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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反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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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室里,颜亭云披着外套,面色苍白。
脑海中,那些人异样的目光挥之不去。
对面的女警温柔中带着几分严肃,“我们接到举报,星明违规接待未成年。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自愿进去的,有没有受到他人胁迫?”
颜亭云摇头,喉咙刀割般的疼,疼得说不出话,“我……我是自愿去的。”
“有没有从事非法交易?”
“没有。”
“安保人员说星明老板打过招呼,所以他们才放你自由出入酒吧。”女警在本子上写了几笔,问道,“你和老板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也只去过几次而已。”颜亭云偷偷掐自己的大腿,企图让自己保持镇静。
“所以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学校或者回家呢?”
“不想回去。”
女警又问了几个问题,颜亭云全都含糊而过。
见问不出什么结果,女警嘱咐她稍作休息,便出去了。
比起担责,颜亭云更怕他们会联系家里。
颜家本就是图省事才选择让颜亭云住宿,而颜亭云又不想看到那群疯子般的舍友,这才托谷邑的关系暂时在星明落脚。
对外她说住在宿舍,对宿舍却说是搬回家住。
或许是她存在感太低,两边都没有生疑。
这些事肯定瞒不住了,倒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死倒是有很多办法,“如何活”却是她最不愿面对的困难。
过了许久,女警再次回来。
“星明老板已经全都交代了,你写一份保证书就可以走了,一会儿我们通知你的家长把你带回去。”
听到家长,颜亭云身体一震,像是被抽去所有力气,连声音都在颤抖:“可不可以……不要给我家里打电话……”
“为什么?”
“我们……我们关系不好。”
“可他们是你法律上的监护人,也是生你养你的亲人啊。”
颜亭云抓着女警的袖口,双膝几乎磕在坚硬的地板上,“我……我不能这样回去,我真的会死的。”
“他们怎么了?”
颜亭云颤抖着脱下单薄的校服外套,撩开发黄的上衣,第一次哭到失声,“我会被打死的。”
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青紫的痕迹如同蟒蛇,纵横交错缠绕着少女清瘦的筋骨,触目惊心。
其实有些痕迹已经很陈旧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散淤。
皮肤表面没有明显伤痕,大多都是淤血迟迟未散而造就的恐怖视觉效果。
这种伤痕好了之后并不会留疤,却也是最疼的一种施虐方式。
女警看着她身上宽窄不一的伤痕,眼眸微动。
本能告诉她,这些大小不一深浅不一的伤痕,是用不同工具造成的。
“他们有虐待你?”
颜亭云点点头,上气不接下气道:“求求你了姐姐,我真的不想回去……”
女警手忙脚乱地安抚她,在颜亭云一声声近乎声嘶力竭的哀求中,放弃了传唤父母的想法。
最后警方通知了班主任梁建国将颜亭云带走了。
“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
“还有谁去过?”
“……”
透过后视镜,曾经聚光灯下自信的女孩全无半分往昔风采,指甲扣进皮肉中,指缝都染了血。
梁建国叹气,不再询问,转道将她送回了宿舍。
看到他们二人时,宿管睡意全无。
碍于梁建国在场,宿管也没敢过多指责,用钥匙打开了后门,放颜亭云进来。
“这孩子在家受了点委屈,麻烦您多照顾着。”
“没问题,孩子没事就行。”
宿管先带颜亭云处理了手上伤口,随后陪着她回了寝室。
直到亲眼看到她进了宿舍门,这才松了口气,嘀咕着回去睡觉了。
凌晨两点多,宿舍其他人已经睡下了。
颜亭云谁也没惊动,宛若游魂般飘回堆满杂物的床铺,枯坐到天明。
当宿舍其他人接二连三起床时,颜亭云已经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长久空落的床铺,曾坐了一缕孤独的灵魂。
下了第二节课,颜亭云被老梁叫去去了办公室。
“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有老师说你上课总是走神。”
“还行。”
趁着办公室老师少,梁建国低声询问:“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去酒吧,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颜亭云垂眸,盯着鞋尖爆裂的细小胶皮,欲言又止。
再出来时,第三节课已经过去了一半。
颜亭云走到教学楼下,四周隐约传来其他班老师讲课的声音。
颜亭云莫名心慌意乱,索性转道去了操场。
不巧的是,谷邑在操场上体育课。
颜亭云皱眉,转身想走。
“颜亭云!”
颜亭云赶忙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却还是被他抓住了手腕。
“躲什么?心虚了?”他的力度很大,捏的颜亭云拧紧了眉。
“我心虚什么。”
颜亭云尝试挣脱,反被他拖着拽入无人问津的小树林。
谷邑单刀直入:“是不是你让人威胁我舅舅,让他替你担下所有罪名。”
“什么?”颜亭云揉着手腕,疑惑不解。
“别装了,”谷邑咬牙切齿,“用什么名头查都行,偏偏是收容未成年……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知道酒吧里有我们两个未成年。”
谷邑的身份可以用亲属关系掩盖过去,可偏偏到颜亭云这里怎么都解释不通。
“你怀疑是我举报的?”颜亭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是疯了还是不想活了去主动举报自己?”
谷邑冷哼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得意忘形说漏了嘴,才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
这话着实难听,却无意点醒了颜亭云。
对啊,除了他们三个,宋凌凡也知道她在酒吧打工。
于是在一个午休时间,颜亭云将宋凌凡单独叫出了教室。
时间紧迫,颜亭云也没有和他过多客套,“我在星明打工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其他人?”
宋凌凡呆滞片刻,似乎回忆起她所说的事,觉得她未免有些惊弓之鸟了:“举报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或许你想要得年级第一呢?”
颜亭云心知理由牵强,打心眼里又拉不下面子,梗着脖子说道:“你家里逼得也很紧吧?我成绩下滑,你不就可以顺利上位了吗?”
“……以后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凌凡揉了揉眉心,无奈解释道:“我现在的成绩已经足够我考一个好大学了。考试而已,又不是为了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考那么高的分做什么。”
颜亭云莫名觉得有被冒犯到。
“看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别管了。”颜亭云丢下话,转头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宋凌凡叹气,转头,却对上了方婧探究的目光。
经过酒吧的事后,像是签了保密协议,所有当事人都对此保持沉默,企图以最小损失平息一切。
颜亭云老老实实睡了几天宿舍。
舍友还是那群总是阴阳怪气的人。
她们都来自全年级最差的混子班,没人学习,只是为了混个学历。
她们瞧不惯总是颜亭云目中无人的模样,颜亭云亦不屑于与她们同流合污。
今天将虫子藏进颜亭云的衣柜,明天虫子就出现在她们被子里,一来一往,一连持续了好几天。
双方无声对峙着,谁也不肯落了下风。
然而,破局只需一根细若蛛丝的导火索。
上次的事故没有传到学校这边,梁建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没有通知家长,也没有深究颜亭云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
只是叮嘱颜亭云调整心态,不要再上课睡觉了。
颜亭云依旧不知道那天的举报者究竟是谁。
不过没关系,她依旧是年纪第一。
“年级第一有什么了不起,到头来还不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我可都听说了,她家里人早就把她卖给老头子抵债了,费尽心思读那么多书,最后还是要乖乖伺候男人——”
“我伺候男人?你看见了?”颜亭云端着餐盘坐到她们对面,眸色浅淡,“是打算跟我讲,还是去警局和警察叔叔讲,可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三人对视一眼,暗骂了句“神经病”,便纷纷端着餐盘走了。
颜亭云喝了口无滋无味的鸡蛋汤,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又一晚,颜亭云从自己的脸盆里拽出散发着恶臭气味的垃圾袋,抬眸看向不远处幸灾乐祸的“罪魁祸首”们。
胃部隐隐绞痛,近些天抑郁的情绪一拥而上,理智和感性碰撞火花,彻底点燃了盛满负面情绪的炸药桶。
颜亭云随手将垃圾扔到对面床铺,在那人尖锐的叫声中,拧开保温杯,轻轻吹去滚烫的水汽。
三人蜂拥而来,颜亭云抬手朝她们一泼,滚烫的热水直冲她们精致面容而去。
可惜的是,她们反应很快,热水落在她们脚边,溅起的水花弄湿了她们价值不菲的鞋子,同时浇灭了三人嚣张的气焰。
在学校横行霸道的三人,压根没想到一向好面子的颜亭云会反击。
“我们要是毁了容,你也别想好过!”
“哦,随便啊。”颜亭云弯腰,从枕下抽出一把手掌大的美工刀。
咔哒咔哒,刀刃在光下渗出森冷寒光。
三人无端一哆嗦。
颜亭云笑了下,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最近心情不太好,作为舍友,你们会‘包容’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