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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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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如暗潮,在房间里无声涌动。
颜亭云垂落眼眸,阴影之下,难分情绪。
“亭云,我知道我不该骗你,可是——”
颜亭云冷不防打断了他的解释:“洛卓彦是你什么人?”
洛景鸿愣了愣,说:“是我爸。”
原来如此。
所以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洛景鸿会突然追求自己,为什么洛轩野会选择她作为替代者,为什么洛卓彦会突然出手帮助她……
那一刻,颜亭云突然看到,原本眼前光明坦荡的大路瞬间坍塌,云烟过后,才发现摆在她的面前的只有一条狭窄的,摇摇欲坠的独木桥。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他们的骗局吗?
颜亭云似乎不能保证。
脑中一片乱麻,颜亭云已然听不见周遭的声音,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盘旋不去——这一切,只是她的幻想而已。
这边洛景鸿依旧在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着,可始终不愿放开的手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亭云,不分手好不好。”话已至此,洛景鸿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颜亭云张了张口,却发现眼眶止不住得发涨:“你,你一直在骗我。”
“我知道,我知道。”似难以自圆其说,洛景鸿的声音越发低沉,“我真的知道我不该骗你,可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开这个口。”
“所以你和我谈恋爱,是可怜我,还是……施舍?”
洛景鸿猛得抬起头,似有些不可置信:“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现在的样子,和施舍我有什么区别。”颜亭云说,“洛景鸿,洛轩野伤害我,就连你也骗我,我在你们洛家人眼里,是可以任你们玩弄的丧家犬吗?”
“不,不是这样的。”洛景鸿喃喃道,“洛轩野网暴你的事是我们的疏忽,可是……”
“网暴?”颜亭云嗤笑,突然扯起洛景鸿的衣领,强迫他直视自己,“你以为只有网暴这么简单?”
回忆如飓风临海,波涛汹涌,连深埋地底的礁石都连根拔起。
对上那张与他们相似的脸,尤其那双眉眼更与那人有异曲同工之妙,颜亭云连牙关都在打颤:“洛景鸿,你以为洛轩野只有网暴一件事这么简单吗?”
“我的姥姥是被你小叔开车撞死的,几十万的和解协议是你父亲的律师亲自送到我面前的,洛景鸿,你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和你继续这段感情。”
洛景鸿睁大了眼,脸上写满了茫然无措:“我……我不知道那些事……”
“对,你不知道。”颜亭云说,“你是洛家的小少爷,那些不入流的事他们怎么可能会让你知道。”
心脏疼得抽搐,就连呼吸都布满了血腥气。
颜亭云无力松了手,捂着哭到麻木的脸,哽咽的声线透过指缝流出:“可是,就算你知道又有什么用,姥姥她早就死了。”
“亭云……”
“别叫我!”颜亭云狠狠推开洛景鸿。
长时间的蹲姿使得双腿早已麻木,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洛景鸿重心不稳,后背重重磕在矮桌边缘,碰撞出巨大的声响。
洛景鸿拧了拧眉,一时半会竟没能站起。
颜亭云愣了一瞬,下意识倾身,忽而又想到什么,坐正了身。
片刻沉默之后,颜亭云挤出最后的理智说:“你走吧,我想冷静一下。”
言尽于此。
洛景鸿撑地起身,踉跄两步站稳,闻言看向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沉闷:“下船时我再来接你。”
“不用了。”经过方才那么一喊,嗓子火烧似的疼,颜亭云别过头,小声说,“我让楚苏送我回去。”
“……好。”
洛景鸿走了,连外套也没穿,走时静悄悄的,仿佛从未到来过。
直到房间里传出低低的抽泣声,潮湿颜亭云这才意识到,那个最爱她的人,终于在她日复一日的试探下,被她亲手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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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分手了?”
楚苏一脚刹车,颜亭云差点被骤然收紧的安全带勒死。
颜亭云艰难撑起红肿的眼皮:“谈恋爱分手不是很正常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们才相处了两月不到,这也太……”楚苏驱车停在路边,打了双闪,“只是因为他的身份?”
“不完全是。”颜亭云说,“我只是突然想开了,以我们现在的身份确实不太适合谈恋爱。”
即使他们彼此深爱,即使颜亭云可以放下过往,二人之间总归是隔着一道跨不去的鸿沟。
这道鸿沟,叫做“门当户对”,叫做“阶级”。
“那你就和他说啊。”楚苏听得捉急,恨铁不成钢道,“洛景鸿的性格你不是不清楚,你一提分手,他肯定受不住的。”
“可是他们才是一家人啊。”颜亭云望向窗外,都市繁华颓尽,只余无尽死寂。
“据我所知,景鸿和家里人关系并不好。”楚苏低声说。
“那我更不该拖累他了。”颜亭云笑笑,眼底挂满了疲惫,“楚苏,替我向他道个歉,让他就当……从未认识过我。”
“……”
楚苏打开车窗,任由夜风吹拂,吹散车厢内的潮湿郁气。
二人迟迟没有说话。
半晌,楚苏重新启动了汽车。
“你自己跟他说去。”楚苏说。
过了元旦,颜亭云就着手准备收拾行李了。
自订婚宴后,颜亭云回到了那间冷清的家。
洛景鸿没再打扰,亦或者,这些天,他压根就没回来。
屋内没有猫叫声,可能在某个深夜,洛景鸿偷偷把猫带走了。
颜亭云照例上班,只是回到家,依旧会感觉浑身发颤。
是冷,还是恐惧,日复一日麻木的工作使她早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许是忙于新婚,时不时会询问项目的宋凌凡这几日也变得分外安静。
只是偶尔回想起方婧近乎冷漠的神情,和洛景鸿临走时落寞的背影,心脏还是忍不住抽痛。
没关系,习惯就好了。
颜亭云刷新微博主页的最新推送,无声安慰着自己。
临近过年,与洛科合作的项目也接近了尾声。
赵月组织项目组出去聚餐,而作为项目的前负责人,颜亭云也被迫拉上酒桌。
项目组有男有女,酒量各不相让,推杯换盏过后,免不了吆五喝六的发酒疯。
颜亭云躲在角落,捧着橙汁,有些魂不守舍。
她本意并不想引人关注,可偏偏,就有好事者喜欢勾三搭四的“热闹”。
“哎,颜老师,别躲着了,来讲两句。”闵祁端着酒杯,越发圆润的脸蛋涂了层酡红,醉态尽显,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颜亭云。
颜亭云不待见闵祁,连门口近视的王大爷都瞧出来事,偏偏闵祁就跟瞎了眼似的,天天不要脸地往上凑。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热闹的酒桌顿然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观察颜亭云的反应,就连赵月都含笑看着她,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颜亭云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抿了口橙汁:“都是大家的功劳,我没什么好讲的。”
“哪能啊,”闵祁打了个酒嗝,“我们宋总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应下的这项目,我记得您和宋总是高中同学,这么多年同学感情都没淡,看起来您二位的关系真的不一般呐。”
闵祁将“同学感情”四个字咬得极重。
项目合作初期,两边的确有关于猜测颜亭云和宋凌凡关系的传言,不过都被“高中同学关系”糊弄过去,时间长了也就淡忘了。
而现在闵祁光明正大将公司内部流传的谣言搬到酒桌上,想借此混淆是非。
无论颜亭云如何作答,到头来都可以以一句“开个玩笑而已”敷衍过去。
宋凌凡这阵子忙着婚事,估计管不着公司的流言蜚语,但颜亭云孤家寡人可就好欺负了。
颜亭云轻轻晃着酒杯,平静对上他戏弄的目光,勾唇一笑:“闵祁,牢饭还没吃够?”
“你——”闵祁意料之内的黑了脸,只是碍着其他人的面子,也没好发作。
闵祁咬牙切齿:“颜老师,你怕是听到某些闲言碎语,对我有些误会吧。”
“误会?”颜亭云抱臂向后靠去,明明坐着,却无形压了闵祁一头,“难道当年上法庭的不是你?”
“瞎说什么呢,”不知是否戳到了心事,闵祁脸上有些挂不住,腰板依旧挺得板直,“我行得直坐得正,不违法不乱纪,上什么法庭。”
狐狸总算漏出尾巴了。
颜亭云盯着他,不发一言。
“哎,”赵月突然出声,“咱们是来庆祝的,不是回忆过去的,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继续吃,继续喝。”
话落,大家如梦初醒,纷纷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地营造着热闹的氛围。
颜亭云趁乱溜出了包厢。
如果闵祁靠人脉逃过一劫,那么当年又是谁替他坐的牢?
颜亭云想给李律师打电话,可翻了翻通讯录,又觉得反常。
当年是李律师全程参与了案子,也是她亲口告诉颜亭云闵祁伏法的好消息。
颜亭云偷偷调查过闵祁的简历,发现他的简历不仅干干净净,甚至在理应当坐牢的那两年,出国修了高级学位。
莫非……
颜亭云按了按心口,暂时压下心中疑惑。
即使再三强调不能喝酒,颜亭云还是免不了被灌了几口白酒。
和几个难得清醒的同事艰难送走一群疯子,颜亭云吹着冷风,和剩下的同事们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你怎么走?”
寒风越发猛烈,身体开始产热以抵抗寒冷,血液极速流动,眼前好像打了马赛克,朦朦胧胧,看不清棱角。
颜亭云已不大能听清同事的话,只凭着意识摇头,反问:“你怎么走?”
“我打车吧,”同事甲问道,“你家住哪里,要不我们拼个车一起回去?”
颜亭云看了看将近一米八的男同事,正欲拒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男声:“不用了,我开了车。”
同事甲看了看大冷天只穿一件黑色羊毛衫的男人,忽然想到了什么,说:“哦!你是颜老师的男朋友吧,我在颜老师的手机屏保里见过你。”
风很大,听不清街上车流飞驰喧嚣,可颜亭云真真切切听到了那两个字:
“是我。”
被横打抱起时,颜亭云迷迷糊糊地想:完了,这下要被嘲笑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