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热恋》许归华

67、昨日回响5

　　第二天一早，颜亭云洗漱过后，连早饭都没买，径直来了教室。

　　空腹的滋味其实并不好受，但大脑已经麻木，必须靠外部刺激保持清醒。

　　这是她保持冷静的唯一方法。

　　随着墙上时钟转动，先是小部分住宿生拎着豆浆鸡蛋进来，他们在教室里又是摆弄多媒体，又是商量下课去向，闹腾了会儿，伴随一阵清脆的铃声，走读生也陆陆续续进了班。

　　教室里逐渐热闹起来，颜亭云却像是一个冰点，每个人经过她身边，不约而同压低了声音。

　　咔哒，咔哒。

　　笔尖弹出又缩回，颜亭云盯着试卷上的几何题，思绪却逐渐飘远。

　　难道只有找她……

　　“哇——”

　　班级倏然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惊呼。

　　颜亭云回神，一抬眼，只见方婧先进门，随后尚不待人眨眼，两个高个子男生相继踏入众人的欢呼声中。

　　一个沉稳内敛，肩上背着书包，手中还贴心拎着早餐。

　　另一个阳光明媚，正低头和方婧说着什么，颊边酒窝就这么温柔地露了出来。

　　三人像极了豪门大小姐和她那两个青梅竹马的少爷，画面十分养眼。

　　颜亭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是宋凌凡！”后桌女生小声和同桌分享喜悦，“天哪，八卦居然是真的，宋凌凡真的转到我们班了。”
　　“她旁边的那个小奶狗是谁，没见过。”
　　“不知道，看起来好阳光啊。”

　　阳光？
　　那你是没见过他被人按在地上的样子。

　　颜亭云嘴角抽了抽，慢慢拧开水杯，目送方婧坐在自己身边。

　　显然洛景鸿早就注意到颜亭云.

　　颜亭云不过是放水杯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洛景鸿紧张地盯着她持杯的手：“手怎么了。”

　　颜亭云眨眨眼，从喉咙间挤出一点残破的声音：“不小心摔了。”

　　嗓子有点干，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略过众人惊讶的目光，洛景鸿又问：“吃早饭了吗？”

　　颜亭云不明所以：“还没。”

　　“我带了牛奶，还热着，要不要喝？”

　　戏谑的视线逐渐从四面八方汇聚，颜亭云如芒在背，端起水杯站起来，生冷道：“不用了，谢谢。”

　　颜亭云端着水杯出了教室，洛景鸿的视线仍黏在她的影子里。

　　“你们认识？”
　　素来事不关己的宋凌凡难得主动关照他。

　　被颜亭云拒绝事小，可宋凌凡一开口，洛景鸿没来得火大。
　　狠狠剜了他一眼，撂下了句“关你屁事”，便跟着出了教室。

　　班里有人好奇：“方婧，他是谁啊。”

　　方婧从宋凌凡手里接过早餐：“我表弟，脑子有问题。”

　　—

　　颜亭云将隔夜的水倒进水池，涮了涮杯身，甩着水从卫生间出来。
　　一个走神，险些与迎面跑来的人撞个对脸。

　　“校园走廊不让奔跑。”颜亭云一字一句，“被主任抓到扣班级分。”

　　一袋牛奶就这么悬在半空，停在二人之间徘徊不决。

　　洛景鸿讪讪收回手：“你的手……到底怎么伤的？”

　　颜亭云扯了扯嘴角：“我不是说了吗，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时间戛然停止流动。

　　片刻，洛景鸿小声说了句“抱歉”。

　　藏在校服深处的心脏骤然一颤。

　　最该道歉的是她。
　　是颜亭云太想推开他了。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言语可以骗人，行动却不能。

　　其实那晚他格外狼狈，握着颜亭云的手都在颤抖。
　　颜亭云感受得到他的恐惧和后怕。

　　洛景鸿像是了解她许久，小心又大方地包容她所有的坏情绪。

　　何必呢。

　　颜亭云看了他一会儿，低头从口袋里捏出一张纸巾：“擦擦汗。”

　　“你先吃早饭。”洛景鸿没接，却重新将牛奶递到她面前，“书包里还有面包，一会儿我去给你拿。”

　　牛奶袋还是热的。

　　颜亭云不理解看起来这么天真的少年，做起事来怎么就这么固执。

　　“谢谢。”颜亭云说，“现在该上早自习了，一会儿下了课我再喝。”

　　洛景鸿摇头：“现在喝一口吧，下课就凉了，胃会疼。”

　　可是颜亭云真的不想喝。

　　颜亭云叹气，余光瞥见手中的保温杯，灵光一现。

　　温热的牛奶灌入纯白的保温杯里，不多不少，刚刚好。

　　在洛景鸿的注视下，颜亭云抿了一口牛奶。

　　“怎么样，”颜亭云拧好瓶盖，晃了晃瓶身，得意道，“我可以回去了吗？”

　　洛景鸿被她这一操作弄得没脾气，无奈侧身让路，甚至不忘叮嘱：“擦擦嘴再进教室。”

　　颜亭云：“……”

　　—

　　“两天不见，咱们班多了两张新面孔啊。”梁建国端着保温杯，喜笑颜开，“来，两位同学上台来做个自我介绍，大家鼓掌欢迎。”

　　其实在早自习时，相当一部分人已经用各种手段了解了二人的身份，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掌声雷动，每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大家好，我叫宋凌凡，从今天起就和大家一同奋战高考……”

　　宋凌凡的自我介绍简短且客套，保持着普通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只是宋凌凡投递的眼神时常让颜亭云反感。

　　颜亭云想了想，除了年级排名，他们之间好像也没有其他交际。

　　“大家好，我是洛景鸿，景色的景，鸿图的鸿。前几天刚从国外研学回来，八国语言我不会，但画画绰绰有余……”

　　台下有人惊讶：“哎？你会画画？”

　　“会，”洛景鸿眉眼弯弯，“约稿可以找我，我给打八折。”

　　“我我我！你id叫什么！”

　　眼见台下学生情绪亢奋，梁建国干咳一声：“洛同学，私人问题请留到下课去说，现在我们该上课了。”

　　“好嘞！”洛景鸿欢快飞回了后排。

　　1班每逢期中末考换座位，按成绩自选。

　　他们刚来，暂时没有空位，就先搬了两套桌椅搁在后排，等考完试再统一按成绩选座位。

　　下课铃响，昏昏欲睡的课堂这才有了复苏的迹象。

　　“颜亭云，中午放学之后去我办公室一趟。”
　　撂下话，梁建国扬长而去。

　　方婧揉着惺忪睡眼，扭头看了眼身旁木着脸写题的颜亭云。

　　或许是早有预料，亦或者这种事屡见不鲜，颜亭云木着脸，一心沉浸在题海中，没有半分讶然。

　　回头看了眼后面，除却上厕所和几个好动的，其他人要么趴在桌上小憩，要么安静在座位上看书写题。
　　就连极少数话痨，都跑去外面谈天说地了。

　　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

　　见此，方婧八卦的心思也没了。打了个哈欠，调整姿势，准备继续睡一会儿。

　　刚闭上眼，身旁沙沙的书写声骤然停下。
　　凳子蹭地，发出略微刺耳的刺啦声。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身边的热源突然消失了。

　　方婧耐不住好奇，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5班的杜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门外。

　　即使平日鲜少接触，在老师和同学们日复一日的洗脑下，1班人自然对5班人没什么好印象。

　　“哟，稀客啊。”

　　洛景鸿闻声回头，看到是于达，挑眉：“你认识？”

　　于达“嗐”了声：“杜月，全校谁不知道5班班花？”

　　洛景鸿无语：“班花怎么了，还需要通知联合国给她颁个奖？”

　　“你可别小瞧这位班花，人成绩好长得漂亮，是5班恨不得供起来的存在。”于达推了推眼镜，忽然压低声音，“据说当年追求颜亭云的人，就是杜月追不上的学长。”

　　追求颜亭云？学长？

　　洛景鸿眯着眼打量她们。

　　杜月挽上颜亭云的胳膊，凑到她耳畔说着悄悄话。
　　相隔较远，洛景鸿还是窥见了颜亭云动作的不自然。

　　“看起来她们现在相处挺融洽的。”洛景鸿说。

　　“当年可是闹得两个班差点打起来。”于达干笑，“这事吧，颜亭云本来挺占理的，也不知道杜月给了她什么好处，事发第二天她们就处成朋友了。”

　　“她们是和解了，我们这些替她说话的是彻底下不来台了。”

　　“或许是被逼无奈呢？”洛景鸿轻声说，“比如有人用什么东西威胁她……”

　　于达错愕，正要说些什么，上课铃响了。

　　洛景鸿遥遥望着颜亭云落寞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颜亭云像是感知到对岸人的叹息，慢慢回过头来，与他对视。

　　颜亭云忽然弯了眉眼，嘴唇翕动。

　　好、好、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