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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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远比想象中顺利。
紧张伴随着猜疑，他心脏怦怦跳着，目光谨慎地盯着郑深，企图在他脸上看出端倪。
他对自己还有自知之明，自然知道自己对郑深和董雨够不上兴趣，郑深愿意见他，绝对还有其他的原因。可这也是他能帮秦景弦争取的唯一机会，他绝不能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郑深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解开西装纽扣，拿起茶杯，倒了杯龙井放到沈无恙面前。
“小朋友，现在只剩下九分钟了。”
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压迫逼着沈无恙，他下意识地接过茶杯，手心被滚烫的热水躺得殷红一片。
他咬了咬嘴唇，开门见山道：“秦景弦病了，好像很重的样子。”
郑深品茶的动作一顿，不明白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为什么说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沈无恙在对方不解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底气。他在赌，郑深是在意秦景弦的。
“不过他好像很习惯，只是对医院很是抗拒。”
郑深轻笑一声，终于品出眼前这位的确是个妙人。他活得久了，记忆差了，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样乐意多管闲事的人了。
"你这个经纪人倒是有趣。"郑深放下茶杯，目光在沈无恙脸上扫视，“别人都在教艺人怎么讨好投资方，居安思危，你却真把自己当保姆了。”
沈无恙微微一愣，瞪大眼睛，漆黑的瞳仁认真地看向对面的男人，“难道经纪人不是做这个的嘛？”
郑深：......
他在少年人澄澈的目光中无处遁形，往事画似的在他眼前摊开，逐渐展开到十多年的那页。
彼时，四十六岁的郑深被红星辞退，替董雨去城中村接回唯一翻身的底牌－－秦景弦。他穿着皮鞋走在土路上，鞋底溅起污水，在西装裤上留下污痕。
郑深深深皱眉，搞不懂董雨为什么放着练习室里大把漂亮懂事的练习生不要，非得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接回一个乡野少年。
直到，他看见秦景弦的那一刻－－十三四岁的孩子像小树苗一样快速抽芽，少年高瘦的身体塞进过分肥大的外套里，单薄得要命。一双猫儿般剔透的眸子镶嵌在白皙尖利的脸颊上，和身后的山水融合在一起，仿佛一个不是人间烟火的精灵。
像，太像了。
郑深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从未想过一个和苏念安有九分相似的少年竟然生长在这样......这样恐怖的环境里。
“叔叔，你是来接我的吗？”少年怯懦地看着他，“我，可以带上我的朋友吗？董雨姐答应我的。”
郑深这才看到秦景弦身边还有一个孩子。如果单拎出来，那个孩子看起来也一样清秀漂亮，可放在秦景弦身边，就像是被吸走了所有的光环一般，只能做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嗯，一起。”郑深安慰似地捏捏秦景弦的脸颊，转头打量着另一个孩子，好像在看一件商品。
长得还算周正，以后做个练习生，拍拍小网剧也不会赔本。
就这样，两个从城中村的少年有了不一样的命运。
郑深迅速交了钱 ，和那对贪婪的夫妻签好合同后，带着他回到红星。
郑深看着这个秀气又懂事的孩子，冰冷了很久的心终于柔软起来。那一刻，他心里想的不是怎样培养一个未来的顶流。
而是，怎么把他养胖一点。
十年前的感情化作子弹，几经辗转后击中了现在的郑深。他在沈无恙的真挚中无处遁形，险些失了态。
是啊，那是他带了十六年的孩子啊，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对他如此无情？
郑深愧疚得失去言语，挺直了几十年的腰杆忽然折了下去。
“你赢了，小子。我确实被你的话说服了。”郑深放下茶杯，企图在青年身上探出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不过好像也没有输，因为我不会帮你，而且，不久之后你也会成为现在的我。”
“人心会不会变那是以后的事情。郑先生，看来，您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高深莫测的笑容僵在脸上，逐渐生出裂纹，最后层层碎裂，只剩七分冷漠，三分无措。
初出茅庐不怕虎。
比起秦景弦那只惯会藏拙的猎豹，横冲直撞的年轻人更是让人忌惮。
郑深眯眯眼，冷哼一声：“秦景弦倒是找了条会咬人的狗。”
沈无恙把手中的茶杯狠叩在桌面，眼神里的恭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他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他只是为了秦景弦学着温顺。
“郑叔，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没意思。”沈无恙像是一个收复了失地的将军，昂首挺胸，对溃败的敌人发出最后一击“他手腕上有很多伤痕，甚至有些早就增生严重影响到了艺人的形象。作为助理和经纪人，您和董雨都知道吧？”
郑深鲜少地，想要为自己狡辩。
“你们只是知道，但并不会去干预。H国大热组合C位不好争，归国热度也转瞬即逝，甚至他的人设也是温和善解人意的邻家哥哥......你们眼里的摇钱树秦景弦不可以抑郁，不可以自残，甚至不可以治疗。你们把他的血肉都吸干了，现在又想敲碎他的骨头去吸食骨髓。郑叔，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想到现在的结局了吗？”
沈无恙问出最后一句话，终于有了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他实在心疼那个被困在回忆里，因为感情而畏手畏脚的秦景弦。他想让他活得洒脱，就算每天对他恶言恶语都无所谓。
这下，他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吧？
沈无恙心脏变得柔软，他看着面前低头不语的郑深，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秦景弦能不能睡得好他不知道，可今晚肯定有两个因为愧疚而睡不着的人。
......
“你走吧。”郑深嗓音沙哑，“在我还没有后悔前带着他离开，越走越远。”
这可能，是他唯一能为秦景弦做的事情。
身处漩涡，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不是我带他走，”沈无恙笑着纠正，“是他想不想走。他那个人别扭道德感又高，谁知道会不会继续留在这里还你们的恩情呢？”
青年把恩情两个字咬得酸溜溜的，足以看出他内心的不满。
“那就是你们的事情。我老喽，得找个地方准备退休喽。”
郑深脱掉西装外套，露出里面深蓝色的老头衫。他大步走到门口，推开门，正看到苍白着脸，靠在门框上不自主滑下去的秦景弦。
“景弦？”
郑深正准备伸手，身后一阵风略过，沈无恙先于他把秦景弦捞进自己怀里。
“生着病呢，怎么还出来？”沈无恙收起周身冷漠，放柔了声音，“走廊风大，还穿这么点儿。”
“醒了，看不到你。”
秦景弦狭长的眸子里带着水汽，半干的长发掖在脖领里，发尾坠着汗珠。
“看不到就打电话嘛。”
“那你不接怎么办？”
......
就像约定好了一样，他们都把伪装得最完美的一面留给对方，郑深看着腻腻歪歪的两人，内心没来由地烦躁。
什么玩意，鬼附身了一样。
他皱着眉不忍直视，准备找个缝隙从两人身边离开。
却不想，秦景弦叫住他：“郑叔别走，我们还没有好好告个别呢。”
他依旧用那双猫儿似的眸子看着郑深，经年岁月洗礼后，棕色眸子里怯懦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仁忍的算计。
“郑叔，迈出这道门咱们的关系可就不一样了。”秦景弦撑着沈无恙，笑得体面又温和，“从今往后可就熟悉的陌生人了。”
“你还是......和从前那样绝情。”
“谢谢夸奖。”
秦景弦笑着看郑深越走越远，直到那道路深蓝色的影子彻底消失不见。他眸子空洞下去，颤抖着瘫在沈无恙怀里。
一滴眼泪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流下，落在沈无恙指尖，莫名地滚烫。
沈无恙无声地看着怀里人流泪、挣扎、最后认命般疲倦地闭上眼睛。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他好似随着秦景弦走完了完整的一生。眼前的朦胧清晰后，只剩下心口挥之不去的沉重。
有些人，灵魂的底色就是悲伤的。
沈无恙看着怀里苍白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秦景弦，不自觉地收紧怀抱。
“秦景弦，你不要死好不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