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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好一颗直球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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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蓓蓓迷上塔罗的时候,这种新奇又神秘的占卜术已经在各大学校的女生中兴起了有一阵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郝萌总觉得她捧着那本比新华字典还厚的塔罗详解,看的要比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认真多了。
而现在,她已经对着那本书皱了将近有一分多钟的眉了。
旁边围观的女生忍不住开口催促:“林蓓蓓,你到底行不行啊?算个塔罗怎么要这么久?”
“就是,都好半天了,我看人家算的好像都没你那么复杂嘛。”
林蓓蓓抬头,怒瞪了她们一眼,开始赶人:“催什么催,这玩意儿讲的是一个机缘,又不是拼速度,灵验才是王道好么。再说了,我又不是在给你们算,人家正主都没发话,你们瞎起哪门子哄,去去去,谁要是再捣乱,我等会儿就不给她算了。”
“切,不算就不算,封建迷信。”
“就是,再说了,你算的也不一定准。”
“谁算的不准了?!”赶走起哄的人,林蓓蓓又扭头对郝萌解释:“郝萌,你可别听她们胡说,她们不懂,塔罗就是新手才算的准呢。要知道算命这个事是会耗损自身气数的,像我这种从来没怎么给人算过的,气数都是满的,一算一个灵验。”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又将手中的书往后翻了几页,又皱了将近半分钟的眉后,她把书搁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问道:“那个……你刚问的是什么问题来着?”
郝萌小声提醒她:“本周运势。”
“噢,对,本周运势。”林蓓蓓又捧起书,“哗哗哗”的翻了好几页,“你这个本周运势嘛……”
瞅着林蓓蓓这副认真的半仙样儿,郝萌就有点想笑,“怎么样?”
林蓓蓓皱眉,“不太妙,你看,你抽的两张牌里有一张是死神,死神这张牌代表血光之灾、死亡、结束、失败、生病等等一些负面的东西,虽说你抽的这张死神牌是倒位的,一定程度上也可以代表重生、新的开始,但总的来说,你本周的运势还是有点悬。你再看你抽的第二张牌,马,马代表行动力、运动,说明你本周可能会在某项运动,或者是某些行动上受伤,所以本周你一定要慎之又慎,我建议你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懂了吗?”
郝萌点头,笑道:“嗯,懂。”
一旁围观的女生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道:“不是吧郝萌,你还真信她说的那些了?”
郝萌笑笑没有说话。
信是不可能信的,毕竟她是个唯物主义者。但,如果她相信这件事会给对方带来那么多的成就感和快乐的话,装作相信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事实证明,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而亵渎玄学是要付出代价的。
郝萌跌坐在地上,捂着酸痛到炸裂的鼻子,泪光婆娑、视线模糊、眼冒金星中,她看到一颗篮球“骨碌碌”的滚到了自己脚边。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塔罗……果然还是有点东西的。
穿着校服的高个男生追着篮球跑来,站在离郝萌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朝她吹了声口哨,喊道:“欸,同学,没事吧?没事的话能不能麻烦你把球给我扔过来?”
酸痛感消解了一些,郝萌从地上爬起,正准备伸手去够球,不料却被人抢了先。
球在地上拍了两下,回到他手中,在他指尖耍杂技般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没想到此刻他会出现在这里,郝萌抬头看向来人,正要开口打招呼,就见他沉着一张脸,抡圆了胳膊将手中的篮球像掷铅球那样掷了出去。
力道不轻,白肖接到球的瞬间感觉整个手掌都麻了,他痛的抽着气直甩手,那人高声道:“谢啦,同学。”
见白肖捧着球转身要走,谢煜叫住了他,语气甚是不悦,“欸,你就这么走了?砸到了人,都不打算说句对不起吗?”
郝萌怔怔的扭头看向谢煜。
他是在……替她出头么?
白肖反应了两秒,后知后觉的抱着球,朝郝萌规规矩矩的弯腰,鞠了极为标准的一躬,“对不起啊,同学,没事吧?”
惊的郝萌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正说着,她突然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孔顺着她的人中缓缓流下。
鼻涕?
她下意识的抬手抹了一把,却抹了一手血。
触目惊心的颜色沾染在指尖,像朵开的破碎又妖异的花。
郝萌愣住了,没等她有所反应,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帮忙捏住了鼻翼。
“别紧张,嘴巴张开呼吸,头再稍微往前低一点,放轻松,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这样紧张且狼狈的时刻,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连带着谢煜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一些,看着她浅笑未褪的眉眼,他也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想什么呢,这种时候还能乐观成这样?”
“我是在想你……”她低头,眨了眨眼笑道。
在想你……
想你……
她居然……这么说。
那两个字像枚措不及防正中眉心的子弹,谢煜觉得整个脑子都跟着“嗡”了一声,强烈的震动过后是带着欣喜和激动极速跃动的心脏,荷尔蒙和体温双双开始飙升,他舔了舔唇,轻咳了两声,笨拙的想掩饰自己因为害羞而微红的耳尖。
就在他浮想联翩、心情荡漾不已的时候,郝萌的后半句话姗姗来迟:“……没想到,你处理的还挺专业。”
就像一湖碧波荡漾的水被瞬间抽干一样,谢煜傻了,他觉得他现在就像一条在干涸的池塘里蹦哒的小丑鱼。
处理的还挺专业……
就这?
敢情她说的“我是在想你”是这个意思。
谜底揭晓的同时,怎么还有点恼火呢。
见出血像是止住了,谢煜缓缓松开手,心里松了一口气,嘴上却还要耍个狠小小的报复一下,“笑笑笑,还有心情笑,看来那颗球砸的力道还有些欠缺么。”
郝萌正要开口反驳,白肖已经抱着球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跑到郝萌跟前站定,打量了她一眼,惊的一段话结巴了好几处,“完了完了完了!同学你,你你你没事吧?天爷啊,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快快快,我,我我我带你去校医室看一下。”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拉郝萌。
“不用了”三个字尚在嘴边,已经有人挡在她身前,替她一口回绝掉了。
谢煜打量了白肖一眼,不屑的从鼻子里哼了个音节出来,“呵,早干什么去了,等你来急救,人还不早没了。”
呃……这火药味直冲的话,与其说是回绝,不如说是兴师问罪来的更准确些。
可无奈自己理亏,挨两句怼也只好受着。
白肖挠了挠头,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啊同学,我还以为她只是摔了一跤呢,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不等他说完,谢煜已经怼了回去:“亏你还是打球的,球砸到人和砸到墙是两种手感你不知道么,还有,什么叫只是摔了一跤?摔跤怎么就不严重了?摔跤也很严重的好吧,万一她摔倒的过程中把脚崴了呢?万一她摔地上把尾巴骨碰骨折了呢?万一她头磕地上磕的脑震荡傻了呢?”
有这么夸张吗?
白肖伸头看了眼郝萌,弱弱的开口为自己辩驳:“可她看起来不是……”
“现在看起来是好好的,那万一有什么后遗症谁能说的准,你能保证她一会儿不会再流鼻血么?你能保证她今晚回家不会头晕、眼花、恶心、呕吐么?再说了,就算身体上没什么,那万一落下个这辈子都治愈不了的心理阴影怎么办。”
白肖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语噎了好一会儿,才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郝萌,“那什么,同学,要不我还是陪你去一趟医院吧。”
去吧,不然今天这事儿就没完了。
那女生倒是意料之外的好说话,“不用不用,真的不用,血已经止住了,没什么大碍,就是你下次小心点儿别再砸到别人就好。”
可那男生就……
白肖用眼角余光瞟了眼谢煜,对上他怎么都不算友善的眼神,已经顾涌到嘴边的“好嘞”两个字又生生咽了回去,脑袋里小灯泡突然一亮,他灵机一动的想了个好办法出来,他扭头朝郝萌道:“那个同学……要不我加你个微信吧,这样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可以随时……”
“加微信?加什么微信!”
白肖:……
果不如其然,他才刚提了个头,这个办法就又被那个男生驳回了,对方眉毛一挑,像护小鸡崽子似的把那个女生护在身后,面对他时那副嘴脸刻薄又恶毒,就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不是,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吸引女孩子注意,然后微信一加,小天一聊,隔三差五的再约着碰个头,是不是顺道还打算拉拉小手,揩揩小油。你想什么呢你,满脑子黄色思想,这是学校,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你拿着你爸妈辛苦赚来的钱在这儿明目张胆的谈恋爱,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对得起他们么!”
白肖目瞪口呆。
呆了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哥们儿,我砸的又不是你,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煜瞥了他一眼,“你瞎呀,看不出来我喜欢她?”
白肖恍然大悟。
噢,懂了,原来是这么个逻辑。
嗯,等会儿,刚义正言辞指责他拿着爸妈辛苦赚来的钱谈恋爱的人是谁来着?
酝酿了半晌表白的话,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对着另一个人说出来。
谢煜懊悔的不是一点点。
啧,太冲动了,怎么又挑了个不合适的地点、不合适的时间,但这会儿话已经吐露出去了,再想要咽回来也不太可能,算了,就这么破罐子破摔吧,大不了就当再积累一次经验了。
想到这儿,谢煜鼓起勇气转身,面对着郝萌,认真的将他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欸,你听见没,我刚说……我喜欢你。”
郝萌刚要开口,却又被他急吼吼的打断,“等一下等一下,我有件事要跟你先解释一下,我跟穆语一点关系都没有……”说完他自个儿都觉得不妥,“啧,好像这样说也不太对,反正我跟穆语只是从小一起玩大、很好很好的朋友,只是朋友而已,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关系。要知道,她在我眼里,连个雌性生物都不算。”
郝萌:“你跟我解释这些是……”
“是不想你误会。”谢煜看着她,认真道:“……顺道再替自己正个名,我可不是什么没有担当、不负责任、行径卑劣的人。至于你说的边界感,我从来也没喜欢过什么人,也没怎么被人正儿八经的喜欢过,所以我之前确实在这方面没太注意,不过从今往后我会很有边界感的,我保证。还有,你不喜欢我的那些地方,我都会一个一个好好改正,改到你喜欢为止。当然,你有不喜欢我的权利,我这样做并不是想道德绑架你非要跟我在一起怎么样,所以你也不用有什么压力。我纯粹是为了我自己高兴,纯粹是我自己愿意这样做、想这样做。就像现在,我把心里的话说这样一股脑的给你听,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但我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只要你有在听,我就很开心了。郝萌,我喜欢你,我想要追你。”
他的眼睛,他的话都太过诚恳。
炽热的眼眸满载着期待看向自己,让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什么……”谢煜再次开口,语气卑微的碎碎念道:“……看在人道主义的份儿上,你能不能别老急着拒绝我?好歹给我点儿时间让我缓缓。就算要拒绝,你也稍微婉转点儿说吧,我这小心脏都快要承受不来了。这都已经是第三次了,我要是刘备,这会儿诸葛亮都被请出山了,我要是孙悟空,这会儿白骨精都已经被打死了……”
噢嚯!三次?!同学你可以啊!
白肖看向谢煜的眼神除了同情还多了些许钦佩。
啧啧啧,这是个什么百折不挠、越挫越勇的精神呐,太值得人学习了!
而现在,被白肖钦佩的人此刻却是一手心的汗。半天都没等来回应,她越是沉默,他就越是心慌。
“欸,你给个话啊。”谢煜鼓起勇气催促道。
郝萌这才开口,“那什么……我……”
才说了几个字,就让旁边的两个男生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我……我后面呢?然后呢?
然后……
就从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操场上那几个,围一块儿干嘛呢?上课铃都响了没听见啊!”
谢煜裂开了。
白肖也裂开了。
这这这,啧,他难得在一线吃一次瓜,他最最最亲爱的教导主任,您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门被推开的瞬间撞到了门框正上方悬挂的风铃,好听的“叮铃”声提醒店主起身迎接。韩斌放下碗,顺手暂停了手机屏幕上正播放到精彩处的影片,抬头看向来人,惊讶的叫出了声,“郝萌?”
呵,这世界,还真是小的吓人。
“怎么弄的?”韩斌看着桌面上翘着的高低不一的镜腿皱眉道。
郝萌解释:“不小心摔了一下。”
闻言,韩斌抬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微肿的鼻梁和沾着一两滴血渍的衣领上,眉头皱的更深了,“怎么摔的?脸着的地?”
郝萌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修吗?”
韩斌拿起眼镜,边上手修理边答:“还行,不难。”
看着他熟练的动作,郝萌由衷的赞叹道:“你好像什么都会。”
评价颇高的一句话,让韩斌心情大好,他抬头看了郝萌一眼,笑道:“几天不见,你这给人戴高帽的本事可是又见长了。”
“这是你家的店吗?”
“不是,是我一个亲戚家的。”忙完了手中的最后一道工序,韩斌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这才将眼镜递还给郝萌,“我家离学校比较远,下午放学到晚自习这点时间来不及回家吃饭,外卖吃够的情况下有时候会来这里蹭个饭改善改善伙食。喏,试试看。”
郝萌接过眼镜戴上,之前不舒服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就连原先不太对称的鼻托也被细心的调好了位置。
“谢谢。”她朝韩斌道了声谢,却又有些犹豫,不知道此刻提起收费对方会不会……
大概是猜出了她的心思,还没等郝萌开口,韩斌这头已经断然拒绝了,“你可千万别,你要这样的话,那我之前欠你那些人情要怎么算?总不见得叫我以身相许吧?”玩笑般的话过后,韩斌倒想起个比起他来更该以身相许的人,他笑嘻嘻的朝郝萌八卦道:“听说,二哈找你表白去了?还又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哈哈哈,笑死我了,他这是立志要把检讨书写成本书啊。欸,你不会又拒绝他了吧?”
郝萌摇了摇头。
韩斌笑不出来了,拍桌惊呼道:“我靠,你答应了?”
郝萌想了想,“好像,也不算。”
这下韩斌不会了,“……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我会好好考虑你的话的。
谢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然后,迟钝的大脑运转了两圈终于回过味儿来,“我艹!”
顿了顿,他更加激动的喊了一声,“我艹!”
穆语看着他,宛如看着一个骨骼清奇的智障,她扭头问钟辰:“你说他不会是写检讨书写的走火入魔吧?”
钟辰眯了眯眼,笑道:“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