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都城大雪掩不堪 那孩童 ...
-
那孩童的眼睛格外纯净,比他在宫里见过的人的都要干净,带着熠熠光辉,好看极了,后来很多年后花云卿都在想,在那样的条件下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拥有这样的眼睛。
之后男孩把它带回了宫殿细心养护起来,那宫殿说是宫殿其实就是一个堪比冷宫的地方,又小又脏。
宫殿里没有别人,也没有服侍的人,只有男孩和他的母亲。
在见到男孩母亲之前他会以为全天下的母亲都会心疼自己的孩子,会把最好的都留给自己的孩子。可男孩的母亲不是。
男孩的出生对她而言本就是一场罪孽,更是一场灾难,她无法对皇帝怎么样,于是将所有的仇恨报复在男孩身上,常常说着就开始打骂,用指甲狠狠地掐,用东西砸,有时恨极了就将人摁在地上,掐住脖子,一耳光接一耳光,常常整的是头破血流,满身伤痕。
没有人会理解,会感同身受。那些养尊处优的皇子公主们被划伤一个小口都要哭叫半天,更何况这些非人的待遇。
可这个男孩心境实在过于纯孝,哪怕自己的母亲这样待自己,他也只认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也只认为母亲是生了病才会心情不好。
他想,若是自己再听话一点,再讨人喜欢一点,说不定哪一天母亲就能抱抱他,多陪陪他。
于是男孩面对兄弟姐妹的欺负,宫女太监的凌辱,也只是忍着,从不还手甚至动口。看着男孩性子这般软弱,又见他的亲生母亲在一边冷冷看着不管,那些欺负他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夏日穿着棉衣顶着毒日跪上几个时辰,冬日被推入水中浑身湿透的被关在风雪夜,更有甚者毫不顾忌皇室威严,将男孩拉入隐秘无人的角落做一些不齿之事。
男孩所经历的一切花云卿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每每男孩青一块紫一块回来,跟他诉说自己经历了什么时,花云卿都心下阵痛,恨不能立马修成人形,除掉那些畜牲都不如的人。
男孩逐渐长大,成为风姿美仪的少年,一双如秋水般的眼睛微微上勾,长期被欺凌的日子让他带着几分怜意,这样的容貌在有权力的人上是幸运,在少年身上便是无尽痛苦了。
多少双眼睛盯着,无论皇子、大臣、侍卫还是太监,只要他们想,只需要趁着夜黑风高将人劫了去就好,甚至事后不用处理。
根本没人会在意这个所谓的皇子。
花云卿每每知道都心疼极了,少年有什么事都会跟它说,哪怕它只是一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铃铛花。因为这深宫没有会听他说话,即便有,那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要说这段时日是地狱也不为过。
直到有一日少年衣衫破烂,下半身血淋淋的爬回来。少年浑身滚烫,脸颊两侧是醒目的巴掌印,嘴角的血快要凝固。
少年发了高烧,或许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可是又不甘心这十几年的苦恨,不想遗憾至此,更不想那些人过得如此安生。
他撑着一口气,捧着小铃铛花,气若游丝却坚定无比:“小铃铛,你记住我叫南宫奕承,你要给我报仇!我不想,我不想就这么死去,我想看他们得到报应,求…求你了!”
南宫奕承全然不知道这世间有妖,有仙,可是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有也不会去求一株没有意识的花了。
一道红光闪过,花云卿舒展花瓣,渐渐呈现出一个人形。
至此南宫奕承一步一步将那些人抓住,折磨致死并且满门抄斩,那些高官大臣更是惨不忍睹。
南宫奕承后来登上帝位,第一件事便是将花云卿奉为国师,以协助自己稳固皇权,平定天下。
“花云卿,朕记得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那般的耀眼。那时候朕值生死之间,一看到你恍若见到天神。”
花云卿眼里闪过一丝苦涩,他道:“承蒙陛下厚爱。”
南宫奕承道:“你是唯一一个看到朕最狼狈,最不堪还活着的人,朕让你活着,不仅是朕需要你,更是因为你很重要。”
花云卿思索道:“这两句,有何不同?”
南宫奕承浅浅一笑,道:“你不必知道。”
花云卿微顿,回他一笑:“行,微臣遵旨。”
都城的雪下得很大,皑皑白雪飘落覆盖,一点一点的淹没僵硬残缺的尸体。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血河结成了冰,在白雪的覆盖下,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杀戮好像已然是过往,留下的只是无踪无影的雪地。可祁宴修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安宁,黑影根本就没有杀死。
当时情况混乱,他一时竟没有猜出那黑影是秦在御。元乐衍说的不错,他与秦在御是宿敌,这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的,命运早已安排好一切。
祁宴修救不了父母,就连遗骸也不能保全。他去寻时,竟连骨头都不剩,只有一滩肉泥留在那里。
祁宴修寻了一块人烟稀少的安静之所,那是一处断崖,为已去的父母立了墓碑,跪拜后方才动身前往九霄派。
今天经历的一切让祁宴修深深刻刻的明白了实力的重要,他不强大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一个的死去,只能容忍恶人为祸人间。
“元乐衍,你撑住,我一定带你到九霄派。”
祁宴修用自身灵力护住了元乐衍的心脉,而自己则无法再使用灵力。九霄派与此地相距遥远,隔着万重山,又逢冬日,可谓千难万难。
可用灵力护住元乐衍并非长久之计,这一趟无论如何也要拼命试一下。
三个月后。
九霄派位于群山之间,秀峰起伏,山雾蒙蒙,道路崎岖,云与山交相辉映,山与天几乎连成一片。
这天恰逢春雨,路面湿滑,祁宴修拼了大半条命将元乐衍背到这里,原本白皙的脸上全是裂口、污泥,全身衣裳刮了好几道口子,他本就虚弱不堪了,两腿更是打着颤,长期的行走骨头已经很脆弱了,遇到难走的泥路,一个不稳重重摔在泥巴中,发丝间,脸上全身脏兮兮的。
元乐衍自然也被带着滚到了一边,祁宴修面朝下,有一瞬间的沉陷,就闭眼的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会再也醒不过来。
“宴修……”
熟悉的声音将祁宴修从快要陷入无尽的休眠中唤醒,他努力保持清醒,睁开眼睛,不顾浑身的疼痛翻了个身。
“元乐衍,还撑得住吗?”
祁宴修侧脸贴着地面躺着,原来元乐衍并没有醒过来,只是无意识的喊了他一声。
冰凉凉的雨丝拂过脸上,睫毛上也挂着雨珠。这种条件下祁宴修当真是想哭,那种无力感,明明想将元乐衍背起立马去就医,可偏偏自己使不上力。
“元乐衍……哥……我是不是好没用。”
祁宴修伸出左手,手背长满了裂口,有些地方甚至溃烂,他试图拉住元乐衍,将人拖上九霄派。
已经到半山腰了,已经很近了,就差一点。
灵力已经在减弱了,元乐衍不能再拖下去了……祁宴修紧紧扣住地上的泥土,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又是无数次跌倒,无数次在放弃中挣扎,在看到石碑上九霄派三个大字时,祁宴修终于露出欣喜的笑容,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当祁宴修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屋内温暖无比,宽敞的大殿弥漫着点点熏香,令人舒颜。再观大殿里的物件摆设,样样皆是极品,以此便能猜到大殿的主人身份尊贵。
而祁宴修就躺在大殿唯一的床榻上,床榻靠窗,窗外有一棵盛开的桃树,外面仍旧春雨婆娑,粉嫩鲜丽的桃花经雨水的洗礼显得更加烂漫有生机,那花香好似要透过窗户飘进来。
桃树下是被风摘落的花朵,铺满了青石小径,消散了春日的轻寒。
这副美妙之景大概是祁宴修这几个月来见过最有生机的了。
祁宴修正要下床寻找元乐衍确保他的平安,就有一个人端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碗,那碗中盛着黑乎乎的汤药,远远都能闻到那种苦味。
来人掀开珠帘,一身整齐的道袍,再加上眉间的一颗红痣便足够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师兄!”
祁宴修瞬间红了眼眶,这几个月遭遇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快要把他压垮,快要承受不住。
鹤霈尘将药舀起一勺放到祁宴修唇边,祁宴修来不及拒绝,一口苦药下肚将祁宴修的舌头苦得发麻。
“师兄……”
“喝完再说。”
鹤霈尘一勺接一勺,很快汤药就见了底。鹤霈尘放下汤药从袖中拿出一个油皮纸的包裹,里面正是一颗颗蜜饯。
喂了一颗给祁宴修后,鹤霈尘将剩下的重新包好放到了最近的桌子上。
他这才看向祁宴修,道:“元乐衍师尊在医治,他比你严重很多,等过后我会再跟你说。你们两人晕倒在九霄派前,是下山做任务的弟子遇到,将你们二人送了进来。你现在双腿无法动弹,需要静养,否则以后留下病根,不利于修行。另外,你的灵力不知为何竟一丝也探查不到,这个有待我和师尊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