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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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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亭云迟早会来找他。
时间早晚问题罢了。
宋凌凡看着手下人发来的资料,第不知道多少次怀疑洛景鸿的基因。
洛景鸿最近一直在调查闵祁的事,查他一个无足轻重,可偏偏顺藤摸瓜查到洛轩野头上,真不知道该夸他聪明还是骂他没脑子。
圈子里谁不知道洛轩野和闵家走得最近,洛轩野虽说性格放浪,这三十多年的饭却不是白吃的。
手下黑白两道通吃,连亲哥洛卓眼都拿他无可奈何,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
洛景鸿明为洛轩野亲侄子,洛轩野看他和逗弄一只金丝雀没区别。
可若那些事捅出去,所牵连的可不止洛轩野一人,甚至整个洛家都可能被拉下水……
这也是洛轩野有恃无恐的原因之一。
“借洛家的手除掉生父母,颜亭云,你这算盘打得不错。”
“过誉。”颜亭云轻描淡写,“所以闵祁的事,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上次他对你出言不逊,公司已经对他作了降职处分。”宋凌凡摘下眼镜,放在一旁,“你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颜亭云嗤笑:“宁愿降职也不愿意开除,你们洛家要保的人,我满不满意又能怎么样?”
“怎么就成我们要保他了?”宋凌凡蹙眉,“归根结底是洛景鸿先动的手,论保人,洛景鸿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这话不假,可他分明是在转移话题。
看来宋凌凡这边是走不通了。
颜亭云心中默叹。
宋凌凡见她沉默,也不再说什么,起身接了杯水,说:“你来找我,不只是为这件事吧?”
“嗯,主要想问问景鸿的事。”颜亭云接过温水,道了声谢。
“问他做什么?”宋凌凡说,“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我们没分手。”
宋凌凡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是吗?你拉黑他那天,他在家差点割腕自杀。”
颜亭云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严重。
从办公室出来时,洛景鸿抱着饭盒,一个箭步冲上来,拉着颜亭云上下打量。
衣着整齐,脸色如常。
见她连头发丝都没乱,洛景鸿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她远离办公区。
“半个小时零七分,你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颜亭云乖乖被他牵着,闻言,又联想到宋凌凡讲过的那些事,鼻尖骤然一酸:“没什么。”
颜亭云不愿意说的事,洛景鸿自然也不会逼她讲。
洛景鸿扯了点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说了两句觉察到不对劲,回头一看,颜亭云的眼眶已经湿了。
“这,这是怎么了?”
颜亭云鲜少在外人面前哭过,平日掉个眼泪都说是沙子糊了眼,何况现在没缘由地落了泪,怎么不让人担心?
洛景鸿一摸兜,没带纸,手忙脚乱地用衣袖蹭她的脸,“你别哭,谁欺负你了?”
情绪上头时人就会失去最基本的控制能力。
颜亭云满脑子都是那句“割腕自杀”,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撕拉着他半湿的袖子,声线都止不住发抖:“你……你给我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洛景鸿顿感莫名,顺着她的手将自己的袖子挽起,露出完整的小臂。
透过朦胧水雾,在他的手腕内侧,一条半截手指长的新鲜疤痕斜跨于微微隆起的青筋上。
那道痕迹不深,日后兴许不会留疤,偏偏突兀得刺眼。
颜亭云轻轻抚摸那道疤痕,牙关都止不住发抖:“你傻不傻啊。”
“啊……是挺傻的。”
毕竟没人会在削木头的时候削到自己手腕——
这种蠢事还是不和颜亭云说了。
“疼不疼?”
“不疼,”洛景鸿说,“再过一阵子它就愈合了。”
“怎么可能不疼……”颜亭云轻轻摩挲着那道崭新的痕迹,喃喃自语,“用刀划就是很疼,我当年用的修眉刀——”
“亭云?”洛景鸿反握住她的手。
颜亭云猛得回神,本能要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攥住。
颜亭云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惶恐。
她害怕洛景鸿听到,又生怕他没听到。
飘忽不定的不安全感逐渐衍生成抗拒,颜亭云挣扎着想推开他,反被他借力按入怀抱。
隔着单薄的脊背,手掌间似捧起一颗活生生跳动的心脏。
怎么还是这么瘦。
当初从方婧和宋凌凡口中得知颜亭云的过往,洛景鸿甚至无法想象,这具孱弱的身体是如何扛得住那么多压力,一步步走到未来的今天。
如果能早点遇见颜亭云,她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了。
洛景鸿说:“亭云,冷静些。”
“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好不好?”
“嗯。”
距离下班时间,偶尔有人经过,或好奇张望,或低头匆匆走过。
洛景鸿脱下外套,罩在颜亭云身上,将她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
待怀中人慢慢安静下来,洛景鸿才说:“要回家吗?”
“嗯。”
“想吃夜宵吗?”
“嗯。”颜亭云换了个姿势,听着耳畔沉稳有力的心跳,心绪也慢慢安定下来,“想吃蛋挞。”
“好,我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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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吃饭时,方婧见他走神,面露不悦。
“没什么。”思绪归位,宋凌凡将碗中的糖醋排骨拨弄到一边,另夹起青菜。
方婧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说:“听说颜亭云去公司找你了?”
“聊了几句。”
“你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方婧说,“教训还没吃够吗?”
宋凌凡:“当年的事我有责任。”
“是你逼她去酒吧打黑工了还是你向学校举报她兼职了?”方婧说,“你出面保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会被她连累背处分,一个处分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这就是你当年拦我的理由?”宋凌凡撂下筷子,冷冷看着她,“颜亭云的父母不管她,学校能帮她的少之又少,去酒吧是为了赚钱谋生,她想活下去又有什么错?”
“星明里都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想赚钱有很多路径,她非去那种地方,说是谋生,谁知道她——”
方婧倏然止住话头,因为她看到宋凌凡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毕竟,在事情败露前,宋凌凡是唯一的知情人。
也是最有可能揭发颜亭云打黑工的匿名举报者。
方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说:“颜亭云家庭背景特殊,我们都能理解,可那时我们不过十几岁,又能帮她做什么?”
“何况她现在不也熬过来了吗?生活安定,也有了男朋友,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往事如烟,二人在迷雾中无声对质。
最终,宋凌凡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宋凌凡!”
“方婧。”宋凌凡侧目,声音低沉,“颜亭云也帮过你。”
方婧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进了书房,直到书房“咔哒”一声脆响,方婧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子上,思绪飘向十年前。
颜亭云给方婧的第一印象是疏离。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社交恐惧,但在接触热情外向的人时,通常也会受到感染,尽量在能力范围内融入社交环境。
颜亭云并非那种时冷时热的人。
她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浅淡的眉眼间尽是深渊般的绝望死寂,笑容虚伪,说话客套,从她身上感受不到半分少年的生机与活力。
“成绩好又有什么用,她这种人注定是要被社会孤立的。”
说这话的人早已被颜亭云逼得退了学。
显然颜亭云“怪异”的性格远比她优异的成绩更为人所知。
于是分班第一天,除了方婧,每个人都默契绕开了颜亭云。
方婧不是不想躲,是因为她们是同桌。
面对众人的有意疏远,颜亭云没什么反应,习以为常地翻开了练习题。
方婧由此打消了搭话的念头,转头去后排找宋凌凡。
宋凌凡和方婧对外宣称青梅竹马,分班之前分居两个班,上课时期接触也不多,但很多人都知晓他们两家关系,也不会说三道四。
彼时宋凌凡鼻梁上还架着沉重的眼镜,一天天只知道闷头做题背书,可即便是这样,他和年纪第一始终保持着十分以上的分差。
“考年纪第一有奖金拿吗?”方婧夺过他的书,“陪我去食堂。”
相处了十余年,宋凌凡早已习惯她的任性,不争也不抢,只说:“让我写完这道题。”
方婧翻了两页发现确实看不懂,撇了撇嘴,把书还给他:“一会儿食堂人就多了。”
“饭卡给我,一会儿我帮你买。”
目的达成,方婧掏出饭卡放在桌角:“老三样哦。”
午饭时间,颜亭云依旧坐在座位上写题,方婧一时半会不想回去,干脆坐在宋凌凡的位置上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颜亭云开始收拾桌面,似乎要准备去买饭。
恰好,宋凌凡也买饭回来了。
“她好努力啊。”颜亭云出了班,方婧才敢开口,“上午的数学课她一直在做题,我还没看完题她就出答案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确率。”
“还有百分之一?”
“好像是勾的D,写成B了。”方婧说,“如果高考面对的都是颜亭云这种学神——”
“不会的,”宋凌凡安慰她,“兴许她会被提前保送。”
“……托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