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热恋》许归华

24、蛋糕（精修）

　　颜亭云出现在面前时，洛景鸿脑海中有两个想法。

　　第一，想死。
　　第二，不想活了。

　　谁能告诉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颜亭云为什么偏偏出现在最不可能出现的二次元场地啊！

　　到底是哪个二次元夺了颜亭云的舍！

　　洛景鸿面上依旧笑嘻嘻，心中哭嚎飞奔，如同发疯的猴子上蹿下跳，连下台后怎么下跪解释的场景都想好了。

　　洛景鸿苦哈哈接过签绘纸，手中的笔还在哆嗦，视线已经绕着颜亭云的身形勾了个边。

　　“你……你要签什么啊。”

　　“不知道，你看着写吧。”颜亭云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那就写个——“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你要是热暴力我，你就得到一具热腾腾的尸体，你要是冷暴力我，你就得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你要是不理我，你就只能得到一具会吐长舌头的可爱的尸体了呜呜呜……”

　　洛景鸿这边还没脑补完，颜亭云像是看破了他的三心二意，眼睛眯了下，说：“等等，我想好写什么了。”

　　洛景鸿抬眼看向她，小心翼翼道：“不写分手和离婚。”

　　“行。”颜亭云颔首，“我说你写。”

　　说实话，ddl都没现在紧张。

　　这破手总握不住笔，越着急，手汗越多，笔尖越抖得厉害。

　　“你抖什么？”颜亭云弯腰，伸手扶起他的签名笔，“那我说了啊。”

　　心虚作祟，洛景鸿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闷闷“嗯”了声。

　　“你就写——”颜亭云微微抬眼，默数着他睫毛颤抖的频率，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止不住上扬，“写‘颜亭云26岁生日快乐，11月23日，洛景鸿留’。”

　　11月23日，就是今天！

　　洛景鸿猛得抬起头。
　　汗水洇湿了发丝，灯光映射下，平静的潭水忽而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

　　颜亭云眉眼弯起一丝弧度，催促道：“快写，后面粉丝还等着呢。”

　　“嗯好，我写。”
　　洛景鸿如梦初醒，低头奋笔疾书。

　　在空白处，洛景鸿添了一个燃烧着蜡烛的生日蛋糕。

　　签绘纸交接的刹那，颜亭云拽下口罩，嘴唇轻颤，微弱的气息穿过人声鼎沸，字字敲击着洛景鸿耳膜。

　　“我等你下班。”

　　说罢，颜亭云又拉上口罩，带着签绘纸，一眨眼便跑下了台，没入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见。

　　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洛景鸿的幻想。

　　“一见钟情了哥？”
　　一旁目睹全程的言今一边签名，一边笑着调侃。

　　啊，言今都看见了。
　　那就不是做梦。

　　洛景鸿握紧了笔，忽然觉得，手腕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还能再肝十张图！

　　“怎么突然想起过生日了？”楚苏看到签绘纸的内容后，酸溜溜地说，“当年我们要给你过生日，你每次都推脱，怎么一谈了恋爱就想过生日了？”

　　“谈恋爱？”路棠猛得站起，警惕环顾四周，咬牙切齿道，“哪个野男人谁敢撬老娘的墙角！”

　　楚苏明目张胆地暗示道：“谁签的名就是谁呗。”

　　“Jergon？”路棠陡然拔高了音调，“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只是邻居，还没谈。”颜亭云扶额，不敢直视路棠质问的目光，“我也不知道写什么，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我生日，就……”

　　这个理由显然没能说服路棠。
　　路棠指着签绘纸上的落款，痛心疾首道：“你再好好瞧瞧呢？人家都用真名表白了，你还在诡辩。”

　　颜亭云：“……”

　　人脑子抽了真的什么都能干出来。
　　事后后悔到撞墙，结果发现这墙撞不仅撞得疼，还把记忆撞得更深刻了。

　　楚苏递来一杯柠檬水，“讲真的，大学四年，要不是看过你身份证，我们还真不知道你生日原来这么小。”

　　“所以要一起过生日吗？”路棠眼巴巴盯着颜亭云。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颜亭云瞥了眼来电显示，说：“可以。”

　　“我订个包间。”楚苏抢先道。

　　路棠不甘示弱：“我去订蛋糕。”

　　“你不用订。”趁颜亭云去一旁接电话，楚苏一把勾过路棠，低声道，“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人家一个表现的机会，行不行？”

　　“不要。”路棠一身反骨，“我要和颜亭云一起单身。”

　　楚苏比出三根手指：“三百。”

　　“还不够我路费呢。”路棠冷笑，扭身从她胳膊里钻出来。

　　“五百。”

　　“我也想表达一下我的心意嘛。”

　　“一千！不能再加了！”

　　“成交。”路棠笑嘻嘻地揽上楚苏的胳膊，说，“需要我把颜亭云绑了送到妹夫家里吗？”

　　楚苏：“……”

　　“什么妹夫？”颜亭云挂断电话回来，看向她们的眼神中掺着浓重的歉意，“抱歉，刚才单位来电话，让我回去一趟，今年的生日怕是没办法一起过了。”

　　颜亭云打车离开了，楚苏目送出租车的尾气消失在视线里，忽然说道：“感觉她已经很多年没过生日了。”

　　“何出此言？”

　　楚苏咬着吸管，回忆道：“刚才说起过生日，她的反应很平淡，不像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也许只是单纯不想过生日？”路棠对她的结论持有反对意见，“我近几年也不爱过生日，每次过生日都觉得自己又老了一岁。”

　　“你这状态可不像老一岁的。”楚苏幽幽开口。

　　“……楚苏！”

　　—

　　处理了意外，颜亭云又单独找了趟赵月。
　　听到颜亭云要退出项目组，赵月蹙眉：“因为闵祁？”

　　“不全是。”颜亭云说，“我最近遇到点私事，解决起来可能会耽误实验进程，所以……”

　　赵月了然：“你要结婚？”

　　颜亭云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得出的结论，毕竟正常私事从不会用“解决”来形容。
　　疑惑了半瞬，颜亭云解释说：“不是，是内部矛盾，和旁人没关系。”

　　赵月一时没接上话，俨然对填写于基本情况表以外的个人信息并没有过多了解。

　　颜亭云并非临时起意，也绝不会扔给旁人烂摊子后扬长而去。

　　就现在的项目进度，颜亭云推荐了几个比较合适的人选，赵月听着，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既然颜亭云已经安排好了后续跟进，赵月也没什么好挑刺的了，只是瞧着颜亭云略显苍白的脸色，赵月隐隐觉得不安。

　　不过颜亭云的嘴比保险柜的锁都难开，赵月也不打算追问，嘱咐她好好休息，便让她回家休息了。

　　走出研究所时，夕阳半坠不坠，气温骤降，冷得颜亭云打了个寒颤。

　　颜亭云裹紧羊绒大衣，消耗身体所剩不多的能量思考回家的方式，忽而身侧传来两声喇叭响。

　　循声望去，一辆陌生的保时捷正静静停在路边。

　　看到洛景鸿从车里走出，颜亭云便知道，这趟车费不用掏了。

　　颜亭云打量着他与签售会上别无二致的服饰，问道：“等了多久？”

　　“没多久，刚来。”
　　洛景鸿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企图把她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

　　“吃饭了吗？”颜亭云不明白他想干什么，顺从地把手交给他。

　　“还没。”洛景鸿把她的手从她的衣兜转移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高兴地口无遮拦，“没你，吃不下饭。”

　　带有薄茧的指腹磨过细腻的皮肤，像猫踩奶，手痒心也痒。

　　颜亭云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按着动弹不得。

　　颜亭云无奈：“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影响不好。”

　　“哦，那我们换个地方拉扯。”

　　洛景鸿说着，牵着她回到车里。

　　他坐在驾驶位，似乎没有开车的意思，安全带也没系，直勾勾盯着她，眼底藏笑：“你今天为什么会去签售会？”

　　颜亭云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言今是我大学舍友，正好楚苏有票，我正好闲着，就去转转。”

　　末了，颜亭云嘀咕道：“没成想你也在场……”

　　“我也没想到你会来。”洛景鸿说，“如果知道你来，我就给你安排VIP席位。”

　　颜亭云快速回忆签售会的布局，纳闷：“哪有VIP席？”

　　“坐我旁边。”

　　“不要。”颜亭云说，“对你的粉丝不公平。”

　　这话着实出乎洛景鸿的预料。
　　洛景鸿连颜亭云沉默的情况都算计到了，就是没料到她如此善解人意，居然还考虑到了其他人。

　　想到其他人都没想到洛景鸿追来的目的，颜亭云当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颜亭云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不由得联想到签售会上犯过的蠢事，更加如芒在背。

　　须臾，车厢内忽然泄出一丝闷笑。

　　颜亭云扭头看向声源处，问道：“笑什么？”

　　“笑我自己。”洛景鸿整个人扶在方向盘上，肩膀以极其微小的弧度耸动着。

　　即使看不到他的脸，颜亭云依旧觉察到那份发自内心的，纵使千万句谎言也藏不住的快乐。

　　这孩子不会累傻了吧？
　　颜亭云暗忖。

　　不知过了多久，洛景鸿笑够了，慢慢坐起身，看向她时，眼角还挂着未风干的泪花。

　　许是笑岔气了，洛景鸿咳嗽两声，找回了声调：“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别都行啊，”洛景鸿系上安全带，“你今天可是寿星，一年一次的幸运日，可不能凑合过去。”

　　他这么一说，颜亭云真拿不准主意了。

　　往年颜亭云只参与过别人的生日，需要准备礼物，再说几句祝福语，然后跟着别人快快乐乐吃蛋糕就可以了。
　　可真轮到自己生日，颜亭云只觉得筋疲力尽，连买生日蛋糕凑合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生日是给幸福的小孩过的，颜亭云不是。

　　她躲在阴影里，借着旁人的甜蜜，默默填补每一次生日的空缺，就好像自己也曾拥有过一块独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现在生日蛋糕很多，随处都能买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吃。

　　从前颜亭云吃不起，现在颜亭云不想吃。

　　每每看到橱窗里精美绝伦的蛋糕，颜亭云总会想起曾经那块碎的满地的奶油蛋糕。

　　她对家庭幻想的破灭，就从那块蛋糕开始。

　　一路上，洛景鸿说了什么颜亭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潜意识的素养告诫她不能把自己的痛苦施加到别人身上，可当看到洛景鸿从后座拎出一箱生日蛋糕时，心脏一瞬间紧缩，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颜亭云只觉眼前阵阵花白，心跳在耳畔震荡，双腿骤然失了力气，扑通一声闷响，膝盖传来剧痛。

　　“亭云！”

　　洛景鸿只是转身拿个蛋糕的功夫，回头就见颜亭云跌倒在地上，也顾不得手里的东西，随手一丢，一个箭步朝她飞奔而来。

　　颜亭云手脚冰凉，尝试几次仍无法站起。
　　洛景鸿俯身，欲将她抱起，手才扶上她的膝，一只手颤抖着抓住了他的手指。

　　“对，对不起啊。”颜亭云面上血色全无，努力抬手指了指脚边的蛋糕，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浪费你的蛋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