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榴年

50、第五十章 意外之餐

　　江遇白近来更加小心，之前就被青青亲生父亲牵连过。

　　好在，这几天青青心情很平静。

　　“遇白，跑什么神，刚才说的你听见了没？”电话中，沈云帆脸色稍显苍白，“最近这里有个版权问题，得你自己回来亲自谈。”

　　“知道了，我会抽时间回来，你看起来有些虚。”江遇白关心道。

　　“唉，我又睡了一周客房。”沈云帆蔫蔫的，“徐静好太能折腾了，你呢，还是当跟屁虫？”

　　“我们有点小小的进展。”江遇白把之前发生的事告诉好友。

　　“也就是说，你搬到离李丹青家绣坊近的宾馆，天天早上和她打招呼，天天晚上送她回家，然后话说得更多？”

　　江遇白点头。

　　沈云帆看着兄弟一脸愉悦，眼冒金光，欲言又止，果然很纯情。

　　“遇白，你变了很多。”沈云帆从另一方面想，又感到十分欣慰。

　　“哪里有变化？”

　　“不像以前那么难以接近，话也变得更多，整个人更加生活化。”

　　“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当然好。”沈云帆猛一拍桌，“你不知道你以前，像个冰雕一样吓人。”

　　啪嗒。

　　镜头内一声脆响，沈云帆离开镜头，“完蛋，出大事了，徐静好新买的口红，给我摔断了。”

　　沈云帆再次入镜，满手大红色，“不说了啊，我要女娲补天去。”

　　江遇白挂断电话，拿出一本书来做读书笔记。

　　写了会不放心，又想去绣坊看看。

　　之前请青青绣贺寿图的人，其实是她亲生父亲。

　　他边下楼边叹息，这么可爱的女儿一开始就要好好对待，总上演悔之不及的戏码，其实对青青也是一种伤害。

　　“要是能给她当父亲就好了。”江遇白踏进绣坊，无意识感慨。

　　“你准备乱仑？”

　　声音从身后传来，江遇白骤然转身，看到提着一大袋烤红薯的女人。

　　“青青。”江遇白快速迎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袋子。

　　李丹青边啃红薯边说：“你自己留一个，其他的给绣坊里的大家分了。”

　　江遇白分完红薯出来，李丹青正坐在一个小靠背椅上疯狂炫红薯。

　　“这么好吃？”江遇白放一个小椅子在她身边，和她排排坐。

　　“嗯，喜欢这个。”李丹青剥掉灰褐色外皮，露出金灿灿、油滋滋的烤红薯，入口即化，香糯可口。

　　江遇白也没多说，剥开红薯开始吃，就如收到贺寿图几天来，她没多说，他也没多问。

　　不知过去多久，李丹青语气淡定，“小时候，我就爱吃这个，有一次等我渣爹应酬完，想让渣爹给我买烤红薯。渣爹说，有钱人不吃烤红薯，不体面，没给我买。”

　　“之后呢？”江遇白静静倾听。

　　“后来？没有后来。”李丹青扭头，俏皮朝他眨眨眼，“我长大了，管别人喜不喜欢，我只要我喜欢。”

　　江遇白闷闷笑出声，“你真酷。”

　　“那必须的，这次有钱就行，你们也别为我担心。”李丹青拍拍手上的红薯渣，站起来一个投篮姿势，将手里红薯皮远程扔进垃圾桶，“父女情深这种戏码，在我和那个垃圾之间上演，实在太恶心，不如金钱交易实在。”

　　“我五天后要回南京一趟。”江遇白说。

　　“哦，三天后我爸妈回来一趟。”一些红薯皮掉在地上，李丹青走过去拿扫把扫进簸箕。

　　江遇白歘一下站起，“那我......”

　　“你和原来一样，还在我们家吃饭啊。”李丹青将簸箕里的垃圾倒进垃圾桶，回头看着他调侃，“怎么，不愿意？”

　　“没有，我有点担心。”江遇白脸色尴尬。

　　“担心啥，你追在我屁股后面跑这事，五邻六舍都知道，你以为我爸妈会不知道？”她将扫把、簸箕放好。

　　“安心吃饭，别担心。”

　　“这会不会太突然了？”江遇白想，钻戒也没买好，房车等各种财产还没转给她。

　　“突然什么，吃个饭而已，别多想。”

　　“哦。”江遇白老老实实啃红薯。

　　事实证明，三天对于江遇白而言，眨眼即逝。

　　他这天早早收拾打扮好，开车来到青青家小院前。

　　这时，小院还没开门，他停车熄火，发现心跳比马达还快。

　　往后看后座买的礼物，他再次轻点一遍，该买的已买到。

　　他又坐在驾驶座上，复习一下待会遇见青青爸妈该说的话。

　　院外，车内人不停打腹稿。

　　院内，房内人睡得正香。

　　江遇白打着腹稿，忽而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

　　是不是长得有点太帅气，听说容貌太帅在婚恋市场上，容易让人产生不安全感。

　　不行，虽然帅气，但是个老实干净的人，得把这句话加进稿子里。

　　李丹青七点多起床，刚洗漱完拉开窗帘，一辆黑色迈巴赫映入眼帘。

　　她连忙跑下楼，穿过院子打开门。

　　江遇白也连忙打开门，“青青。”

　　他今天内搭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外搭黑色翻领双排大衣，庄重又不失松弛。

　　虽然，他本人肉眼可见地紧张，下车时差点被车门绊倒。

　　“你来多久了？”

　　江遇白：“没多久。”

　　“吃早餐了？”李丹青问。

　　“吃了。”江遇白摇头，又点头。

　　他笑起来，极其刻板，肌肉走向也很僵硬。

　　她没想到，他这么紧张。

　　“进来吃早餐。”她拉着他的手。

　　他没动，“你爸妈来了怎么办？”

　　她憋笑，“他们来了，你也吃啊，又不是我们偷情，他们捉奸！”

　　江遇白瞬间红温，“也是哦。”

　　吃早餐时，江遇白依然状况外。

　　李阿婆眼神意味深长，“小江今天穿得真洋气。”

　　“谢谢外婆。”江遇白脑中像有个打死结的线团，理也理不顺，后脑勺也像有根筋拧着。

　　李丹青加快咀嚼速度，看他快要魂魄离体的样子，也不提醒他称呼喊错。

　　平时叫阿婆，现在叫外婆。

　　吃完早餐，他死活不在院子待，说什么她爸妈看见不礼貌。

　　她拗不过他，“现在还早，你回去休息吧，等我爸妈到了，我再叫你。”

　　江遇白摇摇头，蹙紧眉，“我睡不着。”

　　“你的车放我家门口，待会我爸妈来，没地方停车。”她变相催促，“你先回去睡，不着急。”

　　“那我先把车停到那个巷子口，等你爸妈来了，你叫我，我再开车过来。”江遇白肩部往上架着，放松不下来，“这样可不可以？”

　　李丹青见他神经紧绷，和给狗顺毛一样，摸摸他的头发。

　　结果，摸到一手发胶。

　　她默默收回手，手心黏腻，似乎能体会他此时心情。

　　“行，你在车上睡会，我待会叫你。”

　　“好，那等你爸妈抵达，二十分钟后叫我。”

　　“江遇白，你以为在文艺汇演？”

　　“那怎么办，我好紧张。”

　　“就吃顿饭，你别这么紧张。”她依然憋笑。

　　他走向车门，“我也想啊，但做不到。”

　　上午十点左右，她爸妈如期而至，招呼他们进门，聊了会天。

　　时钟指向十点三十多。

　　李丹青看看手机，三十多分钟前给他发的短信，估计人已经在院子外等。

　　“爸、妈，我有个朋友今天也来吃顿饭。”她直接开门见山。

　　李母顿时了然，点点头。

　　孟大为开始拉着孟智长讲东讲西。

　　包括但不限于，在姐夫前面要稳重大方，吃饭时细嚼慢咽。

　　孟智长打个哈哈，“爸，看情况吧，说不定这个预备役，我比你们还熟。”

　　江遇白买了礼物，李丹青想过，没想过这么多。

　　他像是要买回来开小卖部一样。

　　“爸妈，这是我的朋友，江遇白。”

　　“爸妈——”江遇白脱口而出，李丹青手肘狂推他。

　　“哦不，叔叔阿姨，我是江遇白。”江遇白整个人都不好了，放下手里的礼物，一样一样介绍过去，像个智能机器人。

　　李母点点头。

　　孟大为和孟智长正襟危坐。

　　李丹青眼角抽抽。

　　江遇白介绍完，像个乖宝宝一样坐下，没坐几分钟，又主动请缨，要去厨房帮忙做饭。

　　突然，哐当一声响，李丹青眼睁睁看到男人撞上厨房的透明玻璃门。

　　不知怎么的，李丹青觉得脸上无光，太丢人了。

　　起初，李母以为江遇白爱表现，后来去厨房门口盯梢，发现小伙子确实做饭一把好手，还和自己妈妈有说有笑。

　　等会，有说有笑？

　　李母赶紧回到客厅问女儿：“青青，这个小江和你外婆很熟？”

　　李丹青双手搓搓腿，“可能在做菜上，和外婆找到了共同话题。”

　　孟大为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孟智长低头狂按手机键盘，在对框里打字。

　　【亲家小舅子，你哥来见我爸妈了，傻的嘞，狗头jpg.】

　　对面持续输入中。

　　【我妈说，请持续实时更新进度，谢谢亲家小舅子，六朵红花jpg.】

　　【我爸说，看死小子能不能过关，不能过关就赶走吧，不用客气，笑脸jpg.】

　　孟智长一抬头，撞上自己老爸子探究的眼神，讪讪一笑。

　　继江遇白进厨房帮忙，李母也跟着进去。

　　客厅内只剩下李丹青、孟大为、孟智长三人。

　　“你这孩子有客人来，怎么老看手机？”孟大为想凑过去看看。

　　孟智长缩到一边，“别偷看人隐私。”

　　李丹青看向厨房，心里惴惴不安。

　　孟大为不再管儿子，瞟一眼女儿，“青青啊，别担心你妈不会为难你男朋友。”

　　“爸，不是男朋友，是朋友，是同事。”

　　“我懂我懂，你们之间关系还没理清？”

　　李丹青嗯一声。

　　“姐，那你得快理清，预备役一个接一个。”孟智长双指快速回消息，嘴里吐出一句：“下次又带回另一个同事、朋友？”

　　李丹青握紧拳头，作势要揍人吓唬。

　　孟大为默默让出战场，去整理餐桌，顺便进去端菜。

　　不一会，李丹青叫上孟智长也去端菜。

　　厨房内，她与江遇白两人眼神交汇。

　　奇异的是，他没有之前那么紧张，十分放松。

　　一道道菜持续上桌，有红烧鱼、黄焖鸡、清油麻辣火锅、鸭血粉丝、香芋地瓜丸、脆皮鸡腿。

　　还有最后三道菜，李母和李阿婆让他们出去等着吃饭。

　　江遇白也随他们出来，坐在餐桌旁等。

　　她和江遇白坐在餐桌一边，与对面的孟智长和孟大为分别相对而坐。

　　孟大为竖起大拇指点赞，“小江，我看你刚才也挺会做菜，能耐啊！”

　　江遇白实事求是，“听说叔叔做菜也会做菜，得多向您学习。”

　　“那是，你叔叔我在这方面有得说。”孟大为拉着江遇白分享做菜心得。

　　两个男人聊得一阵一阵。

　　面前盘子里鸡腿金黄酥脆，滋滋冒油，孜然香钻入她鼻腔。

　　她放眼看去，发现孟智长在对面偷吃香芋地瓜丸。

　　她也动筷偷吃一个小鸡腿，刚准备咬一口。

　　孟智长唔一声，“你怎么能偷吃小鸡腿？”

　　“五十步笑百步，你可真行。”她翻个白眼。

　　“那我也吃一个。”孟智长也想夹一个在自己碗里。

　　李丹青来了玩闹心思，放下没吃的鸡腿，用自己筷子别住弟弟的筷子。

　　孟智长使出吃奶的劲，也拉不动，“松开，松不松？”

　　“你自己动啊。”李丹青挑眉。

　　“好啊，你这样玩，是吧？”孟智长猛地左手拿起一双干净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走她碗里的鸡腿。

　　李丹青紧接着去抢。

　　孟智长抱着碗跑。

　　孟大为见状，朝江遇白无奈摇摇头，“让你见笑了，他们姐弟俩日常就这样。”

　　江遇白看着活力四射的场面，也被这种活力所感染。

　　自己从小到大的饭桌，一般都是极讲规矩，不能出声说话，非常安静。

　　“挺好的，很快乐。”江遇白笑弯眼，心生羡慕。

　　“你是弟弟，让让姐姐。”孟大为笑着对儿子喊。

　　“爸，你现在偏向姐姐，待会再偏向我啊。”孟智长在沙发后，与李丹青斡旋，“这是你先惹我的。”

　　说完，孟智长咬下好大一口鸡肉。

　　“孟智长，你今天完了你！”李丹青举起筷子威胁。

　　“嗯。”孟大为听着两姐弟吵闹，自己也有点饿，低头偷吃一点米饭。

　　“爸，姐姐抢我鸡腿，现在到你偏向我的时候了！”孟智长叫着。

　　“知道了，知道了，臭小子。”孟大为忙着偷吃一筷米饭，悄无声息。

　　“爸，别吃了，姐姐抢我鸡腿。”孟智长抢不赢，放下筷子去拉老爸子。

　　孟大为又偷吃一点米饭，放下筷子起跑，“别找我。”

　　“爸，你专门自己偷吃，都不管我！”孟智长气得直跺脚，偷吃一个香芋丸子，开始追孟大为跑。

　　李丹青坐回餐桌边，气喘吁吁扯着身边男人发话，“现在我们是一个战线，有点热，帮忙给我挽下袖子，谢谢。”

　　孟智长两人追赶，江遇白看着他们笑，手还在无意识给她挽袖子。

　　“快点，趁现在，偷家！”她笑着拍江遇白手臂，突然发现自己的袖口，快要被捋到大臂。

　　“你快给我衣服挽成背心了！”她揪住他耳朵转回来，凑到对面夹走孟智长碗里的两个香芋丸子，一个夹给江遇白，一个夹给自己，“快吃快吃。”

　　“哦哟，开饭啦！”李阿婆从厨房端一份东坡肉出来。

　　场面瞬间按下暂停键。

　　此刻，她和江遇白忙着给香芋地瓜丸毁尸灭迹。

　　孟智长那边追着孟大为跑。

　　李阿婆愣了愣，噗嗤一声，“吃吧。”

　　说完转身进入厨房，继续帮厨房里的女儿端菜。

　　李丹青与江遇白相视一笑，正准备把香芋地瓜丸咽下。

　　旁边突然虎扑来一人。

　　“蛙趣，你居然这么鸡贼，还我丸子命来！”孟智长抓住她下巴，想抠出丸子来。

　　她甩个头摆脱，嘴里快速咀嚼，“啊咦，恶不恶心，一点也不文明！”

　　孟智长再次扑上来，“李丹青，你居然抢我吃的！”

　　“江遇白，快来帮忙，帮我把他薅下去，这狗东西薅我头发。”

　　“爸，你还不快来，姐姐拽我耳朵。”

　　孟大为迅速远离战场，准备隔岸观火。

　　江遇白立马加入战局，打算劝架。

　　李阿婆和李母同时出来时，见到三个人搅在一起，孟大为端着碗躲到一边。

　　李丹青三人见状，立马停下。

　　“妈、外婆，姐姐她欺负——呀，李丹青，你个狡猾的坏人！”孟智长又夹两个丸子到自己碗里。

　　李丹青趁弟弟说话空隙，迅速端起自己和弟弟的碗跑。

　　李母淡定坐到饭桌旁，放下辣椒炒肉、孜然牛肉，招呼江遇白，“小江啊，来吃饭，让他俩抢会。”

　　李阿婆高声喊：“智长，多从你姐碗里抢点。”

　　“休战，先休战。”孟智长舒一口气，“你朋友还在呢，别太丢脸了。”

　　“你抢不赢还找理由？”

　　最后这场饭，李丹青和孟智长两人吃得最多，运动量实在太达标。

　　吃完饭，江遇白离开前，李母和孟大为送他到门口。

　　“小江啊，我们家女儿，情况也就是这么个情况了，她也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所以需要有人包容她。”

　　“如果没人包容得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保障她一辈子。”孟大为接着说。

　　“阿姨放心，不管她是什么样，想爬得多高，我都能接住她。”

　　李母和蔼一笑，“行，以后的事，你们自己考虑。”

　　“谢谢阿姨叔叔。”江遇白站在门口，九十度鞠躬。

　　李丹青站在二楼卧室窗口，看着爸妈和江遇白聊天，双手托住腮，“哎，江遇白，你行不行？”

　　门口的人聊了会，爸妈关门进院子。

　　院外，男人准备上车，背影猝然一滞，转过头来，恰好与她对视，昂起头朝她招手，露出粲然笑容，口型无声说：“青青，明天见。”

　　她右手挥挥，也无声回：好。

　　这天晚上。

　　沈云帆在电话里爆鸣，“这才多久，前几天还进度一点点，现在直接见家长，你们俩开飞机的，进度这么快？”

　　“没办法。”江遇白内心爆炸式喜悦，“不说了，我现在灵感迸发，要去画漫画。”

　　沈云帆见好友一脸痴汉样，再次叮嘱，“过两天记得回来，谈版权。”

　　“好。”

　　与此同时，李丹青在家里绣参赛作品。

　　李母端一杯牛奶进来，“青青，别熬夜，绣会就睡觉吧。”

　　“嗯，好。”

　　李母又问：“你和小江这里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处着。”

　　“行，你们自己商量。”李母又嘱咐，“他现在到底不像家里人那么放肆，你有时候还是别欺负他。”

　　“我什么时候欺负她？”李丹青放下绣针，转头看母亲。

　　“我看他今天，一直都是看你眼色，听你外婆说，你简直把人家吃得死死的。”

　　李丹青撅嘴，想着白天某人憨憨的样子，快忍笑出内伤，“妈，你不知道，他之前欺负我，我现在压着他，这才算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