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热恋》许归华

66、昨日回响4

　　颜亭云去了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伤口。

　　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今晚那两个人是不会回来了，颜亭云却并未因此感到轻松。

　　晚上宿管还要点名，颜亭云还要发愁怎么编理由糊弄过去。
　　直接举报也可以，不过5班是全校出了名的混子班，宿管不大会管，可让那两人知晓，可不仅是“玩笑”那么简单了。

　　颜亭云发着愁，钥匙拧开防盗门，入目是满室的明亮。

　　“你回来了？”杜月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白色睡衣，干净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颜亭云拽下衣袖，遮住了裹着纱布的手掌。

　　“家里没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学校磨时间。”
　　杜月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下移，窥见颜亭云畏缩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回来时看见你校服洗完没晒，就帮你晒到楼下了。”

　　“谢谢。”
　　“不客气，顺手的事。”

　　杜月住在颜亭云上铺。
　　不同于另外两人的咄咄相逼，杜月性格随行，不喜欢扎堆凑热闹，最常做的就是偷偷在颜亭云抽屉里塞一堆小零食，或者拉着颜亭云一起去教室做题。

　　杜月漂亮又开朗，在这个充满火药味的宿舍中，她像极了一尘不染的白月光。

　　颜亭云有时候会忘了，杜月也是5班的人。

　　“亭云，吃晚饭了吗？”杜月刚洗完头，擦着乌黑的秀发进来，只是走了几步，屋子里便充满了花朵香。

　　“吃过了。”颜亭云低头嗅了嗅随身穿的衣服，略有些为难，“月月，这个月……你的生活费还够用吗？”

　　这不是颜亭云第一次开口了。

　　杜月笑了笑：“你家里又克扣你的生活费了？”

　　颜亭云局促不安：“等下周，我工资到账就还你。”

　　“我没有催你的意思。”杜月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三两下转了钱，“但是你真的不考虑放弃那份工作吗？如果被人发现，可不只是通报批评那么简单。”

　　颜亭云抱膝缩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刷着已经锁屏的手机，一言不发。

　　见状，杜月也不再劝她，端了盆便去打水洗漱了。

　　周日晚上学校为住宿生安排了长达两个半小时的晚自习，当天下午，住宿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返校了。

　　颜亭云和杜月从外面洗完澡回来，一开门，意想不到的两人竟破天荒出现在宿舍。

　　“你们回来啦！”秦笑笑坐在桌前卸妆，见到她们，眯起眼睛笑，“等你们好久了。”

　　等她们？
　　颜亭云没由得一阵心悸。

　　杜月并未在乎秦笑笑的后半句话，环顾四周，开玩笑道：“小心点你们的化妆包，今晚宿管抽查宿舍。”

　　秦笑笑撇撇嘴：“放心吧，柜子上了锁的。”

　　两个人又互相打趣了会儿，杜月看了看时间，说要下楼买饭。

　　“用我帮你们把书带过去吗？”杜月问。
　　“不用啦，麻烦班长帮我们答个到就行。”

　　“今天又不去？”杜月有些发愁，“听说年级主任今天晚上要转楼巡查。”

　　秦笑笑啧了声，不情不愿地妥协了：“好吧好吧，我尽量在七点半之前赶回来。”

　　颜亭云买了饭，从食堂和杜月分开后，突然想起书包还放在宿舍。
　　眼见临近晚自习时间，颜亭云赶忙往宿舍跑。

　　不料刚一上楼，正撞见史芳和秦笑笑往楼下走。
　　二人有说有笑，不知是不是颜亭云的错觉，擦身而过的瞬间，颜亭云似乎看到她们朝自己笑了。

　　颜亭云着急，也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回宿舍拿了书包，颜亭云突然想起杜月说今天要抽查宿舍，便将宿舍的垃圾顺手带了下去。

　　晚自习时，颜亭云照常找了个废纸默写单词，冷不丁的，桌角被人敲了敲。

　　抬头一看，是班主任梁建国。
　　“你出来一下。”

　　颜亭云不明所以，放下笔乖乖跟了出去。

　　梁建国骂了一通后排偷吃小零食的男生，回身时瞬间变了脸色。

　　“亭云，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

　　“还好。”

　　“是这样的，全国高中科技创新大赛已经开始报名了，这个比赛含金量很高，如果能进国赛拿到前三名，是有保送机会的，而且比赛阶段所产生的费用学校全程报销，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可以保送，比赛费用报销，每一个都是颜亭云为之心动的条件。

　　“学校有多少名额？”

　　“问题就在这里。”梁建国苦笑，“因为资金有限，我们学校最多出两个人。在此之前，宋凌凡和杜月都已经向我提交了申请。”

　　颜亭云愣了下：“既然已经有人参加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梁建国倒也实诚：“这比赛奖金不少，当然是给更需要它的人。”

　　颜亭云垂眸：“梁老师，我对这方面没经验。”

　　“经验是后天的，咱们都是普通人，没必要自负。”梁建国拍拍她的肩，“我建议你考虑一下，就算咱真进不了国赛，也能利用这次机会，接触上层的天才们，长长经验，对你以后大学比赛也有帮助。”

　　“嗯，我考虑一下。”

　　“尽快吧，还有一周时间。”梁建国稍稍松了口气，视线落在她掌心的一抹白，问道，“手怎么了？”

　　颜亭云将衣袖向下拽了拽，含糊说：“没事，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梁建国将信将疑，柔声安抚道：“生活上有困难来找老师，如果有合适的宿舍愿意收你，我可以申请帮你调换宿舍。”

　　颜亭云何尝不想远离那群噩梦一般的人。

　　“没事，她们最近挺安分的。”
　　“那就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可比起秘密被揭穿的后果，颜亭云宁愿将痛苦咬碎了咽进肚子里。

　　“虽然说马上就该期中考试了，但是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多注意休息，身体才是战斗的本钱。”
　　“嗯，我会的。”

　　如今的身体，不过是靠药物维持基本生存的行尸走肉罢了。
　　颜亭云趴在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办，药也快吃完了。

　　下了晚自习，颜亭云照常最后一个走。
　　关灯，关门，一切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日复一日机械运转。

　　随着小股人流回到宿舍楼下，好巧不巧，杜月拎着两个水壶下楼打水。

　　“亭云，你来得正好。”昏黄路灯下，杜月把一个水壶递给她，“打了水再上去吧，一会儿人多了。”

　　其实打水处已经聚了十多人，好在她们来得够早，因此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杜月说：“我回来的时候，听她们说宿管查出好多违禁用品，把宿管阿姨气坏了，说今晚就挨个上门统计。”

　　学校明文规定不准带手机入校，但颜亭云的情况较为特殊，手机问题特意和梁建国报备过，因此颜亭云并不担心手机问题。

　　拎着水壶上楼时，杜月还在吐槽，颜亭云却觉察出不对劲。

　　越接近四楼，颜亭云心里越不安。

　　“哎，老师，她就是颜亭云！”
　　尚未看清屋内情况，秦笑笑的声音先一步穿透耳膜。

　　满室肃杀，四十多岁的宿管不知等了多久，一脸怒容。
　　而秦笑笑和史芳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颜亭云暗道不好。

　　见人来了，宿管指着地上的化妆包：“这些都是你替她们带进学校的？”

　　“什么？”颜亭云皱眉，“我没有这些东西。”

　　杜月见状不对，默默接过颜亭云手中的水壶，悄悄遁走了。

　　“谁问你有没有了？”宿管像是踩了地雷，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我在问你这些东西是不是你替她们带进学校的！”

　　颜亭云不明所以，碰上后面二人看笑话的神情，顿然明白了一切。

　　“不是我。”

　　可是明白又有什么用，谁又能替她证明呢？

　　“老师，就是她。”秦笑笑说，“老师您不信可以去查门口的出入记录，周五那天她说请假回家，周六一早就被这书包回来了，而且我们出去的时间正好能和她回来的时间对上。”

　　“对啊老师，回家就是个借口。”史芳大声嚷嚷着，“谁不知道颜亭云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她哪有家可回啊。”

　　401的动静不小，吸引了相当一部分围观群众。
　　学生们一传十，很快门口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史芳的话音一落，原本躁动的楼道突然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交头接耳的絮语。

　　“难怪颜亭云放假也不回家，原来家里……”

　　“当初传言她爸妈当着老师面打颜亭云，不像是假的。”

　　“突然有点可怜她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被打是因为跟高年级的学长乱搞，当初闹得差点下不来台，要是我女儿，打一巴掌算是轻的。”

　　一字一句，无一不扎在心脏上。
　　颜亭云以为早已习惯了流言，如今却发现，她太高看自己了。

　　她沉默，不是习惯，是疲于辩解。
　　一遍遍将自己刨开自证清白，这个过程太疼了。

　　宿管皱着眉，朝门外喊道：“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宿舍都收拾好了吗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人群悉悉索索散开了，却总不乏有刚回来的好奇朝里张望。

　　宿管看着低头装哑巴的颜亭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颜亭云的大名谁不知晓，年级第一帮衬差班生混子化妆逃宿，传出去，别说学校，就连宿管本人也不相信。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颜亭云能拿出半点证据，宿管也是极为愿意帮颜亭云大事化小的。

　　问题就出在颜亭云身上。

　　人家都一棍子打死她了，她还站在那里装哑巴，就算宿管有心，也是无力当着这么多人公然为颜亭云说话。
　　传出去，被戳脊梁的可不仅仅是颜亭云了。

　　算了，明天上报的时侯问问主任，看看他有什么办法吧。

　　“颜亭云，明天中午下课，你来办公室找我们。”

　　事后，她们没有一句解释。
　　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憋着一肚子心事，颜亭云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