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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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景弦是个念旧的人。
他记得年少时郑深全部的好，也知晓成年后郑深对他的恶意。
拉着他的手带他离开支离破碎的家是他；陪他吃饭、读书，送他学习唱歌、跳舞，做练习生也是他；最后用牢笼囚禁他，让他绝望沉沦的也是他。
秦景弦原想就这样沉沦下去，等到失去价值的一天，像垃圾一样被郑深抛弃，然后闭上眼结束这场长达一生的骗局。
可沈无恙，想拉住他。
一滴水珠滴在他脸上，紧接着两滴、三滴，滚烫的眼泪流进脖领，颤巍巍地唤起被冻住的心脏。
小屁孩好像哭了，因为他吗？
迟钝的大脑处理不了太多信息，秦景弦寻着本能抬起头，费力地牵起嘴角，扯出一个笑。
他现在，好像有那么点儿想活着了。
只是，活着好累......
秦景弦再睁眼，已经在医院里。他艰难地转头，看到床边的陈妄。
“你......”秦景弦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地要命。他挣扎着坐起来，眸子里藏不住的紧张。
是沈无恙送他来医院的，那沈无恙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的秘密。
“醒了？喝点水吧。”陈妄按住他的肩膀，倒了杯水：“你的小经纪人缴费了，放心，他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秦景弦不信。
“当然是真的。”陈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这次也是寻常发病，忍不住劝他，"要我说啊，景弦，你还是应该把自己的情况和无恙说说，他现在是你的经纪人了，你不能再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说你这万一哪天节目录着呢，发病了、晕倒进医院了怎么办？到时候那些狗仔闻到味儿了，一窝蜂跑过来，你以后的事业怎么办......"
‘他还小，这些事太早知道不好。’
“景弦，沈他只是你经纪人，不是你儿子。经纪人该有的城府、算计，他都要有，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要慢慢学起来，你以为那些粉丝会溺爱他一辈子吗？”
“那我，会在这之前赶走他。”
......
“不是，你对他太绝情了吧？”陈妄震惊于秦景弦的绝情，“沈无恙这孩子虽然傻点儿，但是人品不差的，你不能因为他对你有偏见就这么不待见他。”
“不待见谁啊？”话还没说完，沈无恙就拿着一堆缴费单走了进来，他把单据都放在床头的抽屉里，随口吐槽：“陈妄你这个人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我们温温是你保姆么，你来送个温暖还要让他跟着折腾一趟。”
【是我自己要来的。】
温瑜抢在陈妄说话前开口，他转头看向秦景弦，一字一顿地打着手势。
【我能跟你聊聊吗？】
“他说，他要跟你聊聊...”沈无恙认真充当翻译，“等等，你们俩聊什么？他还病着呢。”
【正事。】
温瑜不顾沈无恙的嬉皮笑脸，推着他往外走，【大人说话，小孩别听。】
“不是，秦景弦还病着呢。”
沈无恙抓住门框，担心地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秦景弦，大有一副只要他开口，自己就会化身小狗把所有坏蛋都吓跑的气势。
秦景弦被他的模样逗笑，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他很想伸出手摸摸沈无恙的脑袋。
毛绒绒的，一定很好摸。
“放心吧，我没事。”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温瑜。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秦景弦靠坐在病床上，双手拘束地搭在膝盖上，少有地拘谨。
这一天他早就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早。
【那我们开门见山。】
温瑜坐在秦景弦对面，他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好。”秦景弦点点头，一侧长发垂在他脸颊边，挡住他紧绷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我希望你离开沈无恙，他现在因为你很焦虑。】
秦景弦眸子猛然一缩，露出几分没来得及掩饰的痛楚。
他想过很多理由，比如学业很忙、比如他和温瑜之间的矛盾，再比如他现在自顾不暇的状态。可他从未想过，温瑜让他离开的理由是因为沈无恙很焦虑。
【你先别说话，听我讲。】
【无恙他很善良，也很在意这份工作，所以他拼尽全力想做好。但是，你和红星的关系随时会崩盘，你随时会被董雨推出去，平息各方的怒火。无恙不愿意这样，他拼尽全力为你想办法，每天都焦虑地问我、问身边的朋友，该怎么让你离开红星，或者怎么样才能让你有更多的话语权......秦景弦，沈无恙就是个这么善良的人，所以，你真的想让他跟你一起去赌一个已知的结局吗？】
这些，也是秦景弦一直纠结的问题。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沈无恙在他耳边低声祈求他不要死的样子，以及刚刚他醒来时故作轻松地开玩笑的模样，这些关于生死、对错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了，对于沈无恙这样赤诚的人来说，只会更重。
沈无恙还是太小、太单纯了，这些黑暗，他不应该自私地拉着他一起承担。
【你也犹豫了是么，看来，你没有传言中说得那么坏。】
“谢谢。”
秦景弦苦涩地笑了，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自己像传言中的一样坏，这样他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拒绝温瑜的要求，然后把沈无恙留在自己身边了？
这个想法很危险，但他跃跃欲试。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疯狂的想法。他没法心安理得地给沈无恙安上一个合适的身份－－
是利益挂钩生死与共的经纪人？还是互生情愫、暗许终身的恋人?
可是这些身份都不适合他们，甚至于，在短短的七天之前，他和沈无恙还是互看不爽、恶语相向的死对头。
他不应该把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他和红星的矛盾里，更不能单纯因为沈无恙的好就把他当做救命稻草，一味地示好、依赖。
他不应该...不应该......
理智告诉秦景弦他有无数个不应该，可他依旧抗拒着承认，温瑜的话让他乱了。
心乱了。
沈无恙他，真的很好啊。
“我会和他说明白。”秦景弦对着温瑜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郑重地许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多照顾他。”
秦景弦几乎花光了全部的力气，脊背颓然地塌下去。他实在太累了，比一个人走过的十几年加在一起还要累。
刚一获得进门许可，沈无恙就冲到秦景弦身旁，小狗似地对着病床上的人一通检查，有些心疼地抱怨。
“不是，什么事儿非要这个时候谈啊。明早还有活动呢，也不知道多休息一会儿。”他把被子往上拉，盖住秦景弦瘦削的肩膀，“温温不会欺负你了吧？”
“谁敢欺负我啊 ，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秦景弦苦涩地笑着，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一会儿你留下来我和你说点儿事情，让温瑜和陈妄先走吧。”
“本来他们两个就是一起走的......”沈无恙盯着衣摆上修长的手指，忽然警觉起来，“不对......该不是温瑜和你说什么了吧？”
“没有，是我想说的。”秦景弦挣扎着坐起来，拉着沈无恙坐在自己身边，“我想好了，等《经纪人》的那个综艺录制完，你就转去陈妄的工作室，和温瑜一样，做陈妄的助理。”
沈无恙瞪大眼睛，颤抖着挣脱开秦景弦的手，张了几次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她眼圈通红，圆鼓鼓的眸子里都是委屈。秦景弦忽然后悔了，他很想收回自己刚刚的话，然后抱住沈无恙好好安慰一下，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看着他眸子里的眼泪越积越多。
“没有，无恙，你做的很好，什么都没做错。”秦景弦揽住他的肩膀，柔着声地安慰：“是我的问题。郑叔离开后我们工作室可能面临重组，可我现在和红星闹得很不愉快，不确定这个工作室是维持现状还是取消掉，我怕影响你的考核成绩......去陈妄工作室是最好的选择，一来陈妄现在是流量，不会有人轻易欺负你，而且温瑜还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们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沈无恙惊恐地逃出他的怀抱，他错愕地看向秦景弦，眸子里闪过震惊、愤怒、悲伤，最后被浓重的委屈覆盖。
“无恙，你先别哭。”
秦景弦还是心软了，他伸出手想要擦掉沈无恙脸上的眼泪。沈无恙偏开脸，他的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中。
“无恙，我只是暂时把你送到陈妄那里。这样，就两个月，两个月后你转正的时候，就回来好不好？我还让你做我的经纪人。咱们拉钩好不好？”
骗子。
都是骗子。
沈无恙终于意识到秦景弦送走自己的缘由。
什么两个月，什么约定，无非就是，两个月后如果秦景弦和红星握手言和，他就还回来做风风光光的经纪人；如果没法握手言和，秦景弦自己承受董雨的滔天怒火，而他......还是可以转正入职，继续做个无忧无虑的助理。
一切都是秦景弦算计好的。
而秦景弦，根本没想让他陪着自己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变故。
终于想明白这些，沈无恙只觉得自己更委屈了。
他愤怒地瞪着秦景弦，眼泪却先不争气地跑了出来，败了全部气势。沈无恙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口中弥漫着铁锈味。
“秦景弦，我好恨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