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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钓鱼 ...

  •   小时候过生日,桌上会出现一碗热腾腾的,加了鸡蛋的手擀面。

      姥姥总是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将肚子吃得溜圆,两只布满厚茧的手一伸,让她猜哪只手里有糖。

      小时候的颜亭云总是因为能准确猜中而沾沾自喜,还常向旁人炫耀自己的直觉有多准。
      后来午夜梦回,颜亭云才惊醒,其实压根不是什么直觉准,两只手里都藏了糖,无论左右,于颜亭云而言都是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

      再后来姥姥意外去世,颜亭云被接回城市,生活并没有因父母的加入而转好,也不会因为亲人的离去而停下前进的步伐。

      从姥姥去世的那日起,再没人在她生日时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温柔说一句“生日快乐,我的小寿星”。

      第一次尝到生日蛋糕,是在弟弟颜让的生日宴会上。

      颜让比颜亭云小三岁,生日比她早几个月,按道理是碰不到一起的。

      那时候颜亭云与颜家的关系闹得很僵,除了寒暑假,颜亭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学校。

      家里没有她的房间,她也懒得回家看颜家的脸色。
      唯独那天,班主任突然告诉她,家里来了电话,说家里出事了,让她回家一趟。

      那时正值期末,在人人内卷的班级备考压力很大,颜亭云本意是不愿回去的。
      念在颜家还愿意给钱的份上,即使心中万般怀疑,颜亭云还是专程请了假,回了家。

      到家后,颜亭云看着满桌喷香的饭菜和围坐桌前的三个人,平生第一次黑了脸:“谁出事了?”

      “没人出事。”颜父说,“今天是你生日,你弟弟想给你过生日。”

      过生日?
      回家三年没过过一次生日,今年突然专为她过生日,换做谁都要怀疑。

      见颜亭云站在原地不动,颜让也有些急了,指着蛋糕说道:“姐,这可是专门为你定制的生日蛋糕,花了我不少零花钱呢。”

      颜让一向瞧不起她,怎么可能好心给她花钱?

      颜亭云狐疑上前,想从蛋糕本身找出颜让的破绽。

      只是她才走近,连蛋糕面上印的字都没看清,头顶忽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道。
      颜亭云猝不及防向下扑倒,鼻腔、口腔瞬间被甜腻的奶油所占据。

      “哈哈哈哈好玩好玩!”颜让拍着手,高兴地上蹿下跳。

      颜亭云愣了下,撑着桌面,慢慢从四分五裂的蛋糕中起身。

      透过黏糊的奶油,颜亭云看到颜家父母望向儿子的宠溺的眼神,对上颜亭云不可置信的目光,他们轻描淡写道:“你弟弟最近备考压力大,医生说要让他释放压力。”

      所以她就理所当然成为受气包吗?

      颜亭云缓了缓神,抬手脱下校服外套,擦去了脸上的奶油,喜怒不形于色:“考倒数第一能有什么压力。”

      “颜亭云!你个赔钱货有什么资格说我!”颜让长满青春痘的丑脸一红,顺手抄起蛋糕盘,狠狠朝颜亭云身上砸去。

      颜亭云堪堪避开,看着地面上四分五裂的蛋糕,冷笑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他们谁也没有阻拦,只在门被甩上的一刹那,嘟哝了句“真浪费”。

      “有什么浪不浪费的,一个蛋糕花不了几个钱,再买一个就是了。”

      洛景鸿横打将人抱起,放回副驾驶位上,又从后备箱取了瓶水,拧开盖,搁在颜亭云嘴边:“小口喝。”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耳中嗡鸣声时强时弱,颜亭云闭了闭眼,凭着残存的意识灌了几口水。

      洛景鸿拧好瓶盖,一手拦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倾身从扶手箱里取出一颗糖果,单手拆了包装,塞进颜亭云口中。

      甜腻在唇齿间化开,颜亭云动了动沉重的眼皮,仍没什么力气说话。

      等了片刻,颜亭云的脸色才恢复了血色。

      洛景鸿松了口气,用湿巾擦去颜亭云额头上的汗水,顺势将黏腻的发丝一根根捋顺,拨弄到一边。

      “中午没吃饭?”

      “嗯。”颜亭云靠在椅背里,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对不起。”

      洛景鸿张了张口,有些无奈:“这次又为什么说‘对不起’?”

      “不知道,”颜亭云小声说,“习惯了。”

      洛景鸿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先收拾了蛋糕,有一搭没一搭与她闲聊签售会的趣事,待颜亭云有力气走动,才扶着她回了家。

      颜亭云抱着猫,看着洛景鸿小心翼翼把蛋糕从包装盒里端出来,又找了个盘子,将保存较为完好的蛋糕用刀切开摆入盘中,放在一边。

      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徐徐入户,吹散了夕日余温,带走了潮湿郁气。
      沙沙的走动声磨散脑中雾气,颜亭云忽然放下猫,唤道:“洛景鸿。”

      “嗯?”洛景鸿正思索如何摆盘,没注意到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颜亭云从身侧探出头:“为什么要吃掉在地上的蛋糕,他们说掉在地上的东西很脏。”

      “它不脏。”洛景鸿说,“它有包装盒罩着,只是里面碎了而已。”

      “你要拼回去吗?”

      “碎成这样肯定拼不回去了,”洛景鸿指了指盘子里造型奇特的蛋糕块们,有些得意地说,“我打算把它们做成蛋糕雕像。”

      绕是颜亭云,听完洛景鸿对蛋糕塑造的伟大构想,也不大能理解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还能吃吗?”

      “你觉得它能吃,它就能吃。”洛景鸿晃了晃手里的水果刀,“不能吃我也有别的办法解决。”

      颜亭云从自己房里洗完澡,换了睡衣,便又跑回洛景鸿房中。

      左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桌上乱七八糟的蛋糕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白绒绒的小绵羊。

      颜亭云走近了些。

      灯下,打着旋的毛发泛着油亮的光泽。
      半颗樱桃绘成绵羊圆溜溜的眼睛,饼干掰成尖角,草草安置在头顶,一大一小,显得格外滑稽。

      颜亭云在书房找到了洛景鸿。

      与其说是书房,倒不如说是工作室。

      整个房间一侧是偌大的电脑桌,另一侧则是一正面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书,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大多涉及艺术领域,颜亭云扫了一眼,没看懂。

      洛景鸿正站在电脑桌前,摆弄着一块板子,满脸愁容。

      颜亭云鲜少见到他发愁,心下好奇:“怎么了?”

      “刚才甲方来电话,临时加急几张稿,”洛景鸿叹气道,“但是数位板莫名其妙坏了,怎么调试都没反应。”

      “稿子什么时候要?”

      “明天。”洛景鸿按了按太阳穴,说,“看来只能回老宅取一趟备用板了。”

      颜亭云接过数位板,试了一会儿,大概摸出些门道,说:“你先去做饭吧,我来弄。”

      “你要吃什么?”

      “煮碗面算了,省点事。”

      洛景鸿点头:“好。”

      待房间内飘来面条的清香,颜亭云将数位板重新接上显示器,准备唤来洛景鸿调试设备。
      像有感应似的,颜亭云嘴还没张开,书房门先她一步被人推开了。

      洛景鸿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拎着医药箱,见她盯着自己看,疑惑道:“修好了?”

      “没什么大问题。”洛景鸿不问,颜亭云也懒得跟他分析故障由来,说道,“我头发快干了。”

      洛景鸿严肃道:“那也要吹干,不然会感冒。”

      颜亭云“哦”了声,又问:“医药箱干什么用,给你的板子包扎?”

      洛景鸿乐了:“你想象力挺丰富啊,用不用再打个120送医院ICU?”

      颜亭云:“……”

      洛景鸿把东西搁置桌上,又出去将煮好的面端进来,把垫了坐垫的椅子推到颜亭云面前:“先吃饭。”

      忙了一天,颜亭云还真有点饿了。

      吹风机嗡嗡作响,颜亭云专注吃面,任由头发被身后人摆弄。

      从潮湿到干燥,她清晰地感受着温凉的手指混合着躁动的热风,灵活穿过柔软的发丝,擦过她的耳垂,脖颈……

      颜亭云缩了缩脖子,佯装无知,说:“你不吃吗?”

      噪声戛然而止。

      “不急。”洛景鸿打开医药箱,头也不抬道,“把裤子撩起来。”

      颜亭云别过腿,躲开他的捕捞,嘴里还咬着面,含糊不清地说:“没事,破了点皮。”

      “留疤就不好看了。”

      “谁家好人没事盯着别人的腿看。”
      怕洛景鸿不信,颜亭云囫囵咽下蛋,弯腰挽起裤腿,指着膝盖处指甲盖大的擦伤道:“你瞧,都快愈合了。”

      最近大幅度降温,她穿的里三层外三层,擦伤确实不严重。

      余光瞥见颜亭云战战兢兢盯着他手中的医用酒精,洛景鸿思虑再三,换成了创可贴。

      “我我我自己来!”颜亭云说着就要拿,洛景鸿微一抬手,避开了她的偷袭。

      颜亭云猝不及防朝前扑去,再回过神,人已经撞上带有薰衣草清香的胸膛。

      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颜亭云猛得抬头,却在触碰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域,墨色入渊,翻涌着说不出的情愫。

      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间。

      铺天盖地的荷尔蒙撞乱了她的理智,说不清是恐惧还是紧张,颜亭云抓紧了手心下的一小块布料,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洛景鸿张了张口,因浸透了汗水,嗓音模糊不清:“颜亭云,你说话还算数吗?”

      “……”颜亭云哪知道他所指哪句。

      “亭云?”

      “……别,别说了。”覆在腰后的温度烫得人发痒,迫使颜亭云忍不住向前躲避。

      这一动,二人之间的距离又缩小了几毫米。

      洛景鸿垂眸,目光所及之处,春色撩人。

      这一刻,洛景鸿痛恨自己蒲草般的意志力。
      一时冲动想逗引颜亭云主动,如今弄巧成拙,不上不下,反手一把火自己烧得浑身燥热,牙关都在打颤。

      怎么办,下一步该干什么?

      “洛景鸿。”颜亭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再动了,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中揶揄,“你要去卫生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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