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试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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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卫共来了两组四人，其中并没有姚红雪，毕竟姚红雪任统领一职，并不是时时都巡视京城的人员，还有许多案牍上的工作。
这四人为两男两女，俱穿着玄色密织的交领窄袖长袍，下裙打着密褶，其中年轻一些的一男一女系着的为青色丝带，气质成熟年长些的一男一女系着的为黄色丝带。
这是麒麟卫中的等级制度，取自四象，将青，金，赤，黑分为四种等级，姚红雪身为统领，服饰却是红色丝带，仅次于黑色，而这里的黑代表的是天子手下的秘卫，平常与麒麟卫并无交际，但却拥有着关键时刻可以直接调动麒麟卫的权利。
通常来讲，麒麟卫都是双人成组，此番赶来萧府别院的，便是负责‘长阳街’和‘庆安坊’及周边四条长街范围的两组人员。
其中一名腰系短匕的女子直接走上前来，问道：“萧总堂主，发生了何事？”
她的面庞带着历经风霜的沧桑感，眉毛疏落，鬓边夹杂着难以忽视的花白，脸颊上几乎没有多少肉，颧骨高挺，薄唇苍白，眼皮深深的褶皱挤压着眼睛，双眸只在缝隙之中流露出几点精光。
可她的声音却是极温和温润的中年女子音，便如蹒跚学步时，长着双臂温柔呼唤的乳母。
此人便是江湖之中曾被誉做‘鬼手魔刀，南宫老母’的南宫敏，相传她不仅擅掌功和短刀，同时也修习音功，声音可无形中惑人神智，是麒麟卫中的一员大将。
南宫敏在麒麟卫已经效力十余年，资历比姚红雪只高不低，与京城天子脚下的各种人物几乎都打过交道，她于萧慎之而言也是熟面孔了，所以一见面，直接直入主题询问。
然而回答她的却不是萧慎之，而是衣衫带着大片深色血污，气色却十分良好，眼眸明亮，言笑晏晏的芙蓉：“不是什么大事，不知道是青虹堂的哪路仇家，知道了慎之今晚来别院水榭与我相会，竟埋伏在水下暗袭，幸亏有暗卫在，才解决了他们。”
南宫敏意味深长地扫视着芙蓉身上的血污，既然自己没有受伤，那这血显然便是别人的，麒麟卫消息灵通，这位芙蓉姑娘传言说已被‘慧府五僵针’毁了神智，如今看来果真只是传言而已。
再看不远处李湘月的一袭干净的白衣，这位曾经青虹堂的堂主，在此变故里竟没有出手吗？
南宫敏察觉到了种种异样之处，她的视线掠过四周的‘暗卫’，却并未犯下忌讳多看，说不得多看几眼，离开后，主人家便会因这多看的几眼而不再重用此人。
她的视线更多的凝在地上的‘偷袭者’的尸体上。
另外三人已经蹲在尸体边研究了一会儿，其中那个同样系着黄丝带，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用手拂过其中一人身上的刀口，眉头深深皱起，意味深长地抬起了头。
“文谦，你发现了什么？”南宫敏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眼。
被唤作文谦的男子犹豫了一下，看向萧慎之：“萧总堂主，我们能带走这些尸体调查吗？”
萧慎之与芙蓉对视一眼，前者摇了摇头：“这是江湖仇怨，我们青虹堂要从尸体上寻找线索，查出来是哪方势力的针对。”
南宫敏道：“这是发生在京城脚下的凶杀案，理应是归我们管的，萧总堂主应该信得过我们的调查手段，若是得出偷袭者的身份，我们麒麟卫会跟您同步情报的。”
“好，那就让麒麟卫带走吧。”芙蓉开口道，仿佛是安抚似的，她握着萧慎之的手，征求地看了一眼，“长夜漫漫，快些打发他们走吧。”
萧慎之神情松弛了一些，再看向南宫敏时，态度便不再那么生硬：“好。”
仅凭他们麒麟卫的这四人是搬不走这么多具尸体的，他们选择分批先拖出萧府，再联系衙门的人帮忙拖到麒麟卫的办事府邸。
在拖着尸体回去的路上，那全名为孔文谦的男子幽幽道：“这些尸体上的伤有古怪。”
跟随在孔文谦和南宫敏身后的一男一女也发表言论。
女子道：“虽然他们确实是死于明面上这些创口，但是创口太利落了，若萧慎之的暗卫杀死偷袭者处理的这么干净利落，那么水榭根本不会变成那么一副狼藉的样子。”
男子则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筒：“这是千机的‘落雨针’，从尸体身上摸到的，看水榭上的痕迹，他们起码一出手直接就将手头的底牌倾泻而出了，但是那些暗卫却没有受伤的痕迹，萧府的暗卫莫不都是大宗师境界不成？”
孔文谦沉郁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但笑容很快消失，又恢复了沉默平淡的模样，他淡淡道：“荣瑾，从尸体上搜到的东西都是证物，不能随意放在自己身上。”
那唤作荣瑾的年轻男子闻言点头称是，但观其神情，却并没有多少反思认错的意思。
孔文谦眉头微微一蹙，南宫敏却不甚在意，开口道：“我更加在意的，是萧慎之对那位芙蓉姑娘的态度，身为青虹堂的总堂主，他在说话时，竟隐隐有种以那位芙蓉姑娘为主的意思，他不是一个爱慕女色甚于权利的人，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这时，那年轻女子道：“为什么就认定了萧慎之不是一个爱慕女色甚于权利的人呢，说不定这位芙蓉姑娘就让他转了性子，让他愿意把自己手上的权利，金钱，荣誉，与对方共享呢？”
话落，南宫敏笑了，明明是一副寡淡苍老的容颜，笑起来竟隐约有几分动人的风情，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让人产生亲切感，然而言辞的内容却是冰冷无情的。
“从权利的沼泽里长出的毒蛇，再怎么收敛毒牙，身体里还是流淌着毒的，绝不会变成温和的绵羊或柔弱的白兔，即便他真的钟情珍爱一个女子，那只能说明他还保留着爱人的能力，并不能就因此对他心生好感。”
女子的眉头皱起，嘴巴张了张，似乎要说什么来反驳，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南宫敏和孔文谦对视一眼，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麒麟卫每次带新人都是这样，新人自然是很有天赋的，然而在性格或思想上，却总有些不愿改变的坚持，这些东西，不真正撞一下南墙，是不会领悟的。
麒麟卫将这些尸体运了回去，然而在第二天一早，放置尸体的验尸处却传来让人惊愕的消息。
那些尸体全部都离奇失踪了！
毫无征兆，毫无痕迹，在防备森严的麒麟卫的办事府邸之中，离奇失踪了！
南宫敏的直觉在疯狂示警，她预感到有许多不对，但是连最基础的‘尸体’这个证据都没保留住，她也完全没办法再做什么。
而在这个时候，青虹堂又施压过来，表示不信任麒麟卫的能力，希望麒麟卫不要再插手此事。
青虹堂毕竟不是寻常的江湖组织，而是背后有着深厚的朝廷背景，萧慎之这样一施压，麒麟卫只能悻悻收手。
在这之后，萧慎之将芙蓉光明正大地带回了青虹堂，并且在众位堂主的见证之下，给与了她仅次于总堂主的‘大堂主’之位，群雄愕然，而原本听闻芙蓉被萧慎之种下了‘慧府五僵针’的玄辞，在愕然之后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哪怕青虹堂可能会因为芙蓉的加入而变得高手更盛，但玄辞对此并不介意，他们之间目前没有仇怨，只有恩情，恩情未了，他自然格外关心这位恩人。
便是在芙蓉当上大堂主的这一天，她派去了一个人，前往四方山将陆月接了回来。
陆月本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已经跟慕容婉等人有了初步的好感，她还以为自己真的要等上将近一个月，因此行为模式就像是寄宿在亲戚家的小孩一样，乖巧懂事，获得了四方阁很多人的喜爱。
可是在得知芙蓉派人来接自己后，陆月果断抛下了这些人，开开心心地来到了楼外，却没曾想，看到的却是李湘月淡然的面庞。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直到上扬的唇角放缓，下落，变成面无表情。
陆月问道：“为什么是你来接我？”
李湘月的神情很平静，她没有笑，一双眼也没有以往的刻薄，淡然的就像是雕刻的木偶，像是一樽神像。
这种感觉莫名让陆月有些发憷，她只听到李湘月轻声回答她：“因为这是芙蓉姑娘的安排。”
……陆月明白，芙蓉姑娘的安排是无可置喙的，她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听从芙蓉的指挥罢了。
陆月浑身不自在地上了轿撵，心就像是快要长了翅膀似的，恨不得马上就见到芙蓉。
她太想倾诉啦！太想询问了！太好奇啦！
李湘月怎么变得这么古怪，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
飞鹰自云层盘旋，发出一声唳鸣，双翼合拢，深黄尖喙朝下，破风而坠，利爪下探，‘喀’地破碎了瓦片，抓起藏在屋顶瓦缝中的细长青蛇，双翅展开，再度飞高。
破碎的瓦片‘嗒嗒嗒’滚到屋檐边，被屋檐翘角挡住了下落之势。
‘喀啦！’
一声陶罐脆裂的响声自檐下传出。
屋檐下本是两层石阶，如今石阶两层摆放着做工粗糙的细颈陶罐，陶罐与陶罐之间间隔一尺，而在石阶前的庭院之中，一青衣男子以布巾蒙眼，左手拿一把碎石，右手捏起一粒，手腕一抖，又是一粒扁平碎石飞出。
‘喀啦！’第一层台阶上中心处的细颈陶罐被击碎。
至此，第一层台阶的瓦罐已被全部击碎，而第二层台阶的瓦罐全都完好无缺。
青衣男子摘下遮掩的灰色布条，露出一双清灵明澈颇具少年感的双眼，他双眉粗细适中，眉峰转折明显，颇有英气，鼻梁挺拔，唇角微微上挑，让他不论做什么神情，都带着一丝微笑温和之感，这是一张俊逸丰莹，瞧着让人心中舒适，不自禁地生出好感的面庞。
这位便是霸刀山庄的少庄主，霍董的独子，霍川。
在霍川摘下布条后，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捧着湿布巾走上前来，细细为他净手，边揉搓着霍川的指尖，边柔声细气道：“庄主大人若是知道您又在练这些旁门左道，定是又要发脾气的。”
一个丫鬟敢在少庄主面前这么说话，也侧面彰显出霍川这个少庄主当的有多么好脾气了。
事实上，霍董格外苦恼自己这位独子的性情，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儿子一点都不像霍家人，他所属意的继承人的性格，应当是严厉又深沉，狠辣有智谋，而霍川跟任何一个描述都不沾边，他就像是猛虎养出的温和的家猫，连霸刀山庄的刀诀至今都只练到第三重。
在十八岁出头的年纪练出第三重刀诀，其实已经算得上不俗，但是这是倾尽霍董所有的教育资源教养出的成果，根本说明不了什么，犹记得当年，一个从云英谷来的小小少年，仅仅是在外门，便在两年时间里悟到了霸刀的三重刀意。
珠玉在前，霍董怎能用平常心再面对自己的儿子。
然而霍川在父亲的压力之下依旧保持着始终不紧不慢的性子，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心性坚韧了。
“你呀你，小心祸从口出，但凡这种大不敬的言论被父亲或是姑姑听到了，我可就再也见不到你咯。”
霍川对着丫鬟笑着摇头道。
那丫鬟吐了吐舌头，展露出可爱的笑颜：“我们现在又不在凉州，他们听不到的~”
“对了，甜儿，再有三日，是不是要到试刀会了？”
唤作甜儿的丫鬟笑着叹了口气：“少庄主，你怎么连试刀会的日子都记错了，不是三日后，而是两日后。”
“这一次，要试的是谁的刀？”
“是崇州马场的鲁庄主的刀。”
“你去？”
“我去！”
霍川温和一笑，抬手轻轻抚摸甜儿的发顶，太阳落山，残霞晚照四山明，暖黄的光泽如金，照亮头顶殿上的琉璃瓦片，他拉着甜儿上了屋顶，在顶层屋顶上的人仿佛要被金光吞噬，宛如躺在一场金色的梦中。
太阳落下，天光渐渐柔和，金色的光敛去，只留暖黄和深红的浓郁色彩残留在天际。
“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试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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