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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善将者 贼过如梳, ...
“姑娘,稍歇息几刻钟吧。”
云罗端着茶盘走进屋内,将又一壶浓酽茶水放在案上,剪去多余的烛芯。墙上两人的影子晃了晃,室内隐约更明亮些。
李瑛将笔搁在架上,轻轻揭起信笺吹了吹。满纸笔迹濡湿,她要等墨痕风干后再盖自己的私印。
“姑娘这双眼睛都熬红了,”云罗走过来帮她洗笔,嗔怪道,“也该多注意自己身体才是。”
李瑛揉了揉额角,但精神看着尚好,甚至有心情顽笑道:
“再不煎熬心血,若是鄠县城破了,焉有命在?到了那时,的确是想休息多久就能歇多久。”
云罗正将那笔尖擦得半干,听她这样说,手不由抖了抖。略有些张皇地望她一眼,但见李瑛笑着,又觉得或许是小题大做了。
“姑娘又诓我!”
连着一天多未合眼,李瑛此时觉得太阳穴两侧突突跳着。有些想叹气,但又不想让云罗担忧,只将那信笺封好递给她。
“把这手书交给三宝,让他趁天明前送出去。”
“好,这就去。”云罗利落应下,快步出去了。
胃里骨碌碌叫了半晌,如击鼓一般颇有气势。李瑛终于将攒了许久的那口气叹出来,拣了张杌子坐下。杌子并不舒服,甚至有些冷硬,但至少不会让她昏沉恍惚睡去。
将不可骄,骄则失礼,失礼则人离。局势愈混乱,越是要冷静判断,不可妄动。她手中把玩着小小一方印章,一边思索着梳理鄠县的内外状况。
何潘仁将全部人马收拢起来,约莫有一万出头。好消息是朝廷派来的也不过两万人众。坏消息是折损千八百人朝廷当然不甚在意。但他们初露头角,倘若一仗就折尽十分之一二的人手,并不能经受这种连番打击。
鄠县四面无天险可据守,无地势可凭倚。况且城郭低矮,与京城近十丈的高耸城墙门楼根本没法比,更不必提瓮城和箭楼了。
但朝廷的军队自然也占不到什么优势。昨日连番叫阵挑衅,是想引诱他们主动出击,离开城楼才好施展。
这种情况往往是两难境地:若出城迎击则正中下怀,但若不予理会又损伤军中士气。
正思量着怎么办,云罗已掀帘走进来。
“姑娘,三宝已带着信走了。”
“好,”李瑛点点头,又招呼她坐来自己身边,“你们两人跟着我,总是忙得不得闲。在我这里稍歇歇吧,离天亮还有一会儿。”
云罗用力摇头,一副她不睡自己也绝不休息的样子,又担忧问道:“那信可是要送给李仲文的?”
“不错,”李瑛赞许笑道,“你真是越发机灵了。日后该许个女官做,才算人尽其才。”
云罗脸上微红,不满道:“姑娘怎么老是打趣我!”
想了想又迟疑问,“可是…那李仲文会带援兵来吗?”
这回李瑛没有立刻说话。援兵会来吗?她也不清楚,只能说自己已然尽了最大努力说服他。
李仲文手中约有两三万兵马,若想做些翻天覆地的事业当然是不够用的。但若与他们在鄠县的队伍收编在一起,以朝廷留守在京师的兵马,便分不出余力来对抗他们了。
李仲文若来援救,自然于他自己是有利可图的。但人心之易变最难体察。哪怕他有一瞬间的畏惧不前,或是三宝进退失仪,这股援兵便也许永远不会来了。
她如今才懂得,史书或演义中前人们那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故事是多么脆弱。并非说那些王侯将相没有智谋才略,而是除了经天纬地的才华之外,运气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而她不能依靠运气。
云罗是她身边最近的人,李瑛从不想欺瞒她,而是希望她能逐渐辨明局势,以保全自身。
“无论有没有援兵,”她最终这样说,“我们都要退敌。”
外面有些吵嚷声,似是几个人之间发生了口角。云罗面露疑惑之色,走到廊下去听动静。每日于庄子往返并不方便,他们如今住在县衙中,本应当十分安静才对。
吵闹声越发近,原是本就朝这间屋子来的。李瑛起身抻个懒腰,两手将指节捏得清脆作响,听得云罗直打个寒颤。
来的这几人都是熟面孔:在一旁跟着想当和事佬又插不上话的县丞,练兵时总给李瑛送果子的老阿嬷,阿嬷那个略有些瘦弱的孙子,还有…一个壮汉。
李瑛对那男子略有些印象。只因他也是军中的一个小头目,且听说和郭志交情颇深,还结成了异姓兄弟。两人铁塔般的体格如出一辙,倒叫人觉得是亲生兄弟似的。
见李瑛已出门望着他们,县丞擦擦汗上前同她招呼。
“一大早本不想打扰李娘子,只是军中有人起了争执,一时无从定夺,只好…”
只好闹到她这儿来了。
老阿嬷一直抓着她孙子的手臂哀哀哭着,李瑛便向云罗使个眼色。她立刻会意上前扶住阿嬷的手臂,引进屋内坐在软凳上。
李瑛表情淡淡,“你二人报上名来。”
少年将脸上怒容压了压,沉声答:“小的名叫智宝。”
而那壮汉脸上颇不以为意,“姓陈,名通。”
她点点头又问:“你们为了何事起争执,谁先来说?”
陈通突然来了精神,抢先答道:“这小子私自出营看望家里人,这也便罢了。可那老家伙两眼昏聩,竟把我错认成强盗。这小子便来找我麻烦。
我虽不是他的伍长,但他既然年轻许多,也该听我两句嘱托教训。我又没动手,他却不依不饶起来。”
名叫智宝的少年气得眼睛都红了,几乎想上去打他。但顾及着在李瑛面前,恨恨咬牙道:
“陈通的话不可信,望将军听我一言。”
“我听着呢。”李瑛回身看了一眼屋内坐着的老嬷。
她神情十分焦急,似乎想为小孙子争辩,又不敢打断他们说话。
“昨日传闻有…前来攻打鄠县,”少年也并不傻,知道他们现在几乎是在造反,因而将措辞模糊了,“我担忧祖母安危,便向伍长告了半日假,回去看望嘱咐一番。
谁知祖母竟对我说,前几日有强盗下山入户劫掠。描述那盗匪穿着,竟与我们近日练兵时一样,都在臂上扎了条红巾。”
少年的神色愤愤,“素日在军中这人便总看我不顺眼。听祖母形容,那所谓盗匪分明是陈通。我将祖母接来指认,还望将军明察。”
这少年并未同旁人一样称李娘子,而是坚持叫她将军。陈通轻哼一声,牙缝里挤出一句:“马屁精。”
李瑛不置可否,只以就事论事的语气说:“或有大战在即,伍长不该放你归家。”
陈通咧嘴无声笑了。
少年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样子,却听李瑛又道:“这是你伍长的过失,我之后自会查问。现下要将你们的争执解开,便先去军中吧。”
她又转身问老嬷,“您可瞧清楚了,盗匪确是此人吗?”
老人家小心抬头,又望了那壮汉一眼,怯生生道:“是他不错。”
“那好,我们去营中处置此事,以示公允。您可要跟着一道去吗?”
“不,不了吧?”老阿嬷连连摆手,又看他孙子一眼向李瑛哀哀道,“娘子,许是阿宝一心关照我,做了错事,求您对他从轻发落吧!”
“是非对错,自有定夺,”李瑛安抚一笑,让云罗照顾好老人家,其余几人便向军中去了。
兵临城下,城门紧闭。虽已是日出时分,正街上却十分冷寂。
县丞陪着李瑛走在前面,悄声对她道:“恕我多嘴,娘子不该搅和到这笔糊涂账里。陈通、郭志他们在军中横行,欺负新人也是惯有的事…”
言下之意是,哪怕她帮了这少年,也无法在军中获得更多人望。
他并未见过李瑛带兵,心中知晓了她身份,也只觉得是高门千金想过一把当将军的瘾头,总归是玩闹罢了。
李瑛关心的却不是欺负新人的事。她盯着县丞看了会儿,直看到他脊背发毛,讪笑问:“娘子怎么了?”
“何公将您安排进官府,且不说有多勤政为民,”李瑛似笑非笑,“但您绝不想再做回盗匪吧?”
“那是自然。”他惴惴回道。
“您不愿意背负盗匪之名,难道我就想叫手下的兵,一个个成了打家劫舍的贼寇吗?”
县丞还未及思索,几人已来到营中。正是晨起用朝食的时分,兵士们好奇打量着一行人。
李瑛先叫陈通和智宝将各自说辞对众人又讲了一遍。底下人都无甚表情,似乎只当是下饭的佐菜而已。
她又在附近人里挑了三个小兵,“去搜陈通的帐子。若有格外贵重的财物,一并拿来验看。”
被挑中的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抱拳称喏,步履有些拖沓地走远了。
智宝等在一旁有些心焦。他知道陈通这些人在小兵眼里,还是很有威吓分量的。倘若他们几人不敢检举……
“智宝。”李娘子突然叫得他一个激灵。
“在!”
“我记得近日练兵,你都是充作弓箭手。”李瑛边说着,从旁取来一张弓和三支箭矢。
“是的。”他讷讷答道,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
“很好,”李瑛手里掂了掂那张弓,“既然现下等着他们搜帐子,并无他事。我便考校你一番。瞧见营门外那棵柏树了吗?”
少年默默点头。
“给你三次机会,射中那树干从下往上数的第二个结疤。”
她并没说如果射不中会怎样。但少年心中有些负气,也许从李瑛说他不该出营时,便已压抑着脾气。此时也不问许多,伸手接过那把弓,发力引弦瞄准。
柏树是静物,比他们前些时日练的动靶简单些。但上面的结疤不大,又在几十步外。他努力定气凝神,重又找回平日里那种沉着的张力。手指微松,一支箭离弦而出——
飞速破空而去,正中结疤的底缘。
原本一旁看戏的众人也不由叫了声好。陈通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轻哼了声,“这小子。”
时常故作老成的少年也忍不住笑了。随之轻松地将后两箭一一射出,一支钉在结疤正中,另一支与第一根箭扎在一处。叫好声一时更为热烈。
李瑛面色淡淡,但也同众人一样拊掌。
她想着这世间人们心照不宣的规则,正是强者为尊,军营中自然变本加厉。所以哪怕她想帮这孩子,只为他“主持公道”没什么用处。他必须、也不得不证明,自己可以是个“强者”。
去搜陈通帐子的三人此时回来了,好奇瞪大眼睛,不知错过了什么热闹。
前面两人摇头说没找到什么。智宝正要插嘴,李瑛却回头扫他一眼,他只好将话咽回去。
第三人支吾道:“呃…我倒是发现了…但也不知是不是他自己…”
“拿出来看看。”
那人偷觑一眼,见陈通面色如锅底一般黑,又赶忙别开脸,磨磨蹭蹭从袖子里掏出个很小的物件递上来。
那是一对金耳环。
“这是我祖母的陪嫁!”少年扑上去夺过,又用衣服下摆小心擦了擦,“你竟连这压箱底的东西也抢走了!”
陈通脸色涨红,倒也不与他争执。众人心知陈通既无婚配也无家眷,怎么会有这种首饰玩意?
他只是辩解道:“我们一日日辛苦挨累,难道不是为了守住鄠县?他们既不必流离失所,我拿走些东西又有何不可?”
李瑛的脸色沉下来,终于开口道:
“第一天在南山脚下,我说过的军规恐怕诸位还没有记清。”
“智宝,我问你,其中的第九条是什么?”
少年十分努力地回想,磕磕绊绊背出来,“所…什么…凌虐其民,如逼□□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众人大多并未回想起来,听他背得也不明白,但‘犯者斩之’四个字还是很清楚的。
陈通脸色倏地煞白,“你不能…”
李瑛并不理会他,只扬声道:“我知道诸位并非人人自愿从军,多有误打误撞以至今日。但既然留在我麾下,我也相信诸位愿以己身守护乡里,拔除不义。”
“我曾听闻民间有传言:贼过如梳,兵过如篦,官来如剃。若你我仍向乡民肆意掳掠,又与贼寇何异?与酷吏何异?
不若现下便大开城门,请朝廷兵马进来,征发你我赴江南劳役,向辽东枉死。”
众人一时阒然无声。
半晌唯有智宝清脆答道:“小人不愿。”
李瑛扫视一圈,目光重又落回陈通身上,“念在初犯,罚军棍四十,你可有不服?”
陈通咬牙低头,“不敢。”
县丞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此时终于能插上话,吩咐人取长凳和军棍来。
无论如何陈通还是个要面子的人,挨到第十二棍仍旧牙关紧咬,没有痛呼出声。
李瑛没有非要看完行刑的意思。她今日此举乃是立威。此前虽在比试中赢了郭志,至多只能让兵士不敢在身手上挑衅她。而对于女子为将这等惊世骇俗之举,他们心中多半仍不以为然。
她昔日在书斋中读兵法,只着迷于纵横捭阖横扫千军之威势,对于用人之术却鲜少注意。然而那人心幽微之处,或许才是著书立说者的不传之秘。
县丞挂着一张笑脸,凑过来低声道:“古之善将者,诱之以仁义,决之以赏罚。李娘子年纪虽轻,但已颇得其真意啊…”
李瑛正要说什么,天边隐有鼓角声动。远处,一人一马从城楼疾驰而来,转瞬即至面前。
“报——敌军大将上前叫阵了。”
阿瑛: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认真脸
注:
几处关于兵法的论述出自诸葛亮的军事著作《将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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