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热恋》许归华

31、例外

　　路遇颜亭云纯属偶然。

　　临近过年，除了忙着收尾公司繁杂的项目，还要回老宅帮忙置办过年的东西，洛景鸿忙得昏天黑地，就连两只猫都送到宠物店照顾。

　　这一忙，大半个月便过去了。

　　这期间洛景鸿有过找颜亭云谈谈的想法，可转念想起分别时颜亭云那番质问，也只得讪讪打消了那点不值一文的勇气。

　　今天难得有空，洛景鸿先去宠物店看望了两只留守小猫，正打算转道回老宅时，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看了眼对街。

　　只是一眼，心跳失拍，街边那缕纯白永远成为他生命中挥散不去的光景。

　　上帝打翻了调色盘，无数灵魂在色彩中碰撞交织，随着生活激烈斗争又和谐共舞，灵魂共鸣由此诞生。

　　颜亭云便是至关重要的一笔高光。

　　[小少爷，相关资料发您邮箱了。]

　　洛景鸿按了按手腕，推门下车。

　　她想独自承担所有后果，洛景鸿偏要先她一步替她抗下所有的负担。

　　—

　　“你喝酒了？”洛景鸿说着，车窗落下三分之一。

　　“领导在，就喝了点。”颜亭云头疼得厉害，又经冷风一吹，意识反而清醒了几分。

　　透过后视镜，隐隐瞥见她苍白的脸色，眉心微微隆起，样子十分难受。

　　“胃疼？”洛景鸿问。

　　颜亭云愣了下，旋即意识到按揉小腹的动作过于明显，只好闷闷应了声：“不碍事。”

　　洛景鸿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

　　“最近忙，没时间。”

　　“快过年了，是该忙了。”洛景鸿自顾自感慨，倏然话锋一转，问道，“今年还是回老家过年吗？”

　　颜亭云“嗯”了声：“家人都在老家，过两天忙完华市的事我就走。”

　　“这么早？”

　　“往年都是这样过的，我一个人留在华市也没意思，不如回老家，还能凑个热闹。”

　　汽车驶入地下车库，四周瞬间堕入诡异的静谧。

　　洛景鸿停好车，却没有解开车锁。

　　颜亭云疑惑看向他。

　　洛景鸿半边身子隐匿黑暗中，辨不清情绪。

　　“如果没有那些事，我现在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明明在心中编纂过千万次腹稿，可真正面对她时，纵使千言万语说得天花乱坠，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句“我不想和你分开”。

　　后视镜内，一向冷漠疏离的美人忽然扯动了唇角。

　　“我不答应的话，你要对我用强吗？”

　　洛景鸿不接话，只是别过头，沉默落下车窗。

　　潮湿的气味漫入车厢，无声侵蚀着凝滞不前的时间。

　　“我开玩笑的。”
　　颜亭云慢慢敛了笑，向后倒在椅背上，按了按隐隐作痛额角，说：“如果没有那些事，我可能会答应你吧。”

　　洛景鸿微微一愣，似以为幻听，迟迟没有动作。

　　颜亭云只当他没听见，接着说：“可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至少现在的我们，还没有面对未来挑战的准备。”

　　“景鸿，你知道我的，我从不做无准备的事，因为我不像你有家人有背景，我的人生容错率很低，我没有机会去赌未知的未来。”

　　但你的确是例外。

　　颜亭云没有说出后半句，因为洛景鸿忽然转身抱住了她。

　　“亭云，对不起。”他的身体颤抖得厉害，却紧紧拥着她，反反复复重复着“对不起”。

　　这些天的分别，颜亭云逐渐从一开始的愤怒中冷静下来，余温散尽，颜亭云也有些懊悔。

　　不该那么冲动的。

　　楚苏说的对，洛景鸿并非无理取闹的人，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分手可以有许多理由，但至少要把话说清楚。

　　何况朝他发泄愤怒又有什么用，洛景鸿也不过是离国十余年的，缺乏安全感的小孩罢了。

　　“亭云，不分手好不好，我保证，我会解决那些事，给你一个交代……”

　　“我只求你，别再离开我。”

　　洛景鸿揪着她的袖口一角，喃喃自语，仿佛只要一松手，一切都成为最不堪回首的过去。

　　颜亭云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偏头避开他的啄吻。

　　被拒绝的洛景鸿委屈地蹭了蹭她的脖颈。

　　颜亭云一手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拽离自己的颈窝，一手顺势打开了车内灯。

　　灯光下，洛景鸿依旧耷拉着眼皮，嘴角垮着，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他头好似灌了铅，沉甸甸又要坠下，颜亭云赶忙双手托着，摆正，迫使他直视自己：“你知道那天洛轩野和我说了什么吗？”

　　似是没料到颜亭云会主动交代，洛景鸿眨眨眼，愣了片刻，才吐出一句：“不知道。”

　　“他说，人都是有软肋的。”指腹抹去指下潮湿，颜亭云苦笑道，“洛景鸿，我不能成为你的软肋，而你，也不能成为我的弱点。”

　　“我，我会改的。”洛景鸿抓住她欲缩回的手，直勾勾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亭云，我会追上你的，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要再提分手了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颜亭云的错觉，洛景鸿似乎对这份爱过于执着，甚至远远超出了颜亭云所能给予的范畴。

　　“你别这样。”颜亭云按了按眉心，不知该如何回答。

　　“亭云，你相信我，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让一个局外人向受害者赔罪，算什么交代。

　　颜亭云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松了口：“随你。”

　　这算是让步吗？
　　颜亭云也不知道，甚至可能是酒精上头的信口胡扯的瞎话。

　　偏偏洛景鸿傻傻地信了。

　　得了她的口头应允，洛景鸿也不再执着于解释，一如往常帮她试好了洗澡水，临睡前，还特意做了碗解酒汤端到她面前。

　　折腾了一天，颜亭云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强撑着喝完汤，立刻钻回了温暖的被窝。

　　意识徘徊之际，身侧骤然一沉，身后贴上一具暖烘烘的身体。

　　洛景鸿提着一口气，像是怕惊动一只沉睡的狮子，小心环住她的腰，搓得热乎的手撩开她的睡衣，敷上她略微有些冰凉的小腹。

　　怎么这么凉？

　　揉了两下，洛景鸿仍有些不放心，又贴近她耳边，小声说：“你说的，我们暂时不分手。”

　　颜亭云闭着眼，含糊不清地哼了声。

　　洛景鸿权当她同意了，压了好几天的郁结倏然烟消云散。

　　洛景鸿凑上前，头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嘀咕道：“再说分手是小狗。”

　　“……”

　　颜亭云早上醒来时，洛景鸿已经离开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药，生怕她看不懂用药说明似的，药盒上还贴心补了一张便利贴。

　　[饭前吃，一日两次，按时吃药，按时吃饭。
　　还有，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那天提分手之后，洛景鸿的确给颜亭云发过几次消息。

　　但当时颜亭云情绪起伏不定，怕无意识说出伤害到洛景鸿的话，为了以防万一，颜亭云便把他拉进黑名单，想着等病情稳定一些再将他拉出来。

　　只是没想到这次病情持续时间太长，连药物都控制不住，还险些住进医院……

　　颜亭云看着纸条上的炸毛团子，拨弄杂乱的长发，有些疑惑：洛景鸿不是知道手机密码吗？自己加回来不就行了。

　　不过颜亭云还是将他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爱炸毛：[今日工作：整理数据]

　　爱炸毛：[中午吃的员工餐（ps：不好吃）]

　　爱炸毛：[完辣，摸鱼被发现了，今晚又要加班了TAT]

　　老婆：[又？最近经常加班吗？]

　　爱炸毛：[一天了，你终于肯理我了QoQ]

　　老婆：[刚忙完（摸小狗头.jpg）]

　　老婆：[加班到很晚吗？需要我给你送饭吗？]

　　爱炸毛：[可以吗？（小狗探头.jpg）]

　　老婆：[下楼，我在公司门口]

　　砰！

　　宋凌凡一哆嗦，滚烫的咖啡险些洒落价值不菲的西装上。

　　望向声源处，原本在工位上的洛景鸿不知何时跌坐地上，周围有人欲帮他拾起散落一地的文件，被他摆摆手婉拒了。

　　明明摔得腿都在发抖，却还是强撑无事撑地起身，一步两哆嗦地朝外面跌跌撞撞奔去。

　　宋凌凡稍加思索，放下了咖啡杯。

　　“亭云！”

　　颜亭云从屏幕中抽离，打眼看到洛景鸿越过闸机，一瘸一拐朝自己奔来。

　　“腿怎么了？”

　　“没事，没站稳。”洛景鸿打着哈哈，视线落在她怀中抱着的保温盒上，“你亲手做的？”

　　颜亭云牙关一碰：“不是，顺手买的。”

　　“哦。”洛景鸿打量着饭盒样式，眸中笑意不减，“哪家街边摊打包还专门配个保温盒？”

　　颜亭云：“……”

　　颜亭云：“你到底吃不吃？”

　　“吃吃吃。”

　　生怕颜亭云反悔似的，洛景鸿连人带餐盒一把搂进怀里，“吧唧”在颜亭云唇上印了一口。

　　“这么多人呢……”
　　颜亭云脸烫得能烧开水，眼见他又弯下腰，赶忙捂嘴防止他二次偷袭。

　　颜亭云害臊的模样实属少见。
　　她的一言一行分明是故意勾引他，却假正经地嗔怪他恬不知耻。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啊。
　　洛景鸿摸摸脑袋，心想：不过还挺暖和的。

　　当然，有台阶就下是洛景鸿为数不多的良好美德。

　　“那……我们回家？”

　　颜亭云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面露迟疑：“其实，我是来找宋凌凡的。”

　　洛景鸿脸上的笑立刻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