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热恋》许归华

43、乐队

　　在遇见吴霜前，颜亭云已经在星明端了一周多的酒水了。

　　从谷邑口中，颜亭云陆陆续续知道些星明的“规矩”。
　　比如乐队想要上台表演，是需要交押金的。

　　并且乐队表演一晚，所赚的利益要分一半给星明。
　　乐队表演的曲目可原创可翻唱，只要钱到位，星明并不会对他们多加限制。

　　其实颜亭云不大能听得懂那些乐队演唱的曲目，有时也会觉得台上聒噪。
　　对于喜欢的原创曲目，颜亭云会偷偷记下来，在无人的深夜反复哼唱。

　　在遇见颜亭云之前，吴霜就已经组建了一支女子乐队。

　　而这支女子乐队的歌调也是最合颜亭云口味的。
　　只是写的词为了押韵而押韵，确实配不上这么好的曲。
　　这或许是她们总是被观众轰下台的原因之一吧。

　　课间时，颜亭云闲来无事，根据前一晚她们所演唱的曲调，重新填了词。

　　可惜那几晚她们没有来，写好的歌词迟迟送不出去，堆在手上，逐渐变成了一打歌词本。

　　颜亭云等啊等，终于在一周之后，她再一次在舞台上见到那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你好。”
　　在观众的起哄声中，她们再一次狼狈下台。
　　颜亭云鼓起勇气，抱着歌词本，主动靠近她们。

　　在女孩们疑惑的目光中，颜亭云忐忑不安地解释自己的来意。

　　“可能有些冒昧，但是这是我写的歌词，你们可以作为参考。”说完，颜亭云双手递上歌词本。

　　挑染着红色发尾的女孩接过了她的歌词本，借着昏黄闪烁的灯光，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其他成员见状，也凑上前，伸长了脖子仔细看上面的歌词。

　　“其实我们不太懂这些。”
　　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挠挠头，灯光照耀在她脸上，浮现一抹绯红，“但是莫名感觉你写的很厉害。”

　　怕暴露学生身份，颜亭云也没好意思提自己才一百四十五的语文成绩。

　　“谢谢你啊，我还真没意识到原来我们的歌有这么多错误。”
　　红色发尾的女孩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有联系方式吗？我加你吧。”

　　互换了联系方式，她们便匆匆告辞了。

　　红色发尾的女孩叫吴霜，是乐队的队长兼键盘手。
　　而双马尾女孩名叫陈柔，是乐队的吉他手，乐队所有的歌曲也是出自她手。

　　还有贝斯手青白、鼓手若辰，以及主唱——
　　“主唱前几天退出了，我们在找新主唱。”

　　又是一周夜晚，结束了演出，她们聚在酒桌前小酌。

　　颜亭云在学校耽误了一些时间，赶到酒吧时，她们已经下台了。

　　据她们所说，今晚的演出比前几次的演出效果好很多，虽然大多数人依旧忙于自身，至少有人愿意为她们鼓掌喝彩了。

　　“如果不是阿加非要退出，或许鼓掌的人会更多。”陈柔愤愤不平，“什么人呐，不就是不让她写词了吗，至于这么大怨气吗。”

　　颜亭云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捧着果汁听了一会儿，说：“找到主唱了吗？”

　　“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吴霜托着下巴，狐狸似的双眸微眯，“妹妹，看你年纪蛮小的，今年多大了？”

　　颜亭云心下一紧，道：“过了生日就十九了。”

　　“和我们差不多嘛，”吴霜的胳膊顺势搭在颜亭云的肩上，笑眯眯的像个坏人，“考不考虑赚点零花钱？”

　　四人对视一眼，纷纷端着自己的果酒上前。

　　颜亭云明明记得自己点的是果汁。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喝到最后，酒精泡涨了麻木的大脑，也忘记了她们今晚的“交易”。

　　被带出酒吧后，吴霜捏了捏她的脸颊：“答应喽，明晚记得来。”

　　答应什么了？
　　颜亭云茫然。

　　忐忑不安挨到放学，颜亭云迫不及待收拾了书包，灵活奔出教室。
　　若那时她回头，就能看到宋凌凡审度的目光，以及走出校门后，跟在她身后的孤独身影。

　　“我？当主唱？”
　　颜亭云指着自己的鼻尖，瞪大了眼，“真的是我吗？”

　　“当然了，除了你，谁还能写出这么完美的歌词？”吴霜昂首，一字一句念道，“世间人心惶惶，我独往梦想——你是怎么想到这种词的？”

　　“我也不知道，听着你们的歌，自然就写下来了。”

　　吴霜打了个响指：“说明什么？说明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加入我们吧，只当是为了梦想。”

　　许是真的被酒精灌醉了头，颜亭云稀里糊涂答应下来。

　　可是颜亭云真的不懂唱歌啊！

　　她们只夸赞了颜亭云的音准，却没交她如何歌唱。
　　甚至连下次表演的曲目都没告诉她。

　　午休时间，颜亭云无心入睡，偷偷跑去图书馆，希望能找一些有用的书。

　　找了一圈，连古早言情小说的封面都找到了，就是没有关于音乐方面的参考书。

　　“在找什么？”

　　颜亭云一哆嗦，看清身后来人，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宋凌凡神色淡然：“睡不着，出来走走。”

　　“走到图书馆来了？”颜亭云无力戳穿他的谎言。

　　“你不也是？”宋凌凡环顾四周，“找哪本书，我帮你找找？”

　　“不用了，这里没有。”
　　颜亭云早就听说宋凌凡和方婧有娃娃亲，鉴于他的身份，颜亭云后退两步，主动拉开了距离。

　　宋凌凡颔首：“你要回去了吗？”

　　还有半个小时午休结束，此时回去一定会打扰到教室休息的同学。

　　“我再待会儿。”颜亭云说，“你先回去吧。”

　　“我不急。”宋凌凡说，“正好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你说。”

　　宋凌凡问：“周三晚上，你去了哪里？”

　　“当然是回宿舍。”

　　“回宿舍这么着急，怎么，她们不欺负你了？”

　　颜亭云抬眸看向他，眸光锐利：“你都看到了。”

　　“路过而已。”宋凌凡抱臂，后背轻轻倚靠在书架上，“颜亭云，你知不知道你是个未成年？”

　　“知道啊，所以每天都跟做贼一样上下学。”
　　颜亭云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席地而坐，“宿舍融不进去，家回不去，就连饭钱都要控制在每天十块钱，你告诉我，我要这未成年的身份有什么用？”

　　宋凌凡恍然：“所以你真的在星明打工？”

　　颜亭云这才意识到被宋凌凡套了话。
　　先前积攒的一点好感在此刻荡然无存。

　　“少管。”
　　言多必失，颜亭云起身拍拍裤子，不再理会他，大步朝外走。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事捅出去？”

　　“随你，反正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什么结果？”眼见颜亭云要跑，宋凌凡忙追了上来。

　　“死路一条啊。”颜亭云语调轻快，“你说出去，我可能会选择自杀，也可能会被他们活活打死，横竖都是死，区别在死的慢点还是快点了。”

　　一句话，宋凌凡没再追问，默了片刻，说：“下次，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你一个女生独自去那种地方不安全。”

　　颜亭云满脑子都是晚上的演出，没理他。

　　即使颜亭云同意，以宋凌凡未成年的身份，估计连星明的门都进不去。

　　“宋少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星明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也是谷邑的舅舅，平日不怎么露面，这段时间，颜亭云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现在，他居然降尊纡贵来迎接宋凌凡？

　　颜亭云惊讶看向宋凌凡：“你们认识？”

　　“不熟。”宋凌凡干咳一声，低声在老板耳边说了什么。
　　老板看了眼颜亭云，颔首：“没问题，有需要您尽管提。”

　　说罢，老板便离开了。

　　宋凌凡欲带她一起进去，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宋凌凡：“……”

　　“你来啦！”吴霜朝她招手，递上一件牛仔外套，“来，穿这个。”

　　颜亭云问：“今天要表演什么？”

　　“放心，不是新歌。”吴霜神神秘秘道，“我保证你听到旋律，自然而然就唱出来。”

　　除了主席台上作为学生代表，颜亭云几乎从不出现在聚光灯下。

　　宋凌凡换下了校服，坐在台下，点了杯低浓度果酒。
　　聚光灯下，女孩妆容浅淡，绯红的面容恰到好处地增添了独属于青春的活力。

　　颜亭云手持话筒，紧张到无处安放的眼睛乱飘，扫过躁动的人群，最后落在宋凌凡身上。

　　宋凌凡朝她举起酒杯，无声做了个口型。

　　“她是您女朋友？”调酒师问道。

　　“不是，”宋凌凡顿了顿，“一个普通朋友。”

　　旋律轻响，人声穿过喧嚣，安抚躁动不安的灵魂。
　　下一瞬，吉他声调骤起，宛若女武士手持利刃，冲破枷锁，质问命运不公。

　　场内寂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放下了酒杯，仰视台上明艳张扬的女孩。

　　有人认真聆听，有人欢呼互动，也有人低声议论：“看着眼生，是新乐队吗？”

　　“忘记了，不过中间这个小姑娘唱的真不错。”

　　“看着真小，不像成年。”

　　……

　　“宋凌凡！”
　　宋凌凡收起手机，循声望去。

　　颜亭云微微气喘，发丝被汗水浸透，头顶炸着毛，眼睛却亮晶晶的，“我刚才的表演怎么样？”

　　“不错。”宋凌凡掏出纸巾递给她，“擦擦汗。”

　　“可惜没有录下来，我还真想看看我在台上是什么样子。”

　　“我录了。”宋凌凡晃了晃手机，“晚上我发给你？”

　　“不要了，我的形象不太好。”颜亭云扭捏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说，“你怎么把手机带进学校的？”

　　“办法总比困难多。”宋凌凡不置可否，推给她一杯果汁，“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

　　“不久，也没多少钱。”颜亭云喝了一口，入口清新的薄荷味使得她眼前一亮，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以后还要继续表演吗？”

　　“没想好，再考虑考虑。”

　　宋凌凡没再接话，注视她喝完一整杯薄荷茶，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

　　“我自己回去吧。”颜亭云避开他的视线，咬着吸管，意犹未尽道，“宿舍后面有宿管阿姨盯着。”

　　手机震了震，是方婧在催他回家。

　　“好，”宋凌凡起身，“你路上小心。”

　　颜亭云原本还担心宋凌凡会不会对外乱传，忐忑不安盯了他几天。

　　宋凌凡依旧照常上课，正常跟着方婧回家，周围人也没有对颜亭云指指点点，颜亭云这才放下心，继续准备下次演出。

　　时间依旧向前走，生活并没有因乐队的小变故而停滞不前。
　　相反，自从加入乐队后，颜亭云学习更有劲头了，宋凌凡偶尔来酒吧看她演出，看完请她喝一杯果汁后便离开。

　　几次模拟考试后，颜亭云的成绩更是直逼满分。

　　“别学了姐，求你别学了，你这样衬得我很蠢。”
　　谷邑趴在桌上，对着个位数的成绩单抓耳挠腮。

　　颜亭云刚刚下台，正对着镜子卸妆。
　　闻言，颜亭云好心安慰道：“失败是成功之母，你好好复习，下次肯定能考到两位数。”

　　谷邑：“……”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颜亭云正要去隔间换衣服，忽然门外一阵骚动，随后，房门被敲响。

　　“开门，例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