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超喜欢我》胖头鱼土拨鼠

20、事实是残酷的 晴

　　晴朗的天空突然响了道炸雷，这种奇异的现象不是这个月份该有的。
　　“嗡”声顺着耳朵里的神经一路震颤到大脑，再到心脏，郝萌看着谢煜，看着他黢黑的眼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们目前所处的地方是二楼的厕所门口，课间时分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谢煜突兀且直球式的表白，不仅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拥堵，还引发了围观者的“哇”声一片。
　　在声势渐大的窃窃私语和来来回回探究的目光中，郝萌觉得自己像极了一片搁在小火上滚油慢烹的肉。
　　她有些无所适从，可谢煜却好像并不受影响。
　　“我说，我喜欢你。”他又说了一遍，堵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执拗的想要个回应。
　　郝萌张了张嘴，却还是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鼎沸，期待夹杂着忐忑，让谢煜的心跳如擂鼓一般。
　　这怎么……好像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暗恋已久的人突然跟自己表白，应该是这种表情么？还是她太激动，整个人傻掉了？
　　就在他准备不厌其烦的再问一遍的时候，人群外头传来教导主任的一声怒喝：“你们这些学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上课铃都响了好一会儿了，你们听不见么？一个个聚在厕所门口干什么？这里有金子么？啊？！”
　　谢煜扭头朝声源处看去，正好跟那道锐利凌厉的视线对上。
　　哦豁，好像……被抓了个正着呢。
　　广播响了有一会儿了。
　　顺畅的解题思路被突然蹿入脑海的念头一脚踢去了爪哇国，穆语撂下笔，掏出手机编了段信息丢到了微信群里。
　　穆语：@二哈 广播里刚通报的那个在厕所门口跟女生表白的奇葩不会是你吧？
　　此话一出，当即就炸出了潜水的钟辰。
　　钟辰：虽然离谱，但确实像他会干出来的事。
　　穆语：@二哈 真的假的？【一连串点赞的表情】佩服，你这都是哪儿学的神操作？人呢？怎么不出来冒个泡？
　　钟辰：这会儿估计在教导处写检查呢吧。
　　穆语：不会吧，还真是他。他跟谁表白了？程安楠？
　　钟辰：应该是吧，不然还能有谁。
　　一来一回，聊的火热的只有他们两人。
　　好冷清啊。
　　穆语忍不住回头，望了眼教室后排。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韩斌抬头，视线和穆语对上的瞬间，他匆忙的别开头，撂下手机，顺手拿起桌上的书，也顾不得管书有没有拿倒，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穆语低头，看着韩斌的微信头像，忍不住点开了它。
　　那是初三毕业典礼上他们四个一起拍的，算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合照之一。照片是当时班的一个同学帮忙抓拍的，也不知道韩斌是怎么跟人家开口要的，后来居然还把这张照片做成了头像。
　　她之前还跟韩斌吐槽过，问他怎么会拿这么一张失焦都快失到太平洋的照片做头像。
　　当时韩斌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什么。而现在，她却好像有些明白了他的想法。
　　是，这张照片是有些失焦，可定格的四张笑脸尽管看起来有些模糊，却依旧是灿烂且真实的。
　　穆语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么？手机明明就在他手边，消息他明明也看到了，可为什么不回应呢？他是在生气吗？为了什么？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们曾是那样亲密，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变的这么疏离了？
　　手机“嗡”的震了一声。
　　穆语几乎是秒速点开微信的，却，还是没有看到她最想看到的消息。
　　谢煜：@所有人 问个问题，如果你很认真的对一个女生说“我喜欢你”，可她却回你“对不起，要上课了”，这什么意思？
　　钟辰：@二哈 节哀。
　　谢煜：节哀是几个意思？没戏的意思么？
　　钟辰：不然呢。
　　谢煜：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是因为她害羞？
　　钟辰：没可能。
　　谢煜：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下节课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穆语：@二哈 真是开了眼，见过裹小脚的，今天头一次见裹小脑的。
　　谢煜：……
　　钟辰：醒醒吧，那可是厕所门口，你搁那儿表白，人家不问候你祖宗十八代已经是顶好的涵养了。
　　谢煜：那我就跟她碰在那个地方了，我有什么办法。还有，为什么厕所门口不行？
　　钟辰：古往今来，你见过或是听说过哪个男的是在厕所门口表白且成功了的？
　　穆语：真想打开你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你就不能带她去个什么风景优美且人少的地方？
　　谢煜：这不是当时没想那么多么。那照你们这么分析，合着我是没选对地方？
　　钟辰：不止。
　　谢煜：还有呢？
　　钟辰：时间、方式、说的话，总之没一样对的。
　　谢煜：@辰光微光 求大神带飞！
　　钟辰：改天给你开个小灶。
　　韩斌：@所有人 感谢大家多年来的照顾。
　　群消息：韩小四已退出了群聊。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谢煜：！！！韩四楞子退群了？！！为什么？他为什么退群？
　　没有人回答他。
　　穆语仔仔细细的将手机屏幕上系统提示的那行小字看了三遍，反应了好一会儿，她抬头再次朝韩斌望去。
　　对方没事儿人一样正捧着本习题看的津津有味。
　　她微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头脑却又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一种没来由的恐慌和失落在心底急速蔓延开。
　　第六感告诉她，韩斌退群的事，似乎和她脱不了干系。
　　下课铃响的正是时候。
　　穆语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的情绪尽快平稳下来，她想要去找韩斌好好聊聊，却在起身的瞬间被人按住了肩膀。
　　她抬头，与钟辰关切的视线对上。
　　下一秒，她凉的像冰、还在微颤的指尖就被人牢牢的包在了手心里。
　　“别胡思乱想，我来处理。”
　　慌乱的情绪在他这句话和温热掌心的安抚下逐渐稳定下来。
　　穆语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韩斌最近一直在躲着他们，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穆语虽然在某些方面是个小糊涂蛋，但这件事上她却出奇的敏锐，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二天，穆语就告诉他，说自己感觉韩斌这两天有些不太对劲。他当时随便找了个勉强还算有信服力的理由搪塞了过去。一直没有插手，也是想着给韩斌点时间让他自我调节一下，却没想到放任不管居然会让事态糟糕到这个地步。
　　是该找对方好好聊聊了。
　　校医室。
　　这个点儿校医室里基本没什么人，老师急着要去清点刚运到库房的药品，见韩斌伤势不重，打开柜子拿了瓶碘酒递给钟辰，叮嘱了他几句注意事项后就急匆匆的出门了。
　　钟辰看了眼手里的碘酒瓶，伸手递给韩斌，面无表情的命令道：“自己擦。”
　　韩斌抬头看着他，抿了抿唇，敢怒不敢言。
　　虽然他很不忿钟辰这种极不符合人道主义关怀的行为，但奈何两人实力悬殊太大，他也只好又乖又怂的伸手接过。
　　钟辰抱起胳膊，看着他，“现在有时间了？聊聊。”
　　韩斌：……
　　时间倒回到十几分钟前。
　　你还别说，Y中的厕所还真是个好地方。
　　谢煜在这里堵着人表白，钟辰在这里堵着人“聊天”，果然，他们两个能成为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
　　看着严严实实堵在自己前面的钟辰，韩斌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但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垂死挣扎般的开了口：“那什么……辰哥，我……”
　　然而钟辰却并没有给他太多说话的机会，径直打断道：“抽点时间，聊聊？”
　　韩斌有些为难：“我……不太有时间……”
　　此时响起的不是上课铃声，而是一根救命稻草。韩斌立马抓住时机，“你听，上课了。”
　　钟辰不为所动，“翘了。”
　　韩斌一脸震惊。
　　钟辰瞥了他一眼，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好笑，“演什么，你平时又不是没翘过。”
　　韩斌底气不足的辩驳：“……可我们现在是高三，课堂时间还很重要的，尤其是下节课……”
　　钟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越是这样，韩斌心里就越是发毛，他底气不足的开口：“辰哥……你想干嘛，咱有话好说……”
　　话音未落，他就结结实实挨了钟辰一拳，出拳干脆又利落，根本没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力道不算大却也不算轻，打的位置正好在鼻梁，酸痛感立刻蔓上了头。
　　韩斌捂着鼻子佝偻着身子，泪眼婆娑疼的半天喊不出声来，感觉像是鼻子里像是被人强行塞进去一整棵柠檬。
　　他疼的正上劲儿的当间儿，钟辰慵懒又透着一种万事尽在把握的声音顺着他的左耳飘了进来，“课堂时间固然重要，不过我觉得你的个人健康应该更加重要吧。瞧你都流鼻血了，我还是受累送你去趟校医室吧。走吧。”
　　韩斌心里顿时飙出一万句脏话。
　　受累？那我还真是……谢谢您了！
　　时间回到现在。
　　也是，一直这么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找机会把话说开也好，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想到这儿，韩斌也索性不再逃避，直接了当道：“行，聊吧，聊什么？”
　　大概是没想到韩斌的态度会突然转变，钟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打量了两眼韩斌，微笑着发出扎心一击：“我和穆语在一起了。”
　　韩斌：……
　　好气，但还是要保持礼貌。
　　韩斌僵硬的扯出个违心的笑容，“哦，是么，谢谢你通知我，恭喜恭喜。”
　　钟辰：“这声\'恭喜\'听起来很勉强，咬着后槽牙说的吧。”
　　那不然呢？
　　韩斌假笑道：“哪儿能呢，要不我换个调调重说一次？你喜欢听哪个声调？二声还是三声？”
　　钟辰：“我知道你喜欢她。”
　　一句话，打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韩斌笑不出来了，同时，他还有些窝火，他忍不住抬头剜了对方一眼。
　　知道，知道你还往人伤口上撒盐？故意的吧？！
　　谁知对方并没有因此感到愧疚，相反，还很得瑟：“是，我是故意的。”
　　韩斌：……
　　这孙子是有读心术么？
　　钟辰看着韩斌，停顿了几秒，再度开口：“按理说，咱们这么些年的交情，这种事我该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你，可我知道，你喜欢她，所以我一直瞒着没说。一来是觉得这事你自个儿察觉会比我直接告诉你更好些，二来也是为了照顾你的情绪。”
　　韩斌没好气道：“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钟辰：“那倒不用。”
　　韩斌：……
　　这开口就能噎死人的口才，是近朱者赤跟着穆语学的吧？
　　“我记得咱们是小学二年级认识的，掰着指头算算，咱们都称兄道弟快十年了。我也好，穆语也好，我们都很珍惜跟你的这段情谊。不过……”说到这儿钟辰停了下来，收起笑意，看着韩斌的双眼，认真又威压感十足道：“……你好像，却并不怎么珍惜我们这段情谊，也并不怎么在乎我们的情绪和感受。平时躲着点儿就算了，现在还学会了退群，你是小学生么？手段这么任性且幼稚。或者，我该夸你聪明，至少你很清楚拿什么东西来戳人，才能戳到最疼。”
　　“疼？你有什么资格喊疼？”韩斌瞬间炸毛，他起身看着钟辰，句句都是委屈且愤怒的控诉：“抱得美人归的人不是你么？已经得了便宜的人就不要再卖乖了好不好？你知道我喜欢她，那你知道我喜欢了她多久么？九年，九年！知道么，九年！她喜欢了你多久我就喜欢了她多久！！你也好意思在我面前喊疼，那我呢？我不疼么？我不难受么？我他妈又不是石头做的！”
　　“你喜欢她，喜欢了很多年，所以呢？她就一定要喜欢你？”钟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或者说，比平时听起来还更加冷漠了一些，“那是你喜欢，不是她非逼着你喜欢她的。你不能仗着你喜欢她的年头长了些，就非无赖的要人家给你一个说法、一个交代吧？至于我，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你们两个一没结婚二没在一起，不论从法律和道德层哪个面来说我们都没有对不起你。说到底，我和她不过是正常交往，正常恋爱，谁也没欠着你什么。所以你疼，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韩斌一时语噎。
　　这话让他无从反驳，是啊，他承认，钟辰说的都是事实，他们正常恋爱，正常交往，谁也没欠着谁什么，更不需要给谁解释或是交代。
　　道理都懂，但很多事，不是光明白道理就能坦然接受的。
　　沉默了好一阵，韩斌终于开口：“……我需要时间。”
　　需要让他自己能接受事实，能慢慢不疼的时间。
　　“多久。”
　　“鬼知道，也许很久，也许又很快吧。”韩斌抬头看着钟辰，认真的跟他商量：“在那之前，能不能让我先揍你一拳解解气？”
　　钟辰眼皮微抬，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能。”
　　干脆又利落，连一秒的犹豫都不曾有。
　　这人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你不能。”钟辰看着他，补充道：“但韩四楞子可以。”
　　四目相对了一会儿，两人都别开视线不约而同的笑了。
　　气氛轻松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你确定？不躲不还手？”
　　“确定。”
　　“那好。”韩斌摩拳擦掌的朝钟辰走去，走到他跟前站定，再次跟对方确认了一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钟辰低眸看着他，歪了歪头没有说话。唯一的动作是，抱着的双臂改为自然下垂，双手习惯性的插进兜里。
　　韩斌也懒得再跟他客气，扬手就是一拳，气势汹涌的直冲钟辰面门而去。
　　拳风裹挟着气流，从他鼻尖堪堪擦过。
　　韩斌几乎用上了全身所有力气的一拳，到头来，却连对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行了。”韩斌抬起头，拍了拍钟辰的肩，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这拳先给你记上，你要是敢对不起她，到时候我一定百倍奉还。”
　　钟辰看着他，郑重承诺：“知道你想揍我很久了，不过可惜，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快滚吧，别在这儿碍我眼了，让我再躺会儿。你打的那拳那么猛，我鼻子这会儿还疼着呢。”韩斌低头，转身朝检查床走去，走了两步他又突然停下，“对了，回头记得给我拉回群里啊，我也不知道早上怎么点的，手一滑就摁成退群了。还有……”他转身看着钟辰，一脸说不出的嫌弃，“你俩往后在我跟前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儿？亲密的举动能免就免了吧，我还是单身狗呢，幼小的心灵需要保护！”
　　钟辰挑眉，“是么，我倒觉得以毒攻毒也许更有疗效，要不咱们试试？”
　　韩斌：……
　　试你大爷！
　　果然，刚那拳就不该客气，该直接招呼他脸上才对。
　　终于送走了那尊大神，韩斌躺在校医室的床上，周身疲惫感来袭，让他忍不住缓缓的叹了口气。
　　他抬头看着眼前白花花的房顶，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突然感觉眼睛酸涩无比，他抬手，将手背盖在眼睛上。
　　挡住了视线，却没能挡住不受控制流出来的眼泪。
　　他耗了大半的青春，热烈的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姑娘啊，她是真的……属于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