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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将要失去的恐慌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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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
郝萌抬头,接过韩斌递来的奶茶。
温度正好,吸管也被贴心的插在正中央。
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凉的指尖渐渐回暖,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跟对方道谢,于是忙抬头补了句谢谢。
韩斌咬着吸管,大咧咧的在她身旁的台阶上坐下,吸了两口奶茶,嚼着煮的软糯甜香的珍珠开口:“谢什么?奶茶是我一早就说好了要请你喝的,拖到现在我自己都有点过意不去了。”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扭头看着郝萌,意味深长的“哦”了一个音节,“你不会是在谢我把你从刚刚的境地中拯救出来吧?”
他猜的很准,郝萌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塑料杯壁,不知道此时是该坦诚些点头还是该摇头解释。
正纠结着,就听见韩斌又“哦”了一声,“哦~这样啊,那看来我刚出现的正是时候啊。”
他好像并不打算追问下去。
郝萌抬头,朝韩斌感激的看了一眼。
“别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了,他要是说了什么让你难堪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他就那样的人,讲话要么直的不会拐弯,要么就干脆拐到你拗不回来,一脑袋脑回路九曲十八弯,时不时还总要犯点二,要不怎么我们都喊他\'谢二哈\'呢。”
郝萌笑笑,“你很了解他。”
韩斌叹了口气,“得了吧,我可一点儿都不想了解他,没办法,七八年的情谊了,就是养条狗也该清楚它的脾气秉性了。”
这独特的对比,成功将郝萌逗笑。
她笑的很好看,好看到韩斌都愣神了那么几秒。
“说到狗,狗都未必有他那么二。初二那年我们学校搞地震演习,二哈在课堂上睡着了,根本就没有听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各种注意事项,结果演习开始,看见全班同学都呼啦啦的往外冲,这货睡眼朦胧的醒来还以为真赶上地震了,拉开窗子就从二楼跳出去了。”韩斌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逗她笑还是怎么,张嘴就把谢煜的黑历史捅了出去。
“啊,那后来呢?”
“后来啊,他就成了我们全校唯一一个在演习中受伤的奇葩。还有一次,穆语生日,这货也不知道怎么心血来潮想起送花了,还特意跑去旁敲侧击问穆语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颜色。结果你猜他送了什么?”
郝萌笑着摇了摇头。
“JU花,还是黄白两掺的。”说到这儿他自己都乐的憋不住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形容的还不够具体,韩斌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每年清明,祭祖上坟专用的那种。你是没看见,穆语看到那束花脸有多黑,当即就把他按在地上胖揍了一顿。”
明明这件事情也很好笑,可郝萌却并没有笑出来,韩斌也跟着乐不出来了。
他懂她眼底的落寞是为了什么。
郝萌换座位的事他上次听穆语说了那么一嘴,他完全能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真的。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
韩斌低头吸了两口奶茶,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呵,安慰她,他连自个儿都安慰不了,又怎么能安慰好别人呢。
手揣进兜里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硬盒,韩斌掏出来瞥了一眼,原本就没什么光彩的眼眸更显黯淡了。他正要把它重新揣回去,就听见身旁的郝萌柔柔的问了句:“你还没吃啊。”
韩斌抬头看了眼郝萌,视线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上。
“她你还不知道,烂好人一个,问她她也只说是自己摔的……”脑中回响起谢煜评价她的这句话,韩斌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她似乎是个很称职的倾听者呢。
“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买给一个……”韩斌一时语噎,顿了顿才又道:“……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她有低血糖,她嘴很挑,从小到大只喜欢吃这个牌子的这一款糖果,可她又很迷糊,总是不记得随身带,吃完了也常常忘记买新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养成帮她带糖的习惯的,反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深入骨髓的习惯了。以前有段时间我们没在一个班里,我就很心机,每次给她糖总是一颗一颗的给,结果她嫌我烦,直接把我撂翻在地,抢了我的糖就走,还骂我小气,说我给颗糖都扣扣搜搜的,太不爷们儿了……”
这些话,韩斌从来没有说给谁听过,穆语不知道,钟辰不知道,谢煜也不知道,他要好的几个朋友通通都不知道。
不是不愿意讲给他们听,而是不能讲给他们听。
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讲给自己,讲给自家楼下那棵半死不活的树听,讲给从来不会回应他的风听。
憋在心里许久许久的话说出来,像压力快要爆表的气球突然找到个出气口,确实让他觉得轻松了不少。
“你那位朋友……现在是不是……”她问的既隐晦又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哪个字没说对变成利刃刺中他心脏似的。
韩斌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位朋友还好好的,无病无灾,活蹦乱跳。”解释完,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糖果盒,笑着补充道:“准确来说,她现在比以前更好了,她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那个人买给她的糖,我想,味道比这个一定要甜上很多吧。”
看起来,这好像是一个暗恋了许久却未能如愿的故事。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安慰安慰他?
就在她脑袋里飞速运转措词的时候,韩斌再度开口:“你的心情我理解,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舒服点。”
一句话,她CPU就烧了。
他在……安慰她吗?
为什么?
大概是读懂了她眼里的问号,韩斌解释道:“你不是很喜欢二哈么?他跟那个什么什么楠走的近,你不难过?”
郝萌蹙眉,她对谢煜是有些好感不假,但也没到“喜欢”的地步啊,更何况还是“很喜欢”。
“我……还好吧。”就算真的要哭也轮不到她哭吧。
韩斌扳过郝萌的身子,认认真真的盯着她的眼睛观察了一会儿,直到确定那双澄澈的眼里没有半丝勉强和掩饰才松手。他赞叹道:“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坚强。”
坚强?这……从何说起?
这句夸奖,郝萌实在领的受之有愧,“要说坚强,穆语学姐才是真的内心强大……”
穆语?这关穆语什么事?
“……那个……”郝萌问的有些犹豫,“……谢煜他……跟别的女生一直这么没有边界感么?穆语学姐她知道吗?”
韩斌被问的一头雾水。
突然,他脑袋里的小灯泡一亮。
差点忘了,穆语曾经说过,郝萌以为她和谢煜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想到这儿,韩斌笑了笑,他看着郝萌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唉,被你发现了。是的,二哈他有些时候挺渣的,穆语为这事跟他吵过好多次了,可他就是死性不改。你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也好,喜欢上他这种人是种悲哀……”
操场上,正倒吊在单杠上发着呆的谢煜突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飞沫攻击到了一旁的穆语,她嫌弃的往旁边走了两步,扭头看着谢煜威胁道:“喂,打喷嚏的时候别对着人好不好?这是最起码的礼貌,下次再这样当心我扒了你的皮。”
旁边的钟辰贴心的给她递了张纸,正准备开口再教育谢煜几句,可看见对方低沉的气压和落寞的眼神他却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们四个虽认识的有先有后,但也算从小玩到大的,积累的感情自然比别人要深些。对他来说,穆语和谢煜、韩斌一样,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他不想失去任何一个。自从他和穆语确定关系,韩斌就好像开始刻意疏远他们。因为什么,穆语还迷糊着,他心底却再清楚不过,可老实说,他也无能为力,毕竟他能和穆语走到这一步也是很不容易的。爱情,友情,他两者都不想放弃,可一时半会儿他又想不到鱼和熊掌兼得的更好办法,所以,只好就这么先顺其自然着。
那句文艺的话怎么说来着?对了,“青春终要散场,我们终要分别”。
可,他真的由衷的希望他们能散的再迟些,分别的再晚些。
“你怎么了?”
意外的是,一向话唠到让他们都有些吃不消的二哈,今天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搭话茬。
钟辰和穆语对视了一眼,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两人正要开口询问,谢煜的声音就飘进了耳朵里。
“……我觉得……我最近有些不正常。”
呵,想多了,你可不止是最近才不正常的。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穆语还是本着人文关怀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自个儿怎么个不正常?”
谢煜抬眼看着天空,想了会儿,“……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感觉跟平时不太一样。”
这回答……跟不回答有区别么?
钟辰看着谢煜,“具体哪里不太一样?行为?情绪?还是别的什么?”
谢煜扭脸看向他,“说不上来,就是有时会感到心里空落落的,有时又会感到莫名的烦躁,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以前也从来没有过,而且这种情绪似乎还很上头,很难控制、很难调节。”
穆语:“你是不是最近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或是什么惹你的人了?”
谢煜:“没有啊。”
穆语想了想:“倒也是,一般只有你才能把人气成这样。”
谢煜:“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我嘴哪儿有你损。”
钟辰:“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煜:“什么?”
钟辰又问了一遍,“我说,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有这种情绪的?”
谢煜看着天空想了想,“不知道,也就是最近吧,差不多就是跟程安楠做同桌开始。”
哦,跟程安楠做同桌开始。
钟辰心下顿时一片明了,他看着谢煜,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又发自内心的替他笑了笑。
“你笑什么?”
“笑你啊。”钟辰勾着唇角,故意卖关子道:“唉,不容易啊,咱们家二哈终于也开窍了。”
穆语秒懂。
可谢煜却不是很懂,他猛的起身,单手抓着单杠利落的翻下来,落地的瞬间还没等站稳,就已经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到了钟辰跟前,“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人还真是傻的没边了。
不过,钟辰是真的替他高兴,“恭喜,你终于也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
这两个字像晴天霹雳,霹的谢煜当即就楞住了。他反应了好一会儿,大脑才渐渐恢复运转,“你是说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钟辰点了点头。
谢煜又楞了一会儿,“……我喜欢谁?”
钟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在地上。没救了,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愚钝到不可开交的人?“你喜欢谁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强忍着想揍他一顿的欲望,钟辰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提醒他:“你自己好好过一遍脑子,提到\'喜欢\'这两个字,你脑子里出现的人是谁?”
谢煜的表情突然变的认真起来。
钟辰知道,他这是有答案了,“清楚了?”
谢煜扭头看着钟辰,一脸的震惊外加不可思议,“……所以,我喜欢她们?不可能吧,我怎么可能这么渣呢?我又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同时喜欢上这么多女生……”
这话让穆语的脸色瞬间就黑下来了。
在那张“祸从口出”的嘴说出更要他命的话之前,钟辰连忙捂住了它。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一块板砖拍死谢煜,再一块板砖拍死自己。
该!没事多管什么闲事!好好谈自己的恋爱不香么?
“这么多女生?你还挺滥情啊,谢.中央空调.煜。”这话穆语是说给谢煜听的,钟辰却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天保佑,可千万别让这姑奶奶想起翻旧账来。
“……岛也呜有扎么哆,介凉个……”
“你说的这是哪国话?”穆语瞥了眼钟辰,发话道:“松开他,该听的不该听的早听到了,这会儿捂也已经迟了。”
怎么就迟了,亡羊补牢懂不懂?
钟辰心里嘀咕着,很是不情愿的松开了自个儿的手,松手前还特意咬牙“叮咛”谢煜:“没有的事别乱说啊。”
可惜,他旁边这个二哈不仅不会看人眼色,而且还不太听得懂人话。
“没有吗?我怎么记得初一下学期你不是同时跟好几个女生在谈恋爱么?”
钟辰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没有的事!”
“我没记错啊,是初一下学期,我记得我还帮你给其中一个送过封情书,人家还回赠了你一瓶子自个儿叠的星星……”
穆语在旁边意味深长的“哦”了那么一声,扭头看着钟辰微笑道:“星星,挺浪漫的啊,是你房间里书桌右上角搁那瓶么?”
这种情况下,再不据实以答的话,下场可以想见。可要真据实以答,下场似乎也没强到哪里去。
钟辰是彻底笑不出来了,他按着狂跳不止的右眼皮,硬着头皮回答:“……不是。”
穆语脸色又黑了一分,抱着胳膊又问:“哦,那是书柜顶上搁的那瓶?”
“……也不是。”
谢煜惊讶的同时还有些好奇,他扭头看向钟辰,“辰哥,你家到底有多少瓶星星?”
穆语看着钟辰冷笑一声,“问的好,我也挺想知道。”
飞速运转的大脑在寻找求生之门,钟辰咽了口唾沫,强壮镇定的开口:“挺多的,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谁送的我都忘了。不过,我倒还记得我床头柜上那瓶子纸鹤是谁送的,印象深刻。”
后四个字,他是直视着穆语的眼睛,一字一顿说的。待确定对方眼里积攒的怒意在这瞬间消失殆尽,他这才发自内心的松了口气。
不错,命捡回来了。
于是,他再接再励的补充道:“有时候想想,感情好像也正是如此,以前年轻不懂事,以为喜欢是看着对方赏心悦目,以为跟对方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就是喜欢,可一朝失去才明白,原来让我思绪混乱的,让我牵肠挂肚的,让我失去理智变得不像自己的才是喜欢。两者都叫喜欢,其中的意义却完全不一样。你,明白吗?”
穆语看着钟辰的眼睛,不住的替自己感到悲哀。她想,她这辈子大概是要被眼前这个人吃定了吧,明明知道他说的是信口胡诌的话,可她就是当了真一样的感动。
她像受了蛊惑般的、不由自主的抬脚朝他走去。
却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人会抢在自己前头。
“我明白了!辰哥,谢谢你!”
穆语看着眼前亲热的抱作一团的两人,无语的同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突突的跳的生疼。
比她更头疼的钟辰,已经开始头脑风暴谢煜的各种死法了,正要撸起袖子付诸实践,罪魁祸首却又猛的松开他,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钟辰:……
所以,这货到底在发哪门子神经?
谢煜跑的飞快。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告诉她,我喜欢你。
可是很快,他奔跑的脚步就慢了下来,他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风从他头顶吹过,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脑袋里突然就想起了韩斌将她带走的一幕,不知怎的,他突然从心底萌生了一种强烈的、将要失去的恐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