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名齐天 “你是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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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记得。”哪吒答。
那猴子是从东胜神洲花果山中，一块灵石里蹦出来的。
到如今天庭上百官也没琢磨出来，那石猴究竟师承何方，就连有没有师承也说不准。
不知怎么他就学会了长生之道，又去东海龙宫勉强人家“送”了自己兵器和一身披挂。连被地府勾去，都能将地藏王菩萨劈头盖脸骂一顿，又把生死簿上猴儿的名字一概勾了。
哪吒第一回听说这桩事，是因为东海龙王敖广和冥司秦广王来天上告状那日，他恰好在南天门值守。
东海和他是老冤家了。那天敖广捧着表文上天庭来，目不斜视穿过南天门，并不敢看哪吒一眼。
龙王倒霉他自然不会同情，没嘲讽两句已是给面子了。同时，他也对那“跳脱五行外”的顽猴，隐隐有点惺惺相惜之感。
后来是太白金星建议将那猴子招安，封了个看管马匹的闲散小官。只当他是山野顽石，并不懂得利害。不知怎么教他知道这官职微末，顿觉受辱，直打出南天门去又回了花果山，自封个“齐天大圣”的名号。
这回天宫被下了面子，玉帝脸上兜不住，派哪吒和李靖一同领兵去捉那猴子。
平日看守南天门，他和李靖都是错开排班，如今不得不共事，叫哪吒尤为烦躁。等下界在花果山外扎了营，先是巨灵神去山门前叫阵。结果只相互过了十几招，巨灵神那大斧的斧柄便被猴子的金箍棒劈折了。
哪吒不耐烦听李靖训斥巨灵神，直接打断二人，自请去会会那猴子。他全不管李靖如何调兵遣将，说完便驾云飞至水帘洞外，正撞见打算收兵回洞的“齐天大圣”。
那猴子生了一副毛脸雷公嘴，但身上披挂极为漂亮神气。额上戴凤翅紫金冠，一对尾羽无风自动。身上锁子黄金甲亮闪闪的直晃眼睛，脚上一双藕丝步云履可避水火，全是一等一的好玩意儿。
哪吒又想起，这通身宝贝都是他从龙王那里薅来的，不由暗觉有趣。
“你是谁家小哥？”猴子好奇地打量他，“闯到我洞府来作甚么？”
哪吒咬了咬牙。他当年自刎时仍是少年，即使重生后师父体贴将那莲花身做得抽条些，看上去也远不是壮年样子。天上众仙素知哪吒身上那笔糊涂账，谁也不敢提起叫这三太子不痛快。倒是无人对这猴子说过，让他浑不吝道破了。
“我今奉钦差，特来捉你。”哪吒冷冷喝道。
猴子却全不在意，只笑嘻嘻说：“我看你胎毛尚未褪尽，怎么如此爱说大话？山上众孩儿都说我心善得很，我今日不打你，快回去罢。”
哪吒懒怠同他废话，直用出三头六臂，将那火尖枪、混天绫和阴阳剑都拿在手中。足下运起风火轮向他攻去。
猴子着实惊了一惊，“好威风的小哥，只是持了这么多兵器，简直像个衣架子。”
说罢将手里的金箍棒抖了抖，也变出个三头六臂的虚相，棍子也随之变作三条。
两人一时打得地动山摇。原本花果山上那些小猴和一众妖怪还躲在林间看热闹。后来风火轮飞旋直转得流火四泄，猴子的金箍棒也变化成万万千千扫过云头。无论是小猴鬼怪还是鼓噪天兵都识趣地躲开了。
“怪我错看你了，”猴子手上攻势不停，嘴皮子上却笑吟吟道，“小哥好俊俏的身手。如此厉害，又何必听玉帝老儿调遣？
不如和我一道，在花果山做个…平天大圣，岂不快哉？”
哪吒本不欲理会。谁料这时猴子拔下一根毫毛，吹口气竟变成了哪吒的本相，手里拿着阴阳剑直挺挺站在面前。
哪吒有片刻恍神。
不知出于什么缘由，他一向不爱照水镜。左右天上众仙都晓得哪吒又臭又硬的脾气，也没人敢当面批评他仪容不整。
此时那猴子变出个哪吒的虚相，竟如照水镜一般把自己瞧得分明。一身红衣被腰间玉带收束，手里银剑有他半人长。的确比当年他闹东海时高了不少。
可令他一时心惊的是那双眼睛。他们从正午打到夕阳西落，此时映着暮光的眼睛如一对琉璃珠子，毫无生气。
究竟是因为猴子学艺不精、变出的傀儡并无神采，抑或…那就是他如今的样貌？
猴子并不知他心内翻搅，已腾挪到哪吒身后，一棒向左臂打来。他闪避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咦？”猴子似乎也没料到这一招能得手，竟也十分诧异，“我并非成心要伤你。若小哥肯归顺花果山，我现下便帮你疗伤。”
哪吒并不理会，只收了三头六臂的法身，捂着伤处回云头上去了。
其实这伤未及要害，至多不过有些痛罢了，若再与那猴子打上一天一夜也不成问题。只是他突然心灰，觉得十分没趣。
云头上李靖已饮着茶等候多时。见哪吒伤了回来，大惊失色，慌忙间不忘将玲珑塔拿起端在手上。
哪吒扔捂着手臂，淡淡道：“那猴子有些本事，我敌他不过，被打伤了胳膊。”
李靖皱眉不语。他压根没想过哪吒会说谎话。
他自认为很了解这个天生煞星的逆子，知道他素来心高气傲。此番肯承认打不过那石猴，必然是真的不敌了。
可若是哪吒不敌，他自己又岂会是那猴子的对手？
于是思量片刻，李靖咳了咳道，“未料到这猴子道行如此了得。既如此还是不要同他相持为好，你我且上天宫回禀，再多遣些天兵下来才是万全之策。”
哪吒不置可否。李靖便擎着塔，驾起云头往南天门去了。哪吒踩着风火轮，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等到了天上，李靖说起增兵事宜。玉帝十分不快，但又隐有忐忑之色。
这回又是太白金星从中说和，真给猴子封了个“齐天大圣”的官衔，还在天上特地为他修了个府邸。
“我记得猴子那府邸里还设了两司，仙吏也是全乎的，”哪吒拂去肩头飞蛾，杨戬只好重又落回灯罩上，“不知如今那府邸归哪一位住了？”
猴子后来请哪吒去做客过几回。他还记得那府内两司分别叫安静司和宁神司，看得出玉帝有多想让猴儿消停些。
杨戬——那蛾子轻笑一声，“哪还有齐天大圣府？天上自然嫌丢面子，把他压在山下后，立刻就将那一府两司拆个干净。”
哪吒闻言微愣，而后淡淡一哂。天宫那帮家伙做出这种事，本该毫不意外才对。
那猴子后来因未受邀参加蟠桃会，怒而去兜率宫吃尽仙丹，又跑回花果山去了。观音荐了杨戬前去收服，亦是斗得难舍难分。
最后还是丢失了宝贝仙丹的老君最为负气，趁乱扔了金钢琢下去才将其打翻。
捉住猴子虽用勾刀将他琵琶骨穿了，却用斧劈雷击都毫发无伤。丢尽八卦炉也没炼化，反而叫他修出了一双火眼金睛。玉帝最终不得已向西天请来佛祖，好歹用五行山将他压了。
哪吒还去看望过他。那猴子无论在哪里都自得其乐，虽身子不能动，但还是嚼着土地送来的铁丸，吃得津津有味。
猴子个性豪爽热情，在天上时便常喜欢邀人宴饮，众仙大多怕他生气不敢不去。哪吒也被邀请过几回。他并不是热切惯与人称兄道弟的性子，因此在席上也只是自顾自饮酒，并不曾与猴子有格外亲厚的交情。
此时来到五行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在猴子旁边盘腿坐下，帮他递了盏铜汁饮。
“本大圣如今才明白，原来这就叫世态炎凉。”猴子一边喝一边摇头晃脑道。
“怎么说？”
“我从前见你这小哥容貌俊俏、性子却冷，想来是心高气傲之辈。没想到如今，竟只有你来看我。”
“闲来无事，四处逛逛罢了。”哪吒支颐淡淡答。
猴子才不理会他说什么。好久不见活物，必要说个痛快才行。
“这百年虽经历不少起落波折，倒教我悟出了不少道理，”猴子难得不嬉皮笑脸，哪吒也认真起来听他详说。
“我打从石头里蹦出来，就是个大呼小叫的张扬性子。师父因我卖弄地煞七十二般变化，将我逐出师门。
他说人无我有的东西，别人必来相求。若畏祸便要传他功法，若不传对方一定怀恨在心，暗害我性命。如今才知道师父说的半点不错。”
对于这猴子的师承，哪吒并非全无好奇，便问道：“你师父是何方高人？”
而后他第一次听到这石猴叹气。
“不可说啊，”他缓缓摇头，“不可说。”
很快又抬起一张毛脸笑道：“听说你有个极护短的好师父。我师父比起来，亦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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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人间动荡，多杀多争。佛祖说此地乃是非恶海，需以真经渡人向善。”杨戬细细解释道。
哪吒手里晃着灯盏，漫不经心问：“那要如何将这真经传至人间？”
“观音尊者已去东土，欲寻觅至诚至信之人，前往西天取那经书。而后真经永传东土，便可劝化众生。”
“过了两洲地界，西牛贺洲可有不少妖魔作祟，”哪吒微微皱眉，“若是一介凡人，如何能活着走到西天？”
杨戬笑道：“所以观音尊者正带着你二哥，给这凡人找帮手呢。叫他们保护取经人性命，好一路西去。”
哪吒这才想起木吒在观音菩萨座下当护法弟子，大约也有几百年未见了。
说起找帮手，他神色一凛：“所以那猴子……”
“不错。转眼也过去快五百年，是时候放他出来了。”
那只蛾子翩翩飞向帐外，最后留下一句话。随羽翅微弱的震颤嗡鸣，迟迟未散。
“这是他的机缘，你亦有你的。待此间事毕，快些回天上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名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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