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险，召唤亲友》原谅花

132、赵甜

　　说是倒闭也不尽然，谢常春其实是用自己的这家马场去换取一个机会。

　　别人往往是人到中年便安于现状，他倒好，人到中年，却忽然觉得自己一辈子修习家里传下来的二流的谢家刀法没什么意思，想要更进一步，去了解更高深的功法。

　　谢常春的老婆苗清也是个性格极妙的人，她对于谢常春的想法并没有出什么刻薄之言，反正祖祖辈辈干马场攒下的钱已经足够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是时候该有些精神上的追求了。

　　她本也是商户出身，人脉颇广，牵线联系到了崇州马场的‘断流刀’鲁元勇。

　　鲁元勇是个爽直之人，被人请来喝了几杯酒吃了几口肉后，并不遮遮掩掩，而是直接道：“霸刀山庄每三年只给我们崇州马场三个弟子份额，若是谢老弟你愿意并入我们马场，今年的试刀会，若是有弟子因试炼未过而被除名，我便举荐你替上。”

　　他这话说的轻巧，可是万和马场虽然规模小，每年的收益却也是不菲的，这么轻巧地交出去，即便谢常春此人耿直，也觉得有些不妥。

　　鲁元勇也并没有催促，用家业换一个机会，若换成他，他定然是不肯的，所以谢常春就算拒绝，他也不会觉得对方胆怯或是如何，只是会可惜自己吃的这顿饭得找机会还上。

　　谢常春回到家后，整日唉声叹气，苗清也明白这条件让人为难，她清点完家中的财产，又与在县衙任衙役的儿子，在布庄做绣娘的女儿通了书信后，便道：“你去吧。”

　　“可……”

　　“儿女都不愿继承马场，你身上的马粪味儿我也闻腻了，而且被崇州马场吞并，你就在崇州马场找个活干，又不是成了不事生产的人，”苗清翻了个白眼，“我每月绣成的绣图还有不少进账呢，我这家传的暗器针法拿来刺绣，你用谢家的刀法切削马蹄，这家是我们俩养起来的，你真以为没了马场就撑不下去了？若不是暗器秘技比刀法更难寻，卖马场的指不定是谁呢。”

　　于是谢常春便准备将马场交出去，正式交接的时间便定在两日后，之所以是两日后，是因为那位鲁元勇鲁庄主提议，先看过明日试刀会的结果，若是弟子无一淘汰，那他这马场还可以保留一年，等明年再看。

　　这让谢常春深感这位鲁庄主做事敞亮。

　　试刀会临近，他一边盼着崇州马场有弟子试炼不通过自己能替上，一边又伤感替上后马场便要交出去，可人家鲁庄主对他这么有道义，他还盼着对方势力的人通不过试炼……这一圈兜兜绕绕的思绪让谢常春提不起劲，所以修马掌的时候，止不住地叹气。

　　“所以不敞亮的人是你啊。”莫笑笑哈哈一笑，为这个故事下了个结语。

　　谢常春将烧红的蹄铁烙在马蹄上，空气中一股浓烟飘起，燃烧角质的闷臭气息席卷而来，不知道是不是风向问题，臭烟席卷的方向正好是她这边，莫笑笑捏着鼻子起身，拎着小木凳噌噌噌跑远，等味道散尽了才跑回来，一边走一边道：“你刚才那下绝对是故意的！”

　　“我的大主顾哦，我怎么敢故意戏弄你，是你坐的位置正巧朝了风向。”

　　谢常春开始修剪第二条腿的马蹄，莫笑笑继续坐好小板凳，瞧着对方爽利的用刀动作，忽然道：“为了进一步学习刀法，居然要付出这么多才能得到一个渺茫的机会，感觉真不容易啊。”

　　她的尾音渐轻，嘟囔着：“按照剧情线正常走的话，这届试刀会的执刀人不会是赵甜吧？”

　　她嘟囔的虽然轻，但谢常春依然捕捉到了清晰的字音，他利落地又刮了一刀马蹄，然后摇头道：“我虽然不知道莫小姑娘你的背景，但你的情报显然是不对的，现在整个崇州的人都知道，霸刀山庄的少庄主霍川来到了崇州，这也是这位少庄主第一次行走江湖，显然霍庄主是要给自己的儿子创立声势了。”

　　“啊，霍川，果然是他，”莫笑笑呵呵一笑，“谢老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位少庄主此番出山庄，确实是霍董有意要给他造势，但这并不代表霍川会亲自去试刀。”

　　霍川，在玩家口中别名又为‘软饭川’，这位老哥生活在霸刀山庄，在强压之下难得的情绪稳定，性格稳定地长大了，但是没天赋就是没天赋，再怎么用资源去堆，他的武功刀法进境也比不上真正的天才。

　　霍董想要让自己的儿子被江湖中人承认，所以给他配了一男一女两个手下，这两人是霸刀山庄中的下人，却天资脱俗，悟性非凡，其中一名名叫赵甜的丫鬟，天资悟性甚至不逊色于当年逃出霸刀山庄的柳三。

　　这场试刀会在官服中是一个限时活动，而霍川却只是一个吉祥物，玩家走剧情的时候，发觉每个NPC都被霍川的表象忽悠住，开始自我攻略，思维迪化，认定霍川刀术高深，心怀傲骨，连他的手下丫鬟都打不过的话，根本不配挑战他本人。

　　玩家起初也是这般想的，直到在限时剧情里接触到一些线索，心生怀疑，在活动结束后，对着从未出手过的霍川私下试探了一番。

　　没想到一直表现的高深莫测的霍川一下子破防，苦苦哀求玩家不要说出去，并且愿意给玩家赠礼宝刀——即活动的最终奖励。

　　这下子，霍川的差生身份展露无疑，又因为一直靠着赵甜才获得虚假的名声，便喜提了‘软饭川’的绰号。

　　莫笑笑跟谢常春很聊得来，不介意给他分享一些情报：“霍川一路试刀走到崇州，试刀会都是知情人暗中举办，被丫鬟打败的人引以为耻，不敢说出口，便让后来者误以为是霍川亲自出手，亲自试刀。”

　　谢常春听得张大了嘴，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停了：“居然还有这等密辛……可他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许是实力不济？又或是觉得连自己丫鬟都打不过的人，不配同自己动手？”

　　面对莫笑笑模棱两可的答案，谢常春本能地相信后者，毕竟正常人谁会觉得‘霸刀’霍董生出来的儿子会是个天赋一般的人呢。

　　这下子，谢常春看向莫笑笑的神情郑重了几分，若这份情报为真的话，那么这位莫小姑娘背后这种能触碰到霸刀山庄核心情报的能量，显然不是他这种人能轻易遇见的。

　　——这是一份机遇。

　　鲁元勇给了一份机遇，谢常春做了许久的心理争斗，然后选择抓住，而如今，近在咫尺的机遇，谢常春连犹豫都不再犹豫，直接了当道：“谢某请姑娘指点明路，有什么条件，还望姑娘一并提出，谢某定然竭力完成。”

　　“我都无所谓啦，”莫笑笑坐在小木凳上，毫不淑女地岔着腿，一双灵动的眼眸眨呀眨，“我跟你挺聊得来的，帮你只是顺手为之，你要执意想感谢，就替我免单吧。我呢，有两种方法可以给你，一种方法是，不论崇州马场那边有没有人淘汰，你都可以拜入霸刀山庄，学到刀法，另一种方法是，我直接给你霸刀山庄的刀法，你自己偷着练就好，还不用担心每年的试刀会，你选哪种？”

　　谢常春越听越惊，江湖中人都知道，霸刀山庄内部究竟有多严苛，当年柳三逃跑，霸刀山庄至今都还挂着他的重金悬赏，若是江湖中有人没有根脚地用出了霸刀山庄的刀法，一定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查个底朝天誓不罢休。

　　而如今面前的女孩却轻巧地说出了她有霸刀山庄的刀法，此人究竟是何人……谢常春不敢多想，只拱手道：“谢某选第一个。”

　　这种选项在莫笑笑的意料之中，谢常春毕竟已有家室，再怎么想追寻梦想，也要考虑现实风险。

　　“好，我仔细同你说，你细细听着……”

　　乖巧等着修马蹄的马儿不耐地打了个响鼻，然而那修剪马蹄的刀却迟迟未动，谢常春的神情从惊讶到质疑再到欣喜……

　　马场中，柳三骑着已经修好马蹄的马儿跑了几圈，走了过来，因为离凉州越来越近，他最近不得不开始易容改扮，只是那双颜色略微异于常人的瞳眸很难遮掩，只好不论晴雨昼夜都带着斗笠遮掩。

　　“修好了我们就继续赶路吧，鸢灯前辈买好干粮了。”他压低声音道。

　　这是他们提前商议好的，柳三想要避开试刀会，不愿与霸刀山庄的人有交集，莫笑笑自然无可无不可，给自己找了点小乐子后，她施施然起身，伸了个懒腰。

　　谢常春还有些没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地起身相送，之前买马的银钱又一分不差的回到了莫笑笑的腰包里，柳三有些疑惑，却并没有开口询问。

　　他们离开马场的时候日头还没到中午，等出了城后，兴许还能赶到下个驿站休息，市集上不允许快马奔驰，莫笑笑三人慢悠悠地骑着马穿过市集，经过糖人摊，包子铺，茶馆的茶旗……

　　前方正好有一男一女两人前后而行，那女子腰佩银鞘长刀，着一袭粉衫，垂鬟分发，两条粉色绸带缀着肩头的两股长发，她转过头，正笑着同后方的男子讲些什么，发辫似燕尾似的甩出分尖的弧度，眉眼弯弯，五官虽算不得出挑，但清秀白净，笑的格外可爱。

　　‘赵甜？’

　　莫笑笑从女子的装束特征认出了对方，她没想到自己本不准备打卡‘赵甜’和‘霍川’这两个NPC，如今却机缘巧合碰到了前者。

　　在这时，莫笑笑骑的马也正巧与赵甜擦身而过，赵甜正在转回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收回，眼中却有冰棱碎芒闪过。

　　她的手在腰间一摸，一把不长不短，不薄不厚的银刀便握在了掌中。

　　然后她挥刀。

　　这变故来的太快，莫笑笑毕竟没有多少江湖经验，但听‘噗通’一声，架在马背两端的两个竹筐中间的木杆被斩断，竹筐分别坠向两头，黑猫一声惊叫，从竹筐缝隙中窜出，马儿也受惊后撤，集市顿时一片纷乱。

　　靠近路边一侧的竹筐倒地后，露出了其中蜷抱着身躯的少女。

　　赵甜一看到那少女，握刀的手紧了紧，冷冷看向莫笑笑：“小小年纪，竟也做这下三流的行当？！”

　　她说罢，根本不等莫笑笑回复，又是一刀挥出，这一刀却只为制人不为杀人，然而莫笑笑反应过来后，应对的便十分及时，她在赶路的过程中已经被唐墨那边的经验分润到了60级，已经能够修习大轻功，经常佩带的内功和技能都是千机门的，千机门既然有专属的近战关节技，那么近战时的身法腾挪自然也是极为精妙的。

　　更何况，她不是孤身一人。

　　在莫笑笑闪避的同时，一道刀光自身后飞掠而来，赵甜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意，她紧急收刀扭腕，刀势横扫，抵住那来势汹汹的‘飞刀’。

　　当沛然的冲击力自刀身传递至手臂时，赵甜才惊觉这飞来的竟是一柄厨房常见的剔骨尖刀！

　　‘菜刀……’

　　她恍惚了一瞬，看着被震飞的剔骨刀稳稳地飞回那斗笠人的掌心。

　　“姑娘误会了，”那斗笠人声音低哑道，“我等并非贼人，竹筐中的女子也是我们的同伴，只是她功法特殊，非到紧急时刻，我们不便唤醒她。”

　　‘若真是他的话，确实不会做这种行当。’

　　赵甜皱眉心想，她低头细细看了眼，竹筐里的女子神完气足，面色红润，虽然沉睡，但显然不似被打昏药昏，心中对对方的说法已然信了几分。

　　她有心想要试探，却顾虑着一旁的同伴马义先，若是对方真的是柳三，自己的试探会让他暴露身份，届时必将会被霸刀山庄知晓，这种局面不是她想看到的。

　　可是多年未见，怎么能轻易放过他！她想看看他的刀如今如何了！

　　思及此，赵甜露出甜美的微笑：“是我未明真相，一时唐突了。”

　　她转过身道：“义先，你先去采买，我随后便到。”

　　马义先被这突变的场景搞的摸不着头脑，但他习惯了听赵甜的吩咐，便点头应了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