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热恋》许归华

68、昨日回响6

　　杜月上门找她，本就在颜亭云的预料之中。

　　杜月说，她是替秦笑笑她们来的。

　　“她们多次逃寝已经被记过了，如果这次再被记过，她们真的要被强制休学了。”杜月猛地拉住颜亭云的手，泪眼汪汪，“她们两个家境不好，父母都有精神类的疾病，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她们吧。”

　　颜亭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怎么帮？她们故意将责任推给我，现在还趾高气昂让我‘帮’她们？杜月，你要不要在听听你在说什么。”

　　“昨晚她们是真的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她们两个智商低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双杏眼里蓄了水，杜月哽咽道：“亭云，我不求你把责任全担下来，只需要承认是你把化妆品带进来的，你成绩好，主任不会给你记过的。可是她们这一次，真的会被退学。”

　　和我有什么关系？
　　颜亭云觉得莫名其妙。

　　当初演这一出戏，不就该料想到下场吗？

　　颜亭云思绪万千，面上还得陪她演下去。

　　犹豫着，杜月忽然主动上前，重重勒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畔道：“她们在后面。”

　　颜亭云抬眸，不远处的楼道口，史芳和秦笑笑冷眼看着她们。

　　哦，原来还有两个导演呢。

　　杜月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低声说：“颜亭云，如果没办法自证清白，我可以帮你澄清。”

　　“嗯。”上课铃响起，颜亭云转身回教室，“不用了。”

　　早干嘛去了。
　　颜亭云不以为然。

　　“她答应了？”

　　见杜月回来，史芳和秦笑笑迫不及待凑上前。

　　杜月睨了她们一眼，不急不徐从兜里摸出一只口红：“想多了，她没那么好说话。”

　　“这个颜亭云！”史芳恼道，“当时就该听我的，把责任全推她身上。”

　　“责任全推她身上才蠢，颜亭云连个护手霜都没有，说那堆用过的化妆品是她的，传出去谁会信？”杜月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当时抽什么风，非得在宿管抽查宿舍的时候化妆。”

　　“我们哪知道宿管会在这个时候查宿舍啊！”秦笑笑越说越气，狠狠踹了一脚墙，“但凡宿管早查半个小时，这化妆包就不是从我们柜子里搜出来的了。”

　　“对啊，你也看到了，我们刚把东西收拾出来，宿管一推门就冲进来了，你离门口那么近都没反应过来，我们更——”

　　杜月眼中冰冷：“你的意思是怪我没给你们放风？”

　　史芳和秦笑笑瞬间噤声，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再开口得罪这位大小姐。

　　杜月深吸一口气，灌入鼻腔的冷风直抵心脏，按住狂躁的心跳。

　　“你们的事，我会去找我舅舅说明白。”杜月说，“只要你们咬死化妆品是颜亭云带进来的，其他的有我兜着，你们别操心了。”

　　—

　　颜亭云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放下了温热的笔。

　　“你到底还要盯着我看多久？”

　　“看不够。”
　　洛景鸿侧身坐在方婧的座位上，只手托腮，空出来的手越过桌面，拎起桌角的水杯晃了晃：“没喝？”

　　被抓包的颜亭云莫名心虚，面上平静无波：“没时间。”

　　“哦，”洛景鸿抬眼扫过墙面时钟，“还有五分钟上课，你可以喝了。”

　　颜亭云不理解他的保姆行为，同样也不打算尊重：“我要上厕所。”

　　洛景鸿点头，随手拾起颜亭云刚写完的数学试卷：“去吧，我等着你。”

　　刚离开的屁股又贴回了凳子上。
　　颜亭云伸手抢过试卷：“你到底想做什么？”

　　“刚才说了啊，”洛景鸿无辜道，“吃早餐。”

　　颜亭云烦的不行，可偏偏洛景鸿像个可软可硬的非牛顿流体，无论她怎么打拳洛景鸿都能接下，甚至还在接下她攻击时顺带揉揉毛安抚她。

　　可不得不说，洛景鸿这套行动虽然膈应，但颜亭云却在一次次接触中，逐渐体会到被人重视的感觉。

　　即使这一切可能是假象。

　　颜亭云衡量利弊，犹豫着接过了装着牛奶的保温杯。

　　过了一节课，保温杯里的牛奶勉强温热。

　　颜亭云抱着杯子，小口抿着，

　　牛奶流过隐隐刺痛的胃，警惕的身体本能做出抗拒，刺激胃部排出异物。

　　大脑却在努力抵抗身体带来的作呕感。

　　这时，一个面包被推了过来。
　　“别干喝牛奶，吃点东西垫垫。”

　　许是颜亭云的难受表现得太过明显，明明颜亭云已经喝完了牛奶，洛景鸿的脸上仍不见半分喜色。

　　“是不是凉了？”洛景鸿眸中隐隐流出几分懊悔，“今天出门急，只拿了这个，明天我给你带别的……”

　　“没事的，不用麻烦。”颜亭云拂开他探来的手，撑着桌子起身，“快上课了，我先去上个厕所。”

　　有时候，不要为了讨别人欢心而强迫自己受罪。

　　将胃里的东西吐干净后，颜亭云得出如上结论。

　　不过，她必须要这么做。
　　颜亭云想知道，骂不走，赶不走的洛景鸿，究竟抱着什么目的接近她。

　　简单用冷水洗了脸，顺手拆了手上显眼的白纱布，颜亭云卡着上课铃回了教室。

　　洛景鸿已经回后排了，面包还在桌子上静静躺着。

　　颜亭云看也没看，直接塞进桌兜，替换成了英语书。

　　随后的课间，颜亭云都以去办公室问题为由溜出了教室。

　　直到最后一节课下课。

　　中午留校吃食堂的人不少，下课铃一响，一阵乒呤乓啷的桌椅响动后，教室人瞬间只剩问题的学生和被迫晚走的老师。

　　颜亭云解答了疑问，向老师道谢后，一抬头，教室里还剩三个人。

　　“洛景鸿，”方婧抱臂，揶揄道，“一口气睡两节课，你与世长眠算了。”

　　“时差，时差没倒回来。”洛景鸿倚着墙，打了个哈欠，“你们先去吃吧，我再补会儿觉。”

　　“不行。你早上就没吃饭，中午再不吃，出了事叔叔阿姨该怪凌凡没照顾好你了。”说着，方婧拍了他一巴掌，“不吃早饭就别带，学电视剧带早饭给别人吃，你看看人家领情吗？”

　　收拾试卷的手凝了一瞬。
　　颜亭云垂眸，试卷尽数塞进桌兜。

　　“本来是要吃的，突然又不想吃了。”洛景鸿笑嘻嘻地说，“不能浪费嘛，就给更需要它的人了。”

　　碰到塑料包装的指尖颤了颤，怯怯缩回了衣袖。

　　“洛景鸿！”
　　“哎哎哎，好了好了，我跟你们去吃饭。”

　　洛景鸿笑着，瞥见那缕游荡的身影，忍不住唤她：

　　“颜亭云。”

　　颜亭云怔愣，循声望去，杜月出现在教室门外。

　　她像是被吓到了，紧张扣着手，时不时看向身侧。

　　“我可以帮你作证。”

　　颜亭云脚步顿了顿。
　　“可以。”

　　杜月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平静，一时间，原本溢满的信心突然满盘倾覆，空落落的，让人摸不着底。

　　杜月犹豫：“你找到证据了？”

　　“我为什么要自证清白？”颜亭云停下来，侧身看她，“两年的大小考试，我稳坐年级第一，还获得过全省前十，就算那些化妆品全是我的，学校又能把我怎么样？”

　　“风华可以不要升本率，总有其他学校要。只要我前脚出了风华的大门，后面就有无数学校争着要我。”

　　颜亭云深吸一口气，直视她，“杜月，这就是我的底气。”

　　也是我全部的筹码。

　　杜月走了，颜亭云的双肩反而越发沉重。

　　杜月是什么人，颜亭云从见她第一面就知道了。

　　这些话压在她心头许久，说出来会带来什么后果，颜亭云已无心深究。

　　时间很紧，颜亭云没空陪她们玩了。

　　颜亭云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事情我都了解了，但规定就是规定，不能为了特殊情况破例。”梁建国转向颜亭云，“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颜亭云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辩解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不规矩穿的校服，长过眉毛的刘海凌乱铺洒额头，整个人风尘仆仆，又热气腾腾地闯入众人视线。

　　洛景鸿气都没喘匀，响亮的嗓门声透整个办公室：

　　“老师！我是颜亭云的人证！”

　　—

　　洛景鸿出面作证，澄清了颜亭云的去向。

　　谎言不攻自破。

　　事故以颜亭云无罪释放和史秦二人强制休学反思结局。

　　临走前，梁建国叫住了洛景鸿。

　　“下周一前，把你的头发剪短，不准超过眉毛。”

　　洛景鸿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不服：“老师，我们搞艺术的就是自由的。”

　　颜亭云：“……”

　　梁建国：？

　　梁建国：“颜亭云，你先去吃饭。”

　　十五分钟后，洛景鸿耷拉着脸，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本该去吃饭的颜亭云意外出现在花盆边，低头专注看着手心，连关门的吱呀声都没听见。

　　颜亭云长发乌黑，顺着圆润的弧度滑下，束于脑后。

　　女孩蹲在那里，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像个没长开的蘑菇。

　　不怼人，很乖。

　　洛景鸿蹑手蹑脚，伸长了脖子，这才发现她手中是一张写满单词的卡片纸。

　　觉察到有人靠近，颜亭云下意识把手缩回袖子里。
　　抬头见是洛景鸿，眼底的紧张瞬间消散殆尽。

　　“你出来了。”

　　洛景鸿听着有些不对味，向来粗神经的他也懒得扣字眼，扬起的嘴角突然耷拉下来：“国内学校规矩真多。”

　　“还好吧……”颜亭云别扭地安慰道，“没强制统一发型已经超过百分之七八十的学校了。”

　　颜亭云的安慰称不上安慰，洛景鸿听后更是惊恐地护住了脑袋：“如果是那样，我连夜打包飞国外避难。”

　　颜亭云失笑，收起卡片纸装回衣兜，犹豫了下，小声说：“谢谢你。”

　　“什么？”
　　洛景鸿弯腰把耳朵递过去，“没听清，再说一遍。”

　　颜亭云凉凉投来一个眼神，抬脚就走。

　　“颜亭云，我开玩笑的！”洛景鸿在后面边追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