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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仰望 一辈子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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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脸。脸上是干的,他没哭,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对、对不起……我撞了你的桌子……"
赵启航垂着眼睛看他,没接话。他弯腰把地上那支圆珠笔捡起来,笔帽摔掉了,他把它安回去,然后递到林越面前。
林越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来。
"你的桌子。"赵启航说。
"……啊?"
赵启航没有解释。他绕过地上散落的课本,走到林越的桌子旁边,弯腰把那张掀翻的课桌扶了起来,然后从地上捡起几本书摞到桌面上。动作不快,但很干净,书摆整齐了,文具盒放回桌角。他没有回头看林越,做完这些就拎着自己的书回了座位,坐下来,翻开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越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被赵启航捡起来的圆珠笔。笔杆上还有余温,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赵启航留下的。
他在位子上坐下来的时候手还在抖。他把那支圆珠笔放回文具盒里最靠里面的位置,和别的笔分开放。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左边的窗户。赵启航的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轮廓分明,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林越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教室里的日光灯"啪"地一声齐刷刷亮起来,他才猛地回过神,低下头去翻自己的课本。但那页书他一直翻不过去,目光在同一个词上停了很久,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他在想一个人。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想。
……
第二天,林越到得比前一天更早。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先把桌面擦干净,然后回头看赵启航的位子。靠窗,空着,桌面上还是昨天那几本书,笔袋放在同一个位置。他想起昨天赵启航弯腰帮他扶桌子的样子,手指攥了一下校服下摆。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昨天回去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一幕——赵启航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来,把笔递给他,又弯腰把他的桌子扶正。那个人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既不是同情,也不是施舍,就只是在做一件"应该做的事"。
但他睡不着。
他在床上翻到半夜,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力气和一双能跑腿的脚。赵启航昨天帮了他,他总该还点什么。
至于怎么还,他没想好。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赵启航踩着铃声进来的。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白T恤。他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把书包挂到椅子后面,然后从桌斗里拿出一本练习册。
林越的目光追着他,追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啦"一声。
赵启航抬起头来看向他。
"我、我去打水,"林越伸手指了指赵启航桌上的空杯子,"你水杯给我,我帮你接一杯。"
赵启航看了他两秒。"不用。"
"我顺路!我正好要去……"
赵启航没再说话,低头翻书了。林越站在那儿,手指蜷了蜷,尴尬地收回来,在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下。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他又站起来了。这次赵启航桌上一瓶水都没有,他去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在赵启航桌上放好。"那个……天热,喝点水。"
赵启航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他一眼。
林越的脸红了,退了两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偷偷往左边瞟——赵启航没喝那瓶水。那瓶水就放在桌角,瓶盖拧开着,一直没动。
他失落了一整个下午。
放学的时候他磨蹭到最后才走,赵启航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外走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林越盯着赵启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垂着头把书包背好。他在教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赵启航的座位旁边,弯腰把桌面上那瓶水拿起来。还没打开过,冰凉的瓶身握在手心里,他拧紧瓶盖放回了原处。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赵启航的桌斗里露出一角纸。他好奇地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被折起来的考卷,数学满分,红笔写的"100"格外醒目。考卷下面压着一张空白的值日表。
林越盯着那张值日表看了几秒。
第二天早上他来的时候,把自己写好的值日表贴在黑板旁边那面墙上。他把赵启航的名字划掉了,自己顶上那个位置。以后每天放学后的卫生由他来扫。
班主任看到新贴的值日表,问了一句"赵启航怎么不扫了",林越站在旁边,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说"我替他扫,他忙"。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那天上午第三节课后,刘威又在走廊里拦住他,他把身子缩了一下,正准备挨那一下,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赵启航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本英语词典,经过他们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
"让一下。"
刘威往旁边退了半步。赵启航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越一眼。"走了。"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跟在赵启航后面快步走开了。刘威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没追上来。
那天中午林越端着两个饭盒在食堂里找了半天,在最角落靠墙的位置看到了赵启航。他把其中一个饭盒放到赵启航面前,赵启航抬头看他,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说:"我帮你打了,你不用排。"
赵启航看了看面前的饭盒,青椒肉丝盖饭,他常吃的那家窗口做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
"坐吧。"
林越愣了一秒,然后在赵启航对面坐下来,端着自己的那份饭。他扒了两口才发现自己在笑,赶紧低下头去,把笑容埋进米饭里。
赵启航吃饭很安静,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偶尔翻两页放在桌上的英语书。林越坐在对面,每吃两口就偷偷抬头看一眼。赵启航吃完把饭盒盖好放在一边,又开始看书。林越赶紧把自己最后两口扒完,收拾好两个饭盒站起来。
"我去洗。"
赵启航抬眼看他。那一眼在林越的印象里格外长。然后赵启航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你叫什么?"
林越端着两个饭盒站在食堂拥挤的过道里,人来人往,有人撞了他的肩膀一下,他差点没站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比他想的小很多。
"林越。双木林,超越的越。"
赵启航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了。但林越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那天下午林越在教室后面擦黑板的时候,听到前排有人说话。一个女生小声问她同桌:"欸,赵启航今天中午跟那个转学生一起吃饭了?"
"好像是。"
"为什么啊?"
"不知道。"
林越站在凳子上,手里的黑板擦停在半空中。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灰,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黑板擦,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他想,他总算被人看到了。
哪怕只是被一个人看到。
……
赵启航在临江市第一中学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
说他不大,是因为他性格冷,不爱跟人来往,课间要么坐在位子上看书要么趴着睡觉,不参加社团活动,不跟同学组队打球。
说他不小,是因为他的成绩永远排在年级前三,而且高得很稳,像坐在那儿就没人能把他拽下来。再加上他长得确实显眼,在一群还穿着不合身校服的初中生里面,他整个人干干净净的,站在人群里像一截笔直的白杨。
林越不知道赵启航家里是做什么的。他只是从别人零星的闲聊里拼凑出一些碎片——"他爸好像做生意的""他妈送他来的时候开的车是黑色的""有一次家长会他爸没来,来的是个穿西装的人,管他爸叫赵总"。林越对这个阶层没有概念,他只是隐约觉得,赵启航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他还是黏上去了。
说不清从哪天开始的。也许是从那个中午赵启航让他坐下来吃饭开始,也许更早——从赵启航弯腰帮他扶桌子的时候就已经定了。林越像一只循着微弱热源摸过去的流浪猫,小心翼翼地靠近,又缩回来,又靠近。
他开始主动帮赵启航打饭。
一开始赵启航拒绝过几次,说"不用"。林越不接话,第二天照去。他把饭盒放在赵启航桌上就走,不多说一个字。赵启航看了那饭盒两天,第三天终于没再推辞。林越开心得走路都轻了三斤。
他开始帮赵启航整理课桌。赵启航的桌面其实已经够整齐了,但他还是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用湿布把赵启航的桌面擦一遍,书按大小排好,笔袋拉链拉好放在右上角。他不碰赵启航翻开的书和正在写的作业,只碰那些收好了的东西。
他帮赵启航跑腿。老师让发作业本,他第一个跑到办公室把赵启航那摞抱回来;体育课自由活动,他去小卖部给赵启航买水;放学之前要是下雨了,他就往赵启航桌斗里塞一把伞——他妈塞在他书包里的,他一直没用上,他淋着雨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