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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昨日回响7 ...

  •   中午午休,颜亭云没有回宿舍,留在教室休息。

      离家较远且懒得折腾的走读生中午就留在教室午休,方婧也是。

      有方婧的地方必然有宋凌凡,这是颜亭云通过一上午观察总结出来的结论。

      但现在,宋凌凡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她的结论。

      颜亭云攥着面包,尴尬又不失礼貌地从靠墙的座位里挪出来。
      “怎……怎么就你一个?”

      宋凌凡放下水杯,语气平平:“他们在操场。”

      “哦,好。”颜亭云点头,赶忙把面包塞进洛景鸿的桌兜。

      二人颔首示意,擦肩而过。

      不知是不是颜亭云的错觉,那双看不透的眼睛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庆幸?

      他们也不熟啊。
      颜亭云心想。

      午休铃声响起前三分钟,洛景鸿和方婧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即使被方婧推开,洛景鸿依旧嬉皮笑脸,甚至主动要求帮方婧打水。

      方婧不理他,拿了两本书,跑到后排坐在宋凌凡身边了。

      见座位被强制征用,洛景鸿挠挠头,看向正在默写单词的颜亭云:“那个……你要打水吗?”

      “不用了,谢谢。”

      洛景鸿“哦”了声,安静两秒,弯腰坐在方婧的座位上了。

      颜亭云扫了他一眼,继续写单词。

      洛景鸿坐下也不老实,一会儿翻翻书,一会儿动动笔,实在没得玩了,索性托腮盯着黑板发呆。

      颜亭云默写完,一扭头,洛景鸿只手托腮,垂眸敛目,手中不停。

      教室温暖,静谧,只有偶尔的书本翻页声和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细小声响相互怄气。

      颜亭云探头,写满了数学公式的草稿纸上,两个Q版小人正相拥亲吻。

      等等。
      这是可以画出来的吗?

      这是她这个未成年可以看的吗?

      算了,看都看了,再多看一眼吧。

      颜亭云又凑近了些,视线刚追上笔尖行踪,流畅的线条便戛然而止。

      “想学吗?”

      细风自上而下掠过耳尖,因压低嗓音而有些沙哑的男声灌入耳中,惊得颜亭云汗毛倒立。

      颜亭云回头,这才发现二人不知什么时候贴得很近,近到颜亭云的上半身几乎钻入洛景鸿的怀抱。

      颜亭云如扭曲的弹簧般,瞬间直起了腰。

      洛景鸿依旧保持撑下巴的姿势不动,铅笔在指尖灵活旋转跳跃。
      他低声道:“我免费教。”

      颜亭云震惊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要。”

      洛景鸿倒是不再勉强,耸耸肩,继续创作。

      午休结束前半个小时,颜亭云收拾了桌上东西,脱了臃肿的棉服,趴在书桌上小憩。

      其实颜亭云睡不着。
      只是冬日的下午实在是困,在被罚站和逼自己休息的选项里,颜亭云还是选择了比较体面的后者。

      颜亭云闭上眼。

      黑暗中,无数细小的声音无限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沙沙声停了,随之而来的是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旋即,如同涨潮的热浪,一块厚重的,带有薰衣草香的校服盖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刻,颜亭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自禁放缓。

      他在干什么啊!

      好在颜亭云把脸埋进胳膊里,不然非得在洛景鸿面前表演苹果一秒成熟技术。

      校服是新的,内里布料有些硬,仍带着主人温柔的薰衣草香。

      颜亭云被熏得有些困。

      迷糊间,好似听到洛景鸿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

      颜亭云一手扶额,头疼地看着大腿上麻袋似的冬季棉服。

      她怎么就睡着了。

      如果不是午休结束的铃声,恐怕颜亭云能睡一下午。

      这衣服是不是下安眠药了?

      也不对,普通安眠药对她根本没有作用。

      那就是下麻药了。

      睡着事小,问题是,为什么一觉醒来,身边就只有洛景鸿的棉服了?
      她的冬季校服去哪了?

      颜亭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向后排,只有一个宋凌凡正听方婧絮叨,洛景鸿不知去向。

      去厕所了?

      颜亭云想了想,套上大她一圈的校服,晃晃悠悠出去了。

      当然不是去男厕所找洛景鸿。

      颜亭云站在教室门外,扶着栏杆边等人边醒神。

      校服虽然大,但松松垮垮的,可以把手藏在校服里避风保暖。

      颜亭云甩甩袖子,拽拽下摆,竟有些不想还了。

      于是洛景鸿上楼时,恰好撞见某个小姑娘穿着他的校服,像穿着新裙子照镜子般,左转转右扭扭,有人经过时,又像没事人一样捋捋耳边碎发,假装看栏杆外的风景。

      转念一想,除了婚礼上的婚纱,平日里,洛景鸿很少见颜亭云穿漂亮的小裙子。

      那一刻,心脏隐隐刺痛。

      “颜亭云。”

      颜亭云一哆嗦,寻声望去,洛景鸿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手提袋,一脸揶揄:“在等我?”

      “才不是。”颜亭下意识反驳,对上洛景鸿可怜兮兮的眼神,嘴唇碰了碰,“我在等我的校服回来。”

      洛景鸿失笑:“怎么,它离家出走了?”

      颜亭云:“……”

      “其实我的校服也离家出走了。”洛景鸿故作深沉,“我一觉醒来,它就穿在某人身上了。”

      颜亭云:“……看来它还挺喜欢我的。”

      “是啊,它超级喜欢你。”洛景鸿指了指颜亭云的胸口,“你瞧,它到现在还黏在你身上呢。”

      “……”

      洛景鸿其实是去教务处领衣服去了。

      “笔油不小心甩到你的校服上了,我懒得洗,就去教务处重新给你买了一套。”洛景鸿说着,将手提袋递给她。

      颜亭云双手接过,一时语塞,久久未开口。

      “你要是嫌弃有味道,可以先穿我的校服,过两天我洗好给你拿过来。”

      颜亭云摇头:“不,不嫌弃,只是……”

      颜亭云对上洛景鸿躲避的目光:“铅笔哪来的笔油?”

      “……”

      洛景鸿气得牙根痒痒:“颜亭云,一句话,你接不接?”

      “接。”颜亭云笑弯了眼,拉开拉链,“这件还你。”

      洛景鸿赶忙按住她脱外套的手:“外面冷,回教室再脱。”

      他的手掌燥热,敷在颜亭云微凉的手背上,灼得手烫心也痒。

      颜亭云烧着脸,恨不得将头埋进衣服里。

      新衣服还带着刚出库的灰尘味,不太好闻,但总比那快被她洗成铁板的旧校服暖和。

      —

      下了课,颜亭云把洛景鸿拽出了教室。

      洛景鸿补了一节课的觉,被拽出来的时候眼都没睁开。

      “怎么了?”
      洛景鸿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往颜亭云身上倒。

      被颜亭云侧身躲开,洛景鸿才意识到,这里是学校,不是他们的家。

      颜亭云跟他不熟。

      洛景鸿瞬间清醒了。

      好在颜亭云只是以为他没睡醒,也没多想,攥着衣角,拘谨地说:“校服多少钱,我下周还你。”

      洛景鸿倚着栏杆,吹了会冷风醒了脑,才说:“不用还。”

      “这怎么——”
      “给我补课就行。”洛景鸿懒洋洋打断了她。

      洛景鸿的学习生涯几乎都是在国外度过,对于国内的应试教育更是一窍不通。
      何况过去那么多年,洛景鸿早就把那些知识忘得一干二净。

      偏偏爹妈还提出那种条件,为了能留在国内,洛景鸿只能出此下策。

      好在颜亭云心软,答应了。

      放了学,利用晚自习的时间,颜亭云专门找了套还没写过的模拟卷让洛景鸿做。

      晚自习下课后,洛景鸿把一套卷子拍到颜亭云桌上,拎起书包,拔腿就跑。

      颜亭云专门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审阅试卷,最后得出结论:

      没救了,放弃吧。

      —

      一辆低调的宾利车内,洛景鸿狠狠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方婧没好气地说,“活该,让你装。”

      洛景鸿摸摸鼻尖:“一想二骂,这是有人在想我。”

      方婧白他一眼:“有病就去治,实在不行去挂个精神科。”

      “哎,我发现,自从我回来,你对我是没一句好话。”洛景鸿说,“我没惹你吧。”

      “没惹,”方婧说,“我看你不顺眼。”

      坐在副驾驶的宋凌凡回过头,叫停了嘴上斗法的二人:“青青,今天洛奶奶寿辰,方叔让我问你是回小区还是去庄园?”

      洛景鸿这才想起,今天是奶奶的寿辰。

      当年洛景鸿远在海外,专程打了通远洋电话祝寿。
      只是当时的他并没有听出父母言语中的遮掩。

      只有洛景鸿知道,副驾驶安坐如山的“哥哥”,日后将继承洛家家产。
      所有人都瞒着他,包括他的父母。

      当年得知父母收养宋凌凡的消息时,洛景鸿才刚回国不久。

      洛景鸿如闻噩耗,痛恨宋凌凡小人得志之余,他不断质问父母,为什么要隐瞒这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十年之久。

      洛景鸿不恨他们,只是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理由。

      一个被抛弃的理由。

      送方婧回了佳阳小区,车内陡然安静下来。

      汽车驶离喧嚣都市,遁入隐秘的郊区。

      绕过层层公路,伴随绚烂璀璨的烟火,一栋灯火通明的庄园出现在视野中。

      洛景鸿下了车,管家立刻迎了上来:“小少爷,老夫人已经在里面等很久了。”

      洛老太太今年七十有三,年轻丧夫,独自将膝下三个孩子拉扯大,含辛茹苦半辈子,晚年富贵,儿孙满堂,也算人生无憾。

      几个小辈向老太太问过好,洛景鸿环顾四周:“小叔还没回来?”

      “他还有脸回来?”洛老太太冷哼道,“天天在外面乱搞,我都嫌他脏了咱家大门。”

      宋凌凡不吭声,拎着书包上了楼。

      洛景鸿哄了老太太开心,忽然想起某个被遗忘的人:“奶奶,我爸妈呢?”

      “不知道,估计在书房处理公司的事呢。”洛老太太嗔怪道,“一回来就找你爸妈,真是长大了,没小时候那么黏奶奶了。”

      “什么啊,我找他们是有事要说。”

      洛老太太向来疼爱这个孙子,尤其阔别十年,好不容易实实在在将人抓在手心里,更是舍不得撒手,非拉着洛景鸿又絮叨了十多分钟,这才依依不舍地撒了手。

      洛景鸿的父亲,作为家中长子兼洛氏集团董事长,外人面前不苟言笑,面对妻子温汀兰时,不要钱似的往上凑,生怕温柔贤淑的妻子累着。

      洛景鸿端着洗好的果盘,愤然送到了恩爱的父母面前。

      “真乖。”洛卓彦笑眯眯拍了拍儿子脑袋,接过果盘,“没你事了,去写作业吧。”

      洛景鸿:“……”

      谁还没个老婆啊!

      温汀兰推开洛卓彦递葡萄的手,温声道:“景鸿,学校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的?”

      “都挺好的。”洛景鸿想了想,说,“妈,咱家有多出来的房间吗?”

      “房间多的是,怎么了,现在住的这间不习惯吗?”

      “不是,我们班上有个同学,性格太软被宿舍人欺负了,家里也不重视她,我想帮她。”

      温汀兰迟疑:“帮助他人肯定是好事,只是你问过人家的意见了吗,或许他不愿意呢?”

      “我会跟她沟通的。”洛景鸿拉住妈妈的手,撒娇道,“妈,她性格太软了,身上一块青一块紫的,有什么事也闷在心里,那天要不是我出现在桥边,或许她已经跳下去了。”

      洛卓彦察觉到异样:“她不会就是那天你说的,想跳河自杀的女孩吧?”

      “对,就是她。”

      颜亭云出院那天,洛景鸿也被家人接走。

      父母问他为什么突然回国,洛景鸿只含糊说回来时候救了个人。

      救他未来的爱人。

      “你先和那个女孩商量商量,问问她的意愿。”温汀兰压下丈夫的手,说,“如果她愿意,我们去和她的父母交涉。”

      提到颜亭云的父母,洛景鸿沉默片刻,说:“要不……还是别告诉她父母了。”

      “这怎么行,帮助也是要有界限的。”温汀兰摸摸儿子的头,说,“先去洗手吃饭,这件事我和你爸会解决的。”

      待洛景鸿犹犹豫豫地下了楼,洛卓彦才开口:“咱儿子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颜亭云这孩子学习好,性格也要强,被人喜欢不是很正常吗?”温汀兰说着,反手敲丈夫脑门,“倒是你,看好你儿子,别让他越了界,吓到人家小姑娘。”

      “我儿子我了解,不会做过分的事。但是颜家那边……”洛卓彦低头枕在妻子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那一家子出了名的泼皮老赖,如果不与他们家断绝关系,就算颜亭云侥幸考上大学,也会被活活拖累死。”

      温汀兰沉思:“不如先以资助的名义供给她上大学,至于未来要不要与原生家庭断绝关系,就看她的选择和造化吧。”

      洛老太太近年身体不好,因而今年的寿宴并未大操大办,一家人聚一起吃顿饭,求个团圆。

      “轩野今晚还回来吗?”温汀兰看了看时间,低声询问丈夫。

      “他回不来。”洛卓彦叹气,“星明那边出了点问题,他这几天忙的脚不着地,哪有心思回家吃饭。”

      洛景鸿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听到星明二字,碗里多出一块糖醋里脊。

      一抬眼,温汀兰含笑看着他:“好好吃饭,别东张西望的。”

      洛景鸿不满:“食不言寝不语,你俩说悄悄话我还没找奶奶告状呢!”

      洛老太太也听到他们的谈话,笑得合不拢嘴:“卓彦,兰兰,孩子在呢,你们两口子收敛着点。”

      洛卓彦瞪了眼洛景鸿。
      洛景鸿诡计得逞,三两下扒完碗里的饭,跑上了楼。

      “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洛老太太叹气,瞥见餐桌末端一言不发的宋凌凡,心中五味杂陈。

      “凡凡的事,你们还要瞒着小鸿多久?”

      宋凌凡见状,放下了碗筷,说了句“我吃好了”,便上楼了。

      洛卓彦无奈:“妈,您也知道小鸿性子,如果让他知道我们收养了景凡,指不定怎么折腾。”

      “你能瞒他一时,还能瞒着他一辈子吗?”洛老太太柳眉倒竖,“凡凡入了咱家门,我们就是一家人,编什么临时暂住,难道两个孩子的隔阂能因为你们几句话消除吗?”

      “说来说去,两个孩子走到今天的地步,总归错在我们,”温汀兰接话道,“过段时间,等考完试,我们就和小鸿说清楚。”

      洛老太太本就无意责备,见他们诚心,也不再深究,说道:“早点说清楚,也让宋老爷子的在天之灵早日安息。”

      —

      晚上回了宿舍,颜亭云想起前几天晒在楼下的棉服还没拿,于是下楼去找。

      在楼下的晾晒区,颜亭云转了几圈都没找到自己的校服号码。

      难不成已经拿上去了?

      颜亭云又上楼找了一圈,依旧没找到第二套校服。

      杜月洗漱完,看到颜亭云还没换衣服,问道:“找什么呢。”

      “我前两天洗的校服,好像被人拿错了。”

      杜月像是想起什么,惊慌道:“我记得就挂在楼下的晾衣杆上了,你还没去拿吗?”

      “这两天事情多,我忙忘了。”颜亭云叹气,“算了,拿错就拿错吧,有一套校服就够了。”

      “这怎么行,我下楼去找找。”

      “算了吧。”颜亭云拉住她,“一套校服而已,何况那件衣服确实洗不出来了,管它被人拿了还是丢了,没了就没了。”

      杜月还想说什么,颜亭云拍拍她的肩,回屋收拾衣服去了。

      没有史芳和秦笑笑,今夜的宿舍格外安静。

      颜亭云摸出藏在枕下的手机,刚一开机,无数条信息弹出消息栏。

      有垃圾信息,也有熟人发来的短信。

      G:【最近身体怎么样?】

      G:【这周六下午三点有一场,有时间就过来看看】

      G:【上个月的工资已经打到卡里了,有时间来一趟吧,我把钱给你。】

      颜亭云:【谢谢】

      像早就等候许久,对方回复很快:【还没睡?】

      颜亭云本质上不愿再与他有过多纠缠。
      如若没有利益关系,当初那件事就不会发生。

      颜亭云:【快了】

      G:【照顾好自己】

      五个字,颜亭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痛,才退出了聊天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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