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险，召唤亲友》原谅花

84、闹市惊魂

　　洛阳城人声鼎沸。

　　神都洛阳本就是一处大城，交通贸易四通八达，每日从侧门入城出城的队伍都排出百丈远，有赶路的，行商的，也有散客游人，如今刚过了辰时三刻，日头不热，还颇有几分清凉，因此排队的人倒也不急，有些前后搭话交流，车马嘶鸣，十分热闹。

　　便在这时，忽有人纵马急奔而来，门边守卫皱眉上前，持起长枪怒喝道：“干什么的！城门关卡，不准纵马奔驰！”

　　那纵马之人一身利落青衫，窄袖踏靴，他身量高大，手脚宽阔，一双眼眸如藏雷蓄电，精光逼人，听得门边守卫言语后，此人蓦地一拉缰绳，毛发油亮的枣红骏马长身立起，发出一声嘶鸣，与此同时，一道缀着黄穗的金牌被纵马男子掷出，去势极快，那守卫本以为自己抬手接不住，却不料金牌仿佛正算准了他抬手的轨迹，稳稳落入了手心。

　　守卫低头细细看了眼腰牌，惊讶地抬眼，便见那青衫男子沉声道：“特权行使，让我等先速速通行！”

　　守卫不敢多言，忙拿着腰牌去请示了更上一级的城门长官，然后跑了回来，恭谨地将金牌奉还。

　　几名持戟的士兵开始仍等待通行的队伍往两边散开，有些人货物繁重，挪动起来颇为不便，因此难免发出几声埋怨，守卫们也并不怒声斥骂，只是长戟往前一横，那嘟囔着闲话磨磨蹭蹭挪东西的人便加快了步伐不再多言。

　　隐于人群的青年抬起行路遮阳的竹笠，露出一双灿灿星目，他颧骨略高，眉型凌乱上扬，模样棱角分明，一头乱蓬蓬的硬发在脑后勉强炸成一团，正是曾在涵波舫上赴宴的‘瑶光剑’韩星。

　　韩星一身蓝衣，黑鞘长剑佩在腰间，背负蓝布包裹，头戴浅棕色的竹笠，正是一副赶路的装扮，而在他身侧，站着一身形娇小的女子，她头戴白色帷帽，帷帽的白色纱帘长及膝间，罩住了粉色的裙衫，隐约能透过薄纱间隙看到一对浓密的发辫垂在胸前。

　　这戴着帷帽的女子自然便是韩星的师妹荣娇娇。

　　“师妹，你可看清了那腰牌的模样？”那腰牌只是在空中掠过一晃，旁人只看得到金光闪烁，谁又能瞧清那腰牌的模样？

　　但韩星既问出这个问题，便是因为格外信任自家师妹的目力。

　　“背刻双鱼纹，正有华文饰，应是哪位四品以上的文官大臣的特权腰牌。”帷帽后的声音娇柔灵动，仅靠着帷帽的一线缝隙，她竟已瞧清了正反两面的纹样，若是腰牌飞的更慢一点，连上面刻印的铭文小字怕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素闻武官强将嚣张，朝堂之上也是武强文弱，没成想这文官行事，也能如此强硬，是遇到了什么急事不成？连排个队伍都等不及了？”韩星嘟囔着，嘴角痞气地一扬，扭头望去，‘嚯’地感叹了一声：“好大的排场。”

　　一队高大威猛，腰配刀剑的青衫武士骑马在前掠阵，马车一辆又一辆地跟在后边，其中中间一匹马车尤为华丽宽大，四匹神骏至极的马儿昂着首甩着蹄子，白色的皮毛有着水一般流动似的光泽，比那华美马车上寸金寸锦的蜀锦门帘更引人注目。

　　车队轱轱辘辘的前行，待中间那辆马车靠近城门时，韩星觉得周身传来一股凉气，他惊讶地确定了那凉气的源头便是那辆马车，心中不由又是一声感叹：该用怎样的手段才能不断续来冰块维持住车内清凉？真是好生奢靡！

　　马车行至了车尾，最后方的一辆马车，一个模样娇媚的女子掀开帘子，兴奋地望着四周，却又很快被一只素净白皙的手抓住按了回去，扯上了车帘。

　　“……那只手，虽有静心修护，但经年苦练的茧痕难以褪去，她的五指指侧乃至手指上方都有茧痕，此人修炼的是掌上小巧的兵器，瞧着似是分水峨嵋刺。”荣娇娇轻声道。

　　韩星道，“她方才露出的那只手，是左手，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若果真是她，那我想我知道这队人马护卫的是什么人了。”韩星有些厌烦地咋舌。

　　江湖中人大都认为，萧慎之只是占了青虹堂总堂主的名头，实则并不管事，也并不约束手下，因此手下犯出的许多错事恶事，都是其本性为恶，怨不得萧慎之身上去，一年前青虹堂四堂主在闹市纵马踏伤了一无辜幼儿，事情闹到官府，萧慎之直接派人把那位四堂主五花大绑送到了府衙，义正言辞说必须秉公办理，这让他的风评止于风流好色，够不上大奸大恶。

　　但是韩星不喜欢这个人，青虹堂之所以飞速扩展地盘，在中原腹地各处设有分堂，与萧慎之这个总堂主的身份人脉离不了干系，怎么手下做了恶事，又要不牵扯到他？赚着钱赚着势还想护着点名声，此种行径让人瞧不起。

　　这一行车马很快驶过了城门，队伍又向内排好，韩星和荣娇娇二人接着排队，并没有将青虹堂的一行人放在心上，左右不过是萧慎之游玩回京罢了。

　　萧慎之的车马因为这偌大的排场，入城之后一路无人敢拦，他们并不准备在洛阳城内修整，直接准备穿城而过，出了城，三十里外的驿站自有手下人接应。

　　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已行入商业繁华的闹市街区，洛阳城是座大城，道路建设完善，宽敞地段可容八马并行，周边的摊位拜访也恪守规则，不敢逾越遮挡道路，因此只要喝退行人，这条路也并不难走。

　　在青衫武士的高声呼喝下，近处的路人快速让路，远处的路人也早早开始躲避，然而总有少数人，耳不聪，目不明，在遇到突发状况时无法做出及时的反应。

　　那是一名站在路中的卖花女。

　　正是牡丹花开时节，竹篮中的牡丹花开的娇艳，花根塞入一个个精巧的粗陶瓦罐，里面裹着湿泥，若有女子只是想要用牡丹做簪花头饰，便剪下根枝，若有人想带回去养植，便加上一文连陶罐一同带走。

　　卖花女的身型单薄纤细，揽着一大竹篮的花和陶盆，脊背崩的有些吃力，路人散开时，有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竹篮被撞歪，里面花株陶盆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其中一个陶盆侥幸未碎，带着一朵粉色牡丹花滚到了马蹄下，‘啪’地一下，被装着蹄铁的马蹄碾碎了一角，又弹到了一边。

　　卖花女惶然转身，正面对上了迎来的车马，一双有些病态灰白的眸子晦暗无神。

　　她没有躲，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躲，她不仅是个瞎子，还是一个聋子。

　　为首的青衫武士蹙眉，马未停，他人已如飞鹰般掠起，一手拎着那姑娘衣领，一手提着那落到地上的竹篮，一提一送，方才还在路中的卖花女已迷茫地停在了路边，脚步都未曾踉跄一下。那花株已洒出大半的竹篮被放在了她的脚边。

　　青衫武士追回马上，这一番小插曲并未影响车马行进的速度，那卖花女兀自站着，直到中间的马车靠近时，她才弯腰摸索着想要提起竹篮。

　　但似乎是因为眼神不好，抓错了着力点，那竹篮一提，竟歪了起来，里面剩余的花株陶盆再度滚出了大半，哗啦啦地碎裂声响成一片。

　　她似乎是因手中的重量突变，意识到了花株洒落，着急地向前扑了一步想要拾捡起来。

　　变故就是此时发生的。

　　首先响起的，是接连几声惨嚎。

　　第一声惨嚎，便是方才下马挪走卖花女的青衫武士，只见他脖颈血脉贲张，血管竟是诡异的红黑色，喉中挤出的惨嚎极其痛苦，让人听着便不由得头皮发麻，他还维持着牵着马缰的姿势，一双手却已扭曲成鬼爪一般，尖嚎之后发出‘嗬嗬’几声气音，便目眦欲裂，死不瞑目地落马死去。

　　后几声惨嚎，则是其余的青衫武士传出的，如出一辙的脖颈血管凸起，如出一辙的红黑色，如出一辙的双手扭曲如鬼爪，‘砰砰砰’的落地声响，这足有二十名的青衫武士，竟转眼减员了六名之多。

　　“杀了那个卖花女！”有人反应了过来，然而在这句呼喊之前，卖花女已弯腰。

　　她的背后刺出一支箭。

　　一支白雕尾翎，并无多余特色的细箭。

　　细箭倏然刺入马车侧窗幕帘之中，然后如泥牛入海，杳无声息。

　　马车无人？卖花女心中一凛，单手在眼上一抹，哪还有什么灰白眼珠，分明是一双黑如曜石，寒光闪烁的明眸。

　　这时，“杀了那个卖花女”的呼喊声才姗姗来迟。

　　一击不中，卖花女转身急退，萧慎之有官家背景，不敢在百姓面前殃及无辜，只要她隐入人群之中，萧慎之便无法全力追踪。

　　那支细箭便是在这时飞回的。

　　它一毫不错地通过了帘幕上方才被戳穿的洞，速度如电，卖花女根本躲避不开，细箭刺在她的肩颈，尾翎蓦地炸开，迸射出无数毫针，幸而在变故突生的时候，周遭离得近的人便慌忙躲散开来，因此这飞散的毫针并未伤及无辜，悉数溅在了女子背部，地面和马车坚实的车轮，车壁上。

　　及时赶来的一名青衫武士忙上前扶起少女，卸下对方下巴，塞入丸药，然而这一连串的举动却挽回不了一条迅速逝去的生命。

　　“剧毒无解，留不下活口。”青衫武士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