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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代价昂贵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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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煜喜欢郝萌这件事之所以会在短短两个课间内变得“天下皆知”,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谢煜自个儿不遗余力的宣传。
等到第三个课间的时候,“天下”的范畴已经扩大到了许鹏这儿。
直到裤腿上蔓开一片茶渍,灼烧感渗入布料烫到皮肤,许鹏这才惊跳起来,他手忙脚乱的搁下杯子,扯了一沓抽纸收拾残局,脑子里想的却都是谢煜几秒前的提议——我喜欢郝萌,所以请您把我和田进换个座位吧。
如此荒唐的请求,他从教十余载还是头一回听说。
惊讶过后,理智重新上头,他开始试图跟这位浪子正常沟通,“谢煜,首先你是个学生,学生的第一要务是学习而不是谈恋爱。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男生嘛,血气方刚的年纪,情窦初开,对班里哪个女生有点好感也纯属正常,所以……”
“所以您是答应了?”
许鹏卡了一卡,“……呃,不是,我的意思是,早恋这种行为在这个时候本身就是……不太合适的,你……”
“我懂。”前半句话让许鹏欣慰了还不到一秒,后半句话就差点没把他气的呕出三两血来,“我到明年四月份就满十八岁了,我觉得吧,我应该现在先追着,等到那个时候人家没准儿还不一定答应我呢。您放心,我这恋肯定一时半会儿早不了。”
许鹏强压着想扇他两耳光的冲动,再次开口耐心劝道:“是这样的,谢煜,我觉得吧,你们现在还是应该要把全部精力都搁在学习上。俗话说得好\'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这眼看高考在即,一心不能二用,等高考结束了你们都考上同一所大学,然后再谈风花雪月岂不美哉?”
谢煜沉默了,看样子是在认真思考他方才的话。许鹏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有的救。
可惜,对方是谢煜,他这口气松的有些早了。
“她想考哪一所大学这我倒没问过,但我是肯定要考国央的,大概率来说我们不会考同一所学校,所以,我能抓紧的就只有这一年多的时间了,假设我明年下半年考上国央自招的话,那留给我的时间就只有这大半年了。老师您说的对,\'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我是该抓紧这点时间好好跟她相处了,所以,您要不成全一下我们?”
这诡异又奇幻的逻辑,许鹏都差点儿被他绕进去。
“你要考国央你还不好好学习?”
“考国央跟好好学习有什么关系?”谢煜认真反问:“那可是国央欸,又不是好好学习就能考上的。”
许鹏:……
说的好有道理,一时间他竟有些无言以对。
好吧,事到如今,他也只好祭出他的杀器了,“谢煜,就算你不为你自个儿的前途着想,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家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见谢煜的表情变的严肃起来,许鹏决定再接再励,“想想你母亲头上的白发和她那双越来越粗糙干枯的手,想想你父亲额头深深的皱纹和他工作中每个艰难瞬间,想想他们,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父母为了你所付出的辛苦吗?”
“对得起啊,为什么对不起?”
许鹏:……
秒答。
这小子居然秒答。
“我妈这个人平日很注重保养,时不时的就会去理发店染个发、焗个油,定期还会跟朋友一起相约去护个肤、美个容,所以我从来没见她头上有什么白发。她用的护肤品全是国际一线的高档货,从包装到瓶身全是洋字儿,有时候我爸也会偷偷拿来用,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反正我从来也没在我爸额头上看见过什么\'深深的皱纹\'。至于辛苦嘛,我爸妈好歹在公司也算个中高层,就是那种嘴上功夫没少干,手上功夫没多干的,我倒也没觉得他们平时有多辛苦。”谢煜笑嘻嘻道,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变了,虽然眉梢眼角还带着笑意,眼底却没了先前的玩闹,“以上这些是我随口胡诌的,但接下来我说的这些可是我爸他自个儿说的。他曾给我打过这么一个比方:柠檬是酸的,不管是谁种的、谁施的肥,它都不会甜,因为它是一颗柠檬,酸就是它的特质。就如同工作一样,不论给谁干、谁来干,它都是操蛋的,因为它是工作,令人觉得操蛋就是它的特质。所以老师啊,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他们所付出的那些辛苦不光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成就更好的自己。虽然我很喜欢您循循善诱的劝导风格,不过这种道德绑架、只会给学生徒增压力的话,咱们还是到此为止吧。”
谢煜这个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对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甚至有的时候一些所作所为还会叫人觉得他是不是缺点心眼儿,但他现在这番话却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许鹏陷入了沉思,他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类似的规劝是否真的有给他的学生徒增了压力。
“还有……”谢煜看着他,认真道:“许老师,我脑子很清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跟您保证,我喜欢她这件事绝对不会给我的人生带来任何一点负面的影响。毕竟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就算是为了她,我也只会更努力的去成为更好的人。所以……您是不是考虑一下把我跟她调成同桌?”
许鹏:……
就知道这小子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沉默了一会儿,许鹏还是拿定了主意,刚准备开口告诉他,却又突然想起件事,他笑眯眯的冲谢煜招了招手,“来,谢煜,咱俩商量点事儿呗。”
他笑的除了奸诈似乎还有那么点儿阴险,谢煜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两个重磅消息。
一是本次月考,高二一班一位名叫谢煜的同学以绝对优势占据了年级榜单的榜首,并且屠戮了除语文、文综外其他各科的单科榜一。
年级第二推着鼻梁上那副眼镜,瞅着公示栏里张贴的那张年级榜单已经有十多分钟了,他始终都想不明白,这位夺了自己第一名的宝座,总分一骑绝尘、甩了他将近十多分的好汉到底是从哪儿神兵天降下来的,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就这么突兀的杀出重围了?年级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学神,他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说?
许鹏喜滋滋的捧着班里的成绩单,欣赏着怒甩了二班将近两分半的平均分,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来他办公室串门的杜诚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嘚瑟样,开口揶揄道:“请问许老师现在还能找着北么?”
许鹏嘴咧的弧度是一点儿都没减少,“北在哪儿不重要,找得着平均分怎么稳坐年级第一的方法才是王道。”
杜诚“切”了他一声,继而诚心诚意的同他请教,“那请问,许老师找到的方法是……”
许鹏抬头瞥了他一眼,这才慢里斯条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杜老师难道没听过这句话?”
将许鹏的话反复琢磨了两遍,杜诚突然顿悟,他一把抽过对方手中的成绩单,视线在第一行扫了一眼,果然不出他所料,他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许鹏,“说说,你是攥住了那小子的什么把柄,还是你什么时候救了他的狗命?”
人类的悲欢有时候并不相通。
同一张成绩单,握在许鹏手里那是天大的喜报,而握在刘畅手里却跟一道催命符差不了多少。
看到两个班平均分的瞬间,她简直都要气出心梗来。
她皱眉,皱眉,再皱眉。
她伤心啊,她郁闷啊,她想不通啊。怎么这回就成功让许鹏这孙子压了她一头呢?还有,这个谢煜是谁?靠,这么优秀的学生为什么不是她们班的啊!
第二个重磅消息。
田进推了推已经滑到鼻梁处的眼镜,呆坐在新座位上又缓了缓,等到耳鸣声逐渐消失,他这才开始慢慢消化方才的消息。
没听错的话,许老师刚好像说谢煜新任了班里的学习委员,对吧?
这也就是说,他这个倒霉蛋不仅被人抢走了同桌,还被人抢走了任了一年多的职位。
田进:……
好想骂人,这他么都什么世道。
比他骂的更脏的当属林蓓蓓了。
呵,这都什么鬼运气,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怎么就烧到了她头上。
见过被父母老师逼着学习上进的,像她这种被同学撵着补课讲题的还真是少见。本来课堂内的各种天书、课堂外的各类补习就够让她头疼的了,现在课间又多了个在她身边叨叨不停讲题的谢煜,这日子过的也忒生不如死了。
“不是,我能问你个问题么?班里那么多人,你为什么非得逮着我不放呀?”
谢煜的回答有理有据,“谁叫你是全班各科成绩最差的那一个。”
一刀扎的正中红心,林蓓蓓却还是不服,“成绩差怎么了,那我又不是奔着华大去的,我就是个艺术生,艺术生你懂吗?我高考成绩只要过普高线就行了!再说了,我爸妈都不管我成绩,你对我要求那么高干嘛,你喜欢的是郝萌又不是我,你去给她补习去好不好,在我身上瞎浪费什么时间!”
谢煜朝她翻了个白眼儿,“给你这种连元素周期表都背不下来的人讲题对我来说也是种煎熬好不好,你当我愿意啊,还不都怪你自己,你来瞅瞅,你把咱班平均分拉低了多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快点给我看这道题,再给我用错公式你小心着点儿。”
被他硬按在座位上的林蓓蓓长叹一口气,极不情愿的拿起笔,边瞪着谢煜边碎碎念:“我拉低的到底是班级平均分还是你的平均寿命,干嘛要这么折磨我。”
谢煜:……
呵,要是拉低的是他的平均寿命那就好了。
虽然在他的一番巧舌善辩之下,许老师总算是松了口,答应把他和郝萌调回同桌,但……
凡事都要付出个代价。
而谢煜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成为一班的学习委员,穷尽一切手段,在后续的每一次大小考试中带领一班在年级独占鳌头。
“这……应该不是学习委员该干的事吧?”谢煜弱弱的开口质疑。
“嗯,确实,你说的有些道理,那就算了吧,刚刚的话你当我没说。”许鹏眯眼笑笑,“我这个班主任一向是很开明的,从来不为难学生。”
“那我和郝萌做同桌的事……”
“虽然老师我很开明,但学生早恋这个事儿上我还是……”
“我答应。”谢煜一口答应下来。
许鹏明知故问道:“哇,这么爽快?不勉强?”
谢煜连连摇头,“不勉强。”顿了顿,他又突然想起什么,“许老师,有个小问题,要是我……能力不强,做不到您的期许呢?”
许鹏眯眼看着谢煜,笑呵呵道:“你怎么会能力不强呢?老师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就算真的做不到也没事,毕竟……咱们班里的座位又不是固定的,随时都可以换嘛,你说是不是?”
谢煜:……
“哦,对了。”大概是嫌自己方才话里的威慑力还不够,许鹏又补充道:“咱班男生好像挺多的,一周换一次座位的话,至少可以做到三个月不带重样儿的吧。都说这\'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你说要是大家都近水了,那这月最后会得在谁手里啊?”
谢煜:……
姜,果然还是你姓许的辣!
姜是姓许的辣,但这猴,还得是他姓谢的精。
许鹏站在讲台上,瞅着同看一本书距离暧昧的两人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答应谢煜了,这画面、这氛围,确定不会对班上其他同学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么?
又是忘带书,谢煜啊谢煜,你小子这招都用了几天了怎么还没用烂!
“咳咳……”许鹏轻咳了两声,随手将手中的书往讲桌上一磕,眉毛一横故作厉声道:“不是我说你们,有些同学也实在太不像样了,一天天没皮没脸的,你是第一天来上学么?小学生都知道上学前一天要检查一下书包,看看自己有没有忘带什么东西,作为一个高三学生,三番五次的不带课本,这性质跟即将要上战场的士兵不带枪有什么区别!”
谢煜在底下并不小声的嘀咕:“区别大了,不带枪搞不好会被敌人打死,不带课本怎么也不至于危及生命吧。”
许鹏:……
周围听到的人已经在努力憋笑了。
许鹏气不打一处来,冲谢煜嚷道:“就属你话多,还好意思给我坐着,没带书的站出去!”
混小子,非逼着人制裁他是吧?!
然而下一秒,许鹏就傻眼了。
任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个时候站起来的居然会是郝萌。
“你……你……”不止傻眼,他好像还有些词穷。
“抱歉许老师,我今早有点睡过了,走的时候太匆忙忘了检查,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了,我这就出去。”郝萌说完,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许鹏本想开口留下她,可又迫于作为一个老师的威信力选择了沉默。
懊恼不已。
这感觉就像你举起了一块板砖想砸耗子来着,结果耗子没打着,还不小心误伤了家里一直乖巧的猫。
你说说,这办的都叫什么事儿啊。
许鹏这头还没有从方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那头谢煜又突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抬脚就要往门口迈去,许鹏连忙叫住了他,“欸欸欸,谢煜,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谢煜站的笔笔直直,大声答道:“报告,老师,我也没带书,我觉得我也应该要站出去。”
这么瞎的话你也能编出来?他都要被气笑了好吧。
许鹏:“你说你没带书,那你告诉我,你桌上那是什么?”
谢煜瞥了一眼自个儿桌上明晃晃摊开的“证据”,继续睁眼说瞎话道:“报告老师,那是垃圾。”
许鹏:……
见许鹏瞪着他,谢煜只好转身,伸长胳膊拿起课本,随手往桌兜里一撇,准头不太好,书又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用脚把它踢了远了些,这才又开口道:“报告老师,现在我桌上什么都没有了。”
许鹏:……
郝萌前脚才出了教室,后脚就听见教室里传来了许老师的一声怒喝——“你给我滚出去”。她还正在想这个“你”会是谁,结果就看见谢煜兴高采烈的推开门走了出来。
见是谢煜,郝萌倒也没怎么吃惊,开口问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谢煜冲她扬起一个憨憨的笑,声音真诚且热烈,“来陪你啊。”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意料之外的叫人心动。
深秋的阳光暖的正好,攀过高山、掠过平原的风带着丝丝寒意穿过走廊,吹乱了她额角和鬓边的碎发,帮忙给她微微发烫的耳尖降温的同时,好像还……吹痒了她的心。
郝萌移开视线,眺望着远处,再没说什么。
可她闭口不言,并不代表她身边这个人也能跟着安分。
“欸,同桌,你耳朵怎么红了?冻的么?”
“没有……”
“什么没有,这儿这儿都红了!你冷不冷?我把外套脱给你吧。”
“不用不用……”容不得她拒绝,一件还带着对方温热体温的衣服就已经当头罩下。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一步一步愈加搅乱她心神的靠近。
后背抵着墙,一片凉意,身前却是他拢来的炽热,两种温度交织,是折磨更像是某种逃不开的劫难。越来越错乱的呼吸声中,拉链拉动的声音让她恍惚间觉得对方是不是扯动了她的某根神经。
“好了。”谢煜拍了拍手,退到旁边,扭头看了眼翻起来几乎遮住了郝萌小半张脸的衣领,笑呵呵的跟她邀功:“怎么样,这样就不冷了吧?”
郝萌胡乱的点了点头。
这头点的有些违心。
是他没在身前挡风的缘故么?她怎么觉得这会儿好像没有刚刚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