑地主动接过行李。
苏禾礼貌地对他一笑,连忙跟上脚步。
她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宋知闲的助理,反倒来照顾自己,真有些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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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开工,空旷的都市终于又恢复了生机,又开始充斥着忙碌奔波的身影。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荣盛资本就坐落于繁华的CBD中心,拔地而起的高楼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是苏禾第一次来,跟着陈助理上了36楼。
“这就是宋总的办公室了,待会儿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就行。”说完,他便颔首离开。
苏禾沉闷无聊地坐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没有一丝响声,显得寂静又压抑。
她看了眼时间,将包里的电脑拿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陈助理说会议五点结束,现在才不过两点一刻。
闲着也是无聊,苏禾索性问秘书要了几张白纸,用电脑看起了文献。
她接下来的研究生导师,还是许教授。
虽然离开学还有半年时间,但都还在本校学习,没有什么需要交接的。
所以许教授早早地就将相关任务书目发给她。
美名曰:闲着也是无聊,不如现在就开始准备,免得到时候还要花时间调整状态。
看着满屏幕的古典书籍和中英文的论文。
苏禾深吸了口气,滑动着光标,耐着性子一篇一篇地研读了起来。
安静的午后,空调吹得人暖意融融,浑身上下都舒畅。
刚开始苏禾还在认真地阅读,边读边做着笔记。
但是氤氲的暖气,轻抚着面颊,慢慢地就感觉眼皮似有千斤重。
倦意渐渐袭上心来,弥漫了整个胸间。
握着笔的手,似不受控制般,在纸上写下几个歪七扭八的字。
整个人趴在茶几上沉沉地睡着了。
之后的事情,她便一概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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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一刻,会议结束。
宋知闲步履匆忙地推开门,环视了一周,才发现小姑娘趴在一旁的茶几上正睡得深沉。
俊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失笑地摇了摇,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
白皙的脸蛋依靠着手臂,脸颊因为被压而显得鼓鼓的。
他也随着在地毯上坐下,微微侧头,细细地打量着她。
黄昏的微光射进窗户,照在了她那白皙的脸上,把五官衬得更加立体。
好看的眉毛舒展着,狭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盖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扫了眼已经黑掉的屏幕和散落一旁的白纸,等看到白纸上手写的笔记时,眼睛微眯。
论唐前的弃妇形象?
研究的都是些什么?
他眉毛一挑,目光顺势而下,等看到最后那排狗爬字,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短促而清润的笑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明显。
原本还在睡的苏禾,顿时醒了过来,看着身旁的男人,目光疑惑。
“怎么了?”声音闷闷的,显然还没有清醒过来。
她眨巴着眼睛,呆头呆脑地,活脱脱像只企鹅儿。
看着面前睡眼惺忪的小姑娘,宋知闲失笑,微微靠近。
看了许久,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略微粗糙的指腹钳住了她的下颌,捏得她嘴巴都嘟了起来。
苏禾皱着好看的眉头,瞪着眼睛一眨一眨地看他,无声地表达着不满。
只见作坏的人,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俯身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幼稚!幼稚!
“宋知闲,你几岁了?!”苏禾揉着有些泛疼的脸颊,咬牙切齿道。
“所以,我们禾禾是嫌我年纪大了,要抛弃我了吗?”他指着桌上的白纸,笑意朗朗道。
“你在说什么……”苏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声音渐渐地消失在了喉咙里。
等看清底下的那排小字时,她的脸顿时一红,猛的挣扎着要抢回来。
宋知闲怀住了她的腰,举高手臂不让她拿到。
单薄的白纸随着动作,发出窸窣的声响。
透过明亮的灯光,底下的那行歪七扭八的字,才渐渐显出真正的模样。
“产生弃妇形象的根本原因是……宋知闲……”
苏禾压根儿就不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前边的字还勉强算得上的工整,至于最后的那三个字,潦草至极。
不仔细辨认,根本就认不出来。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不定。
真是丢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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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巨大的落地窗外,灯光绚丽。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依偎在一块儿,爱意似细水般徜徉在心间。
后来苏禾有认真回想过那日,为何会写下现宋知闲的名字。
究其根本原因:
可能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心猿意马,笔走如游龙,所写即是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