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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生逢乱世人心现 做烙饼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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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凉凉,元乐衍本能的抓被褥将自己盖住,却扯不动。这边的祁宴修也紧紧的抓住被褥,口中喊着:“汤圆,我的。”
没有被褥,元乐衍又冷,睡梦中无意识的靠近身边的热源。本来睡的好好的祁宴修突然感觉身上一重,神识一清醒,睁开眼,动了动身子,将元乐衍的手腿移开。闭上眼睛还没有睡着元乐衍又凑了过来。
“元乐衍!”祁宴修怒喊。
“祁宴修……别小气。”元乐衍喃喃道。
“……”祁宴修掀开被褥,抓住元乐衍的手臂,一个过肩摔。
被摔在地上的元乐衍没有丝毫惊讶,像是习惯了一样,站起来揉了揉臀,道:“没事没事,你继续睡,我回去睡。”
元乐衍睡得迷糊,已今夕不知何夕,还以为是在天庭的时候,他死皮赖脸的要跟祁宴修挤一起睡,然后每次都是睡到一半被摔下床。
元乐衍半眯着眼睛,摸索着去了门口。祁宴修抱着被子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疯。
不到一会儿,被风猛然吹醒的元乐衍连忙推开门回来。
看向床榻上抱着被褥一脸,散着头发,一脸不满的祁宴修,然后笑嘻嘻道:“宴修,是我睡懵了。”说着坐在祁宴修旁边,又道:“不过你的力气怎么这么大?竟能把我摔在地上。这要是以后长大了再摔,我可受不住。”
“不会有下次了。”祁宴修这句话是想说不会再跟他一起睡了。
可元乐衍偏偏曲解他的意思:“没事,我不介意。我皮厚。”
“我出去走走。你先睡,不用跟我,我就一个人散散步。”
元乐衍见祁宴修这么说再加上困意,于是道:“那多穿些,早点回来。”
“嗯。”祁宴修披着外衣,穿好鞋袜,推门而去。
月色朦胧,夜色如水,庭院里一片寂静。廊檐下挂着的护花铃叮叮作响,垂下的流苏随风而动。
祁宴修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为何就到了玉兰树前。夜风又起,花落满天。鹤霈尘已经离开。
“仙子……”
祁宴修循声望去,看见男孩站在不远处,瘦弱的身躯几乎要淹没在这浓浓的黑夜里。走过去,蹲下身,道:“好些了吗?”
那男孩眼眸纯澈,皮肤算是白净,只听他道:“我找了处河,将自己洗干净了,不脏了。”
祁宴修听此这才发现男孩身上那层黑垢没有了。原本这层黑垢是要留一晚的,方便保护才清除毒素的皮肤。不过这夜间去洗冷水,可不大好。
他道:“进屋。”
男孩乖乖跟着。
祁宴修展开被褥,道:“盖好。”
“仙子。”
祁宴修纠正道:“我叫祁宴修。我是男的,你可以叫我哥哥。”
男孩却没有说话了,安安静静的躺在卧榻上,看着祁宴修。
“你名字是什么?”
“娘亲喊我阿野。”
“你的爹呢?”
“没有见过爹爹,从小只有娘亲在。可是好多好多天前娘亲给了我一包烙饼后就找不到了。”
祁宴修猜这孩子怕是爹不在娘不要,差不多是个孤儿了。
“咕噜”阿野的肚子叫了起来。
“我去给你弄吃的,想吃什么?”
阿野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心道:“可以吃烙饼吗?”他后又失落道:“娘亲给我的烙饼被抢了,还有的掉在地上,沾满了泥水。我捡起来吃了,娘亲的烙饼很好吃,可是我再也没有吃过了。”
“我知道了,我给你做。”
祁宴修很快去了云舒寺的厨房,好在阿野没有要求吃肉,面粉寺里倒是有。不过这孩子估计也没怎么吃过肉。
厢房内的阿野捂着肚子,缩成一团,眼巴巴的望着门口,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当年娘亲也是这样,塞给自己一包烙饼后就离开了,留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等了好长时间,长到他的腿发酸,发抖,长到他头晕目眩。直到怀里热乎乎的烙饼变得冰凉,变得如铁一般硬,娘亲也没有回来。
或许是知道娘亲再也不会回来了,于是他捂着凉透了的烙饼准备随着闹饥荒的灾民一起走。因为那群灾民里有跟他穿的差不多的大人,也有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看着大人对小孩呵护百般,他以为自己也能一样,于是跟着去了。
可谁知还没有靠近许多,那些原本还算和善的人立刻换了副嘴脸,恶狠狠的将他推倒在地。
原来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怀中被包住的烙饼掉了下来,那群人眼睛似乎冒着绿光,疯了般向他扑来。没被弄脏的,或者弄脏一点的烙饼被抢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糊满了泥巴的烙饼。
那群人抢着烙饼,不惜拳脚相向,更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人的脑袋上砸,红色的血沿着脑袋、脸流下来,一片混乱。
阿野那时七岁,被吓得大哭,那群人抢完了烙饼,以为阿野身上还有,就要扑过来。阿野见状抓起地上的烙饼就跑,包烙饼的布也顾不上捡了,那是娘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就这么被扔在泥地上践踏。
世道不安,人心不古。
祁宴修去了有些时候了,阿野不敢闭眼。仙子一定会回来的,这几年不都是仙子帮我活下来的吗?
终于,那一道熟悉的白影从远处走来,烙饼的香味传至鼻尖。祁宴修手中端着一盘烙饼,递给阿野。从厨房到这里,有一段路程,烙饼应该不烫了。
阿野拿起一块,是温热的,咬了一口,焦脆松软。吃着吃着,阿野鼻尖一酸,眼睛微红。
“可能不是那么好吃。”祁宴修以为是自己做的太难吃,再加上寺里只有面粉这种材料,做出来味道定然不会好。
其实恰恰是这样,祁宴修才做出了阿野娘亲的烙饼的味道。那个时候穷得揭不开锅,哪里有那么多配料,有的只是下等的面粉,随便在锅里翻几下,熟了,便拿出来吃了。
“娘。”
“……”
有饼就是娘?
阿野吃了几口,望向祁宴修,举着烙饼,道:“仙子也吃。”
祁宴修看着烙饼上的几个小小的缺口,犹豫了会儿,找了个完整的地方咬了下去。是什么味道呢?不好描述,说难吃也不是特别难吃。没有什么味道,但又夹杂着丝丝油味。总之,他不喜欢。
阿野饿坏了,一连吃了好几个,祁宴修在旁边倒着水,怕噎着。等差不多了,才搬来矮凳坐下。
“嗝额嗝。”阿野打着嗝,肚皮吃的圆滚滚的,心满意足。
看着光溜溜的盘子,祁宴修不理解,真的不理解。明明不好吃,不是吃饱了就好了,为什么要吃光?
再看阿野似乎一点也没有中毒后的虚弱,祁宴修试着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野摇摇头,他现在无比舒服,比之前都要好。又吃饱了,又见到了仙子。
祁宴修再三确认没问题后,就道:“早些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阿野拉住祁宴修的衣服,可怜兮兮道:“不要走。”
“怎么了?”祁宴修不解。
阿野道:“天亮了,梦醒了,又只有我一个人了。别丢下我。”
“我明天会来。”
“不要走,好不好。”阿野乞求道,语气无助极了。像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摇着尾巴,向主人讨好,求些施舍。
“……”祁宴修又坐了下来,道:“你睡吧。我守着你。”
阿野侧躺着,将手搭在祁宴修手上,紧紧握住。
“怎么还不睡?”祁宴修另一只手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问道。
阿野明显也是强撑着,道:“闭上眼睡着了你就会离开。我不要睡。”
祁宴修确实有此打算,可被这么说了出来,他也不好再走了。于是道:“我不走,就在就在这里。你明天起来就能看到我。”顿了会儿,动了动手腕,道:“再说了,我不是被你抓着吗?跑不了。”
阿野见此确信祁宴修不会走后乖乖闭上了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看着阿野嘴角扬起的微笑,祁宴修目光柔和了下来。撑着脑袋看了会儿后也将头枕在卧榻上睡了过去。
清晨,暖暖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落在祁宴修的侧脸上,竟觉岁月安好。
“元宵……”祁宴修咽了下口水,轻轻一笑。
阿野早已醒来,撑着脑袋,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祁宴修。看见那人忽然一笑,如同梦中一般,自己也跟着一笑。
阿野动了动手,想要替祁宴修遮下阳光,却不料将人惊醒。祁宴修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放大的脸,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阿野?”
“在。”
“醒这么早?”祁宴修算是起得早的了,没想到阿野比他还要早。
“是啊,起早了才能睁眼就看到仙子。”
貌似改不了这个称呼了,不过祁宴修还是纠正道:“是哥哥。仙子是形容女孩子的。”
“仙子哥哥。”阿野眨了眨眼,认真喊道。
好吧,他认了。
白天光线比较好,祁宴修能看清楚阿野的模样,差别与晚上不大,就是这双眼睛,他没有想到竟是深紫色,要很近看才能看出来,远看倒看不出来。
“我带你去吃早饭。”
祁宴修刚牵起阿野的手,就察觉不到不对。看了看阿野凌乱的头发,破烂的旧衣裳,然后道:“要不你去我家?”
“可以吗?”阿野迟疑道。
“当然。我家里有我以前的衣裳,你先穿着,干净的。等吃完饭我带你去买新的。”
“可是他们会喜欢我吗?”这么久,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只有仙子一个人常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