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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心结 同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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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的一切都充满人为排布的精美,蚕食着扎根于此之人的魂魄滋养权力。
独独那小小一角,有改变的迹象。
永宁宫内虽也种植了许多的绿植,但大多散漫,更像是主人看到哪儿空便洒在了哪,花种也算不上名贵,只需去街头走走就能买到。
朝月手微微抬起,接下一片飘落的玉兰花瓣。醒春在一旁发呆,好似有些困意。
“影一,你可有适合从未练过武的人的保命法子?便是说说劲往哪处使也好。”房梁之上的人被唤了名字身体一僵,走到了朝月面前,至今他也没明白他到底是怎么被宁嫔主子发现的。
个中缘由,并非是朝月武功高强或内力高深,不过是仗着对李洛东的了解。因为幼年的落水刺杀一桩接着一桩,他没什么安全感,总是担心发生什么。
而在醒春秋叶的嘴里,朝月也了解到当年的事情。自从卫昭月死去,李洛东便以有人下毒为由彻查整个紫禁城,然而他心里也明白——卫昭月只是生病了。
但关于朝月以宁嫔身份进宫的时间,无论是醒春秋叶还是周余,都说记不清,朝月像是凭空出现在这宫里的。
“自上次的事情,皇上命影一时时跟着娘娘。若真遇到危险,影一也会以命相搏保护。娘娘莫要担心。”影一看不明白这位主子,只以为她是被上次遇到的事情吓到了。转念一下,这主子可是箭插进肩膀还能当武器的人,似乎也不应该。
朝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李洛东便走了进来,贴身的向有财也没有如以往般喊一声皇上驾到。
“怎么来了都不通报一声?”
“若通报了,我可听不到你们这些密语?你下回先与我说,”李洛东好像有些吃味,手揽住了朝月的肩膀,“影一也是怕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敢贸然行事。”
朝月无端想到来到这个时间前的网络热门段子——不像我,只会担心姐姐。她的手指曲成环,轻轻在李洛东额头弹了一下。
向有财见着一幕,原想着上前阻止,可是看着皇上好像十分受用的样子,又咽下了嘴里的话。
“寻常武学都要积年累月的练习,娘娘现在学起怕是来不及,”影一在李洛东的肯定下继续说道,脑中浮现出那日红衣女子射箭的潇洒模样,“但是娘娘在射箭之上颇有造诣,属下会去为娘娘准备袖箭还有别的不需要内力的暗器,在短期内能获得一定成效。”
朝月眼睛里浮现出真实的笑意,先前的日子里,她没有那么恐惧死亡——因为死亡反而是一张船票,能够让她回家的船票。可是现在,她开始担心起离别。
“阿姐不想离开我了,是不是?”李洛东听到了朝月心中所想,于是便出声问道,颇有一些得意在眉眼之间。
而很快他又听到了新的声音,朝月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不害臊。
“是。”回答也不含糊,朝月的耳廓泛起了一圈红,被李洛东轻轻地点了点。
周围的人纷纷低下了头,这样的画面瞧着温存但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朝月拉着李洛东进了内殿。
这里原本陈饰华丽,处处透露着银两的味道,但现下大多数东西都被朝月收进了库房,反而显得空荡荡的。
李洛东眼尖地注意到了放置在桌面的红色绳子和旁边的一块玉:“阿姐是要将这玉穿起来随身佩带吗?”
朝月的动手能力有些让人头疼,她去向醒春秋叶学了编结的方法,结果拆了编、编了拆,愣是没有做出个满意的结果。
“我来帮阿姐。”似乎是瞧出了朝月的那点窘迫,李洛东主动上手。朝月被他按在了椅子上,而他自己则从背后握住朝月的手一步步地穿线。温热的吐息就在朝月的耳畔,开口说步骤时吹起垂下的几缕发丝,一下下勾着朝月的脸颊。
李洛东的手在线之间穿行,穿着穿着竟然与朝月的手十指相扣,只是从背后:“阿姐聪敏。”
在一步步的教学中,朝月其实觉察到了越来越紧贴的手,换而言之是心甘情愿的,这是她的可刻意纵容:“这是什么绳结?”
她还要揶揄一句。
“同心结,我要与朝月永结同心,白头到老。”李洛东在表达对朝月的情谊时,从不迟疑,这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他喜欢阿姐,无论阿姐此后还会变成什么模样,还会叫什么名字。
此时李洛东稍稍前倾,朝月便感受到他们二人侧脸贴在了一起,温暖的:“那你可知,同心结也意味着你亲手把你的弱点交给了其他人?越准确,越致命。”
朝月见李洛东从身后迈步转身与她对视,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鼻尖,李洛东半蹲着仰头吻她,眼里干干净净,除了朝月的影子。“阿姐这样问我,莫不是也在问自己?从我幼时起,那些险、那些难,有哪一次你不陪着我吗?有谁不知道你便是拼了命也要护着我,你早早把弱点交给我了,朝月。”
他们的手又紧紧相握。
“朝中有个将军叫连云寄,是月之的夫君。”月之,李月之?朝月记得她,是先前的七公主,脾气说不上古怪,但她总觉得李月之身上有一种温和却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除开这层关系,他与我有些私交。他与我说,月之不许他饮酒,也不许他夜里晚睡……还有许许多多。我初想时觉得拘束极了,可我又想,若是阿姐,我欢喜的。”
朝月忍不住想起这四年,她不过是在一片空白中眩晕了几分钟,而李洛东是生生地熬过了每一天,她的掌心轻轻贴住了李洛东的侧脸:“我回来晚了。”
“不晚,只要你还肯回来。”李洛东感受到朝月的掌,还没贴上便主动去迎。
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在权力漩涡中的他本该最厌条条框框,可是李洛东却朝着朝月伸出手,毫不畏惧地说哪怕爱是拘束,他也要这份爱。
但朝月想,还是让李洛东是李洛东最好。
“既然夫君如此善解人意,那做娘子的总要送点什么以表嘉奖?”她的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下厨的话怕是要人来帮忙打下手。”
“我处理完余下的折子便来寻你,”若是向有财在,又要忍不住嘀咕他主子这嘴咧到耳后的笑,“夜里,我还能留在阿姐宫里吗?”
“好。”
……
“向公公,皇上这不过是去了宁嫔娘娘宫里一趟,怎么瞧着这么高兴?还有那腰间佩着的玉,奴才瞧着成色也一般,皇上为什么偏挑这块。”
向有财的浮尘一抬,搭在手臂上:“那还用说,这般姿态我也只在顺昭仁皇后宫里瞧过,今后要怎么待宁嫔娘娘,心里有数了吧?”
……
“娘娘,娘娘,不好了!”
最近的天色变得快,倏忽间便打雷又闪电,好一场瓢泼大雨,醒春的衣服淋得湿透了,却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朝月知道感染风寒不好受,推着醒春先去换了衣服再和她说什么事,但小姑娘心急,换了衣服头发也没擦干。
“你先过来些晾晾头发。还好我怕冷,这火盆还没撤。”她招了招手,朝着醒春嘴里塞了枚糕点。
“娘娘,黄河一带因这连日的雨生了水灾。皇上正着急着呢,然后丽妃娘娘的家里的另一位兄长恰好是河堤都尉,听说是克扣了原本用于防治水灾的银两,中饱私囊。”
朝月越听越蹙起了眉头,水灾过后是瘟疫,无家可归的难民也会四散,瘟疫若扩大范围,怕是一场大灾。前几日西北刚传来捷报,这会子又闹出这样的事情。
“你先备着暖胃的粥,等到晚些我去见皇上。”朝月现在不明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敢妄下论断,只好探探再说。
他们幼时其实也遇过一次水灾,当时她与李洛东偷溜出宫,满京城多了许多陌生面孔,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领到的粥不如说是放了几颗米的水。
年岁尚小的他们摸遍了一身的口袋也才几个铜板。
似乎,似乎是那时见过燕七,朝月忽然忆起来什么事情。
燕七因盗走了他人的钱袋要被绑去报官,她与李洛东搬出家中大人并赔了损失才救下燕七。可燕七被救下后很快就消失了,此后他们再未见过。
……
等到京城的灯火又慢慢的亮起来,朝月这才提着一碗红豆粥去见李洛东,白日里一道议事的大臣都退下了,周围的侍从也都屏退,应该是正一个人待在里面。
“公公,还烦请通报皇上一声,说本宫来见。”
向有财站在宫门旁边来回踱步正着急呢,见到朝月就好像见到了救星:“皇上吩咐,若是娘娘来,直接进去就好了。皇上这一日都没吃东西,怕是也只有娘娘劝得动了。”
听到一日没吃东西,朝月叹了叹气,点头推门进去,烛火亮,随着漏进来的风摇摇摆摆,晃眼。于是她先去关了窗,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去扰正在沉思的李洛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