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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同样的遭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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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久未修的摇椅,零件生锈,缺少润滑,随着摇晃吱呀吱呀地发出响声。
院子里万籁俱寂,只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高大的树木隐在黑暗之中。
干涩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异常刺耳。
屋内人声鼎沸,发出的朗朗笑声,隔着墙隐隐传来,和屋外的静寂截然相反。
天上乌云蔽月,就连星光也暗淡了,夜凉如水,孤寂冷清。
寒风凛凛,刮在脸上有些疼。
苏禾坐在摇椅上,低头看着影子的晃来晃去。
吃晚饭前,小侄女偷偷跑来问她有没有对象,那时她便隐约有些感觉到了。
大伯在饭桌上,三句不离合伙人的儿子,不是称赞对方家世优异,就是夸人家长得一表人才。
话里话外,就想让苏禾同对方相处了解一番。
苏禾听得头晕脑胀,心里一股子烦闷。
说不过还躲不过嘛,索性就出来了。
只是这天也太过于寒冷了,坐在摇椅上直打哆嗦。
呼出的气息一出口,便化作了一团雾气,寒风一吹就消散了。
苏禾冻得鼻尖通红,不停地搓着双手。
南方的冬天是刺骨的湿冷,即使穿了厚厚的羽绒服,也无济于事。
越坐越冷,终是捱不住了,她站起身,跺了跺脚,想要先行回家。
正当准备进去打声招呼时,开门突然开了。
小侄女瞧见她,飞快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满脸兴奋地约她去买烟花。
小孩子声音温软,清澈透亮的眼眸瞧着她,不时地撒娇。
苏禾看着眼前的小侄女,心头一暖。
虽然都快跟自己一般高了,但还是觉得非常可爱,根本就不忍心拒绝,任由她拽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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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新年是热闹非常的,家家红灯笼高高挂起,屋内灯火通明。
除夕夜里,满街灯火,人头挤挤。
侄女牵着苏禾的手,自如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慢点儿,慢点儿,注意安全。”苏禾跟个老妈子似的叮嘱,一路上心惊胆战的。
不是撞上这个人,就是踩了那个人的后脚跟儿。
侄女冒冒失失的性格,真是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是个软萌可爱的小女生,怎么冒失起来比男孩子都过分。
苏禾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生怕被人群挤散了,走了好几条街,终于左拐右拐地找到了家日杂店。
老旧的白织灯发出暗淡的光线,不时还因为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但是这并没有阻挡顾客购买的热情。
大多都是大人带着小孩子来买烟花。
孩子满脸兴奋地站在柜台旁边,眼花缭乱地挑选着烟花的种类。
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
前头的小孩子有些为难地看着身后的父亲,“爸爸,我可不可都买呀?”
圆溜溜的大眼睛,诚挚地看着看向父亲,眼神里满是期待。
这软萌萌的样子,颇招人疼爱,看得一旁的苏禾心都要融化了。
恨不得上前替他把钱付了。
得到了父亲的首肯的小孩,高兴地耶了一下,扭头就将选好的烟花抱在怀里,仿若珍宝。
当孩子真好,除了学习,没有什么忧愁。
曾几何时,那样的岁月早已经一去不复返。
她侧头看了看也在认真挑选的侄女,眉眼弯弯地一笑,眼中似水流般明澈。
其实也还是个孩子。
“要什么小姑都给你买。”
这是她童年最喜欢听到的一句话。
那夜,她作为长辈,间接地弥补了幼年时缺失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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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苏母对她极其严厉,对衣食住行严苛到极致。
苏禾小时候没吃过几颗糖果,因为会有蛀牙;没有几个玩具,因为会耽误学习;没有好看的裙子,因为会沉迷打扮。
每当过年,她最希望的就是可以放好多漂亮的烟花,但是苏母总是严厉拒绝,说小孩子玩火会尿床。
所以,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同龄人开心地玩耍。
那是一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包含了过多的限制和禁止。
在她的仅存的童年记忆里,那是不开心的。
在过多的限制中,被剥夺了孩童时期的快乐与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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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两人手上都拎着满满一袋子的烟花炮竹。
要玩当然要尽兴啦。
街道上的人依旧很多,寒冷的天气并没有阻止人们上街的兴趣,到处洋溢着浓厚节日的氛围。
宋知闲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们还在街上。
看清来电,苏禾连忙将提着的东西换了一只手,笑容和煦地朝那头问了声好。
“新年快乐呀!”轻轻柔柔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还夹杂着些市井的热闹气息。
与自己这儿的热闹不同,那里多了一份人情味儿。
不知怎的,突然有点想去看看她的家乡了。
宋知闲眼底闪过一抹柔情。
“禾禾这是把我忘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尾音略有些沉,像是小提琴般低醇的音质,磁性悦耳。
苏禾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似在疑惑。
正要开口询问,就听到他继续说道。
“那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小白眼狼。”
最后那个音节,清冽的声音微微上扬,温柔又带着笑意,融化了原本冰冷的电磁波。
“没有,我只是怕你在忙。”苏禾解释道。
“我上回儿出差,你也没给我打!”对面语气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颇有种前债后账一起清算的意味。
苏禾摇头失笑,眉眼弯弯。
多大的人了还爱翻旧账。
“到时候天天找你,可不能嫌弃我。”她目光闪动道。
“什么时候回来?”
“过完十四回。”
过了一秒。
“不过提前回也行的,只要说一声就好了。”她立马改口道。
“不急,先陪会儿爸妈吧,小恋家鬼。”那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声音忽远忽近,让人有些听不真切。
……
挂完电话后,苏禾缩了缩脖子,喷出的气息凝结在围巾上,已经有些湿漉漉的。
她转头看了眼身旁的侄女,只见对方一脸八卦地瞅着她。
“小姑,难怪你不要我爸介绍的对象,原来是已经有男朋友啦。”她得意地嘟着嘴,若有深意地说道。
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那男的,长得帅吗?家里有钱没?”一连串的问句,连环炮似的砸了过来。
看着面前不好应付的小鬼头,苏禾无奈一笑。
用手在嘴边做了个闭嘴的姿势,笑嘻嘻地贿赂道:“回去别乱说,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闻言,小丫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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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子里没几个人。
宋知闲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手腕轻晃着酒杯,杯中的威士忌,在灯光下闪着流光。
今年,宋父因为公干派遣出了国,宋母也有演出,家里没人,回不回都一个样儿。
晚上的时候,去了趟老宅。
老太太看着精神头儿好了许多。
陪着两位老人吃了一顿饭,就悻悻地出来了。
饭桌上绕不开情感话题,直叫人头疼。
“怎么?老爷子急着抱孙子了?”周文山戏谑道。
闻言,对面的男人轻哂了一下,嘲弄道:“徐家要同沈家定亲了,怕局势不稳。”
接下来,他便不再说了。
两人心知肚明。
燕京的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相互制衡牵制,若一方倒戈,也怕是一场动荡。
相的不是人,而是身后的各种背景势力。
“还挺得住?”
问题如同石沉大海,昏暗的光线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半晌后,只听得他喃喃自语了一句:“那又能怎么办呢?”
似无奈,似自嘲。
在那个圈层的世界里,又哪里来的婚姻自由呢?
况且现在还只是老爷子的旁敲侧击。
等他老子回来,怕就是不容拒绝了。
越想越觉得可笑,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站在顶端的那群人,真还不如底下的活得潇洒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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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宋知闲如愿得接到了小姑娘的电话。
电话那头充斥着烟花炮竹的响声。
在爆竹声中,只听到那带着兴奋和喜悦的语调,尾音上扬地对他说了句新年快乐。
隔着屏幕,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她高兴愉快的情绪。
爆竹声还在稀稀落落地响着,他也不觉得聒噪。
他听了许久许久。
直至小姑娘从外面回到了房间,随着门被关上,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他才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看着窗外寂静漆黑的夜空,柔声对那头道。
“新年快乐,我的小姑娘。”
万家灯火的晚上,无疑是孤单寂寞的,但是时间久了,也便习惯了。
但是每当在最孤独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个人悄悄拨动着他的心弦,温暖着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不知不觉,已经相识三年了。
爱意是一个瞬间又一个瞬间拼凑起来的,把支零破碎的拼图一块一块地按回原处。
同一片天空,同一时间点下,分隔两地的人,经历着同样的事情,也做着同样的选择。
既清醒又沉溺,贪恋着梦醒时分前那一抹温柔。
明知不可为之而为之,终究成了双方最大的诚意。
哪怕最后的结局不如人意,也好歹有过那样一段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