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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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萧慎之的态度，似乎发生了改变。”
在芙蓉问出这句话时，李湘月却露出了一副奇异的神情，她回看着芙蓉，似笑非笑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更应该清楚才对。”
我应该更清楚？
木芙蓉若有所思地敲下一行字：“……跟我的遭遇有关？”
“没错。”李湘月肯定了芙蓉的话，“我不清楚你的遭遇是怎么在萧府里传开的，或许也有那位萧夫人的推波助澜吧，她想要借此敲打萧慎之的女人们，让她们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可萧慎之那么多女人中，那些因为权利，金钱，利益，阴谋，而留在萧慎之身边的人不会被这种事所震慑，被他的心寒所伤到的，只有那些爱他的女人。”
“哦，所以你便是那种爱他的女人？”
李湘月沉默，沉默便是一种默认。
“当初在合江上，你明知自己不敌剑千山，依旧前去与他交手，为了是自己的师兄曾被剑千山斩于剑下。”
“合江上的那个吹笛子的人果然是你？”
芙蓉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继续自己的话，“我以为你是一个专情的人，这种爱憎分明的女子怎么会爱上一个滥情的萧慎之？原来你不是专情，你只是需要情，没有了欧阳师兄，没有了萧慎之，也会有王慎之，李慎之。”
她又道：“仔细想想，你爱欧阳卓时，枉顾对方杀害了一家三口的残忍，爱萧慎之时，愿意为对方杀害陆府上下，你被情感驱动着做出这么多错事，若是回归理智，你能认识到自己的荒唐吗？”
李湘月惨然一笑：“……给我个痛快吧，我不需要你这么居高临下地评判我。”
“居高临下？或许吧，我只是在分析一个感兴趣的角色而已，其实我不在乎你做了坏事还是好事，也不在乎你爱谁谁爱你，我杀你只是因为陆月，你是她的仇人之一，杀了你她会开心，仅此而已，”芙蓉捏着下巴，语气幽幽，“这么看来，其实我也是个坏人吧，坏人一般会给好人一个痛快吗？”
李湘月难以置信地看着芙蓉，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工作室里的众人无所事事地旁观，宋方明隔壁工位的年轻小伙子荣旭飞挂着号探着脑袋过来唠嗑道：“明哥，你不是老玩家吗？李湘月这个角色你熟悉吗？长得挺好看的呀，如果是抽卡游戏的话，我都愿意给这张卡氪金。”
“不熟悉，或许是寂寂无名的小角色吧，”宋方明评价道，“但是感觉很真实。”
他们的群体技能掌控的范围很精准，并没有误伤到府外的人，所以被麒麟卫发现的概率很小，完全有时间让芙蓉在这里随意唠嗑，但是‘五绝离怨曲’杀死了不少下人，这些人与外界不可能完全断了干系，迟早会被发现的。
显然芙蓉也明白这一点，她治好了李湘月的内伤，在李湘月惊恐的视线中喂她吃下了寄心蛊，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是‘结束’了。
萧慎之的身边总是带着暗卫，所以芙蓉只有在这种完全优势局才决定对他出手，这样才能不引起风波的将一切顺利交接。
萧慎之此时心情非常之差。
“……为了获得剑千山离京的准确路线和布置，我甚至冒着让埋伏在四方阁的钉子暴露的风险让他传递出了信息，姐姐用她的人情求动了一向不参与派系对立的蔡公公，父亲派了亲信卢尚书，最后还有我亲自坐镇，明明有九成的把握钉死四方阁跟剑千山合谋的事实，蔡公公和你却被不知名的贼人迷倒？！现在倒好，蔡公公如惊弓之鸟回了宫中，少了他的这一份见证，四方阁便能找到足够的回旋余地。”
萧慎之幽幽道：“回到京中，真是诸事不顺啊。”
楚铁跪在案下：“请总堂主责罚。”
“自去领鞭刑吧。”
“是。”
空荡的房间只余他和案牍，萧慎之摩挲着案上信封，心想，没关系，少了蔡公公，再去联系兵部的劳将军，多加几个筹码，够让四方阁吃一个大亏了，若是再使出一些毒计，牵连一些与四方阁相关的老弱妇孺，传出音讯，以剑千山的性子，说不准还能逼得他自己跳出来认罪，到时候四方阁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这样一想，心情顿时平复很多，萧慎之坐在案牍后，笔沾浓墨，刚落下几笔，忽听得门外传来女子清幽的声音：“总堂主，湘月求见。”
“进。”
大门打开，逆着月华的白色身影宛如月下仙子，李湘月静立门外，月白色的披帛随着衣袂翻飞，她神色无悲无喜，宛如白玉雕琢的观音像，这副模样让萧慎之心头一颤，下一秒，她双眸颤颤望来，眸光如水，又恢复了萧慎之熟悉的模样。
“总堂主，”李湘月没有迈步，只是站在门口，语气轻缓道，“您吩咐的事，湘月已经办好了，芙蓉姑娘现在别院等您。”
萧慎之摆了摆手：“改天吧。”
李湘月道：“我的意思是，芙蓉姑娘说，‘她在等您’。”
萧慎之神情一动：“她亲口说的？”
李湘月点了点头。
萧慎之于是起身：“好！”
在经过李湘月身边时，他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却抓了个空，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的是右手，而李湘月早已没有了右手。
这让萧慎之因方才的惊艳而起的几分兴致淡了几分，他忽然道：“你今天好像有几分不一样。”
李湘月道：“哪里不一样？”
萧慎之朗笑道：“对，就是这里不一样。”
李湘月蹙了蹙眉头，似乎不理解他的话，萧慎之也没有解释，只是方才因琐事而烦扰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乘着轿撵，意气风发，在仆从的簇拥下来到别院，月上中天，长靴踩在下人的脊背，稳稳落地。
有些人明明自出生就能站在平稳的道路上，为什么还总是喜欢踩在那些摇摇欲坠走钢丝的人背上呢？
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
玩家明明已经足够强大，拥有着上帝视角，不会死亡，不知痛楚，为什么还肆意伤害，玩弄，任性地改变着这些具有唯一性的npc的人生呢？
这也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
在这个资源贫瘠的社会里，每一个能四肢健全地混迹出头的江湖人都可以称得上一句‘努力’，这种‘努力’的人生，被高高在上的一根手指轻易碾压，而拥有那根手指的人，或许并不努力，并不认真，意志薄弱，充满缺点，她能杀人，仅仅是因为她握着能轻易杀人的刀。
会同情也会滥杀，会多情也会无情。
这种冥冥之中，吸引着萧慎之的，被他认为是‘同类’的特质，要在今夜将他吞噬。
别院安静的十分异常。
萧慎之刚走进别院，便看到了门房七窍流血的尸体。
“‘五绝离怨曲’？”李湘月先一步反应道，“不好，我走时遗留在水榭的笛子，莫非芙蓉去靠着本能吹动了？”
她下意识想要提气运功，却又按捺住，犹豫地看向一旁的萧慎之，萧慎之面露思索，蓦地打了个呼哨，过了好一阵，不知哪里回了一声雀鸣，他这才松弛了眉头，道：“走，带我去水榭。”
——水榭只有一个人。
她一袭红衫，这是萧慎之给她准备的衣服，因为红色会让他想起当初在洛阳，芙蓉灭杀毒蛇后掀开马车时，那被鲜血染红的模样。
芙蓉盘腿坐在水榭莲台中央，手中转着一支翠绿的笛子，笛子在她手中灵动轻巧，头微微垂着，被下人细心梳理的发髻此刻略显松垮，一缕碎发垂至颊边，她宛若没有察觉，只是仔细把玩着玉笛，然后忽然抬手，似要横笛于唇边。
萧慎之的手早已捏做拈花诀，在芙蓉动作的瞬间，一颗铁流星已打在了她的手腕上。
没有人看到那颗铁流星是怎么发出的，好像是拈花的一瞬间，花便已经落入指尖，花开，花落，都是很难捕捉的一瞬。
玉笛飞起，落入水中。
这若是在游戏里，绝不会发生这种玩家被NPC打落装备的情况，但是木芙蓉对此却早有预兆，她当初在春熙坊初遇萧慎之时，就被对方那一记暗器打伤了手，当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止是玉音阁玩家，任何游戏玩家被人看破后，技能前摇就很有可能被打断，之所以之前没有出现过类似情况，一个是NPC对玩家的不了解，一个则是玩家本身的高等级让大部分npc根本看不清玩家的出手。
萧慎之是早有防范，所以出招快准狠，一招便打落了芙蓉的笛子。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芙蓉捂着手腕，静静地看着对方一步一步地走向水榭亭台。
地图上有6个未命名黄点。
只带了六个暗卫啊……抱歉，我这里可是有三十一个九十级玩家啊。
在萧慎之面带微笑，站定在芙蓉身前，张口想要说话时：“……”
水面炸出无数道惊雷！
水瀑迸射，水花飞溅！数十道人影飞跃而出！
剑光如虹，刀光如龙，飞针暗器，天女散花，最后出招的，是前摇最慢的笛声。
尖锐的刺耳的笛声，带着磅礴的真气，激炸出无数的小水花！
所有躲避的暗卫都被单人技能锁定，三十对六，富有余裕的所有技能都抛向了萧慎之，在萧慎之惊诧，惊怖，惊怒之时，同样在被攻击范围的芙蓉忽然一跃而起，如乳燕投林般扑向他，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场声势浩大的突袭如一道惊雷在耳畔炸鸣，在工作室众人的心中，攻略boss角色，三十个人一般是要一点点磨出好几个阶段，尤其是萧慎之这个角色还有一个狂暴阶段，哪怕是九十级账号也不一定能在十分钟内打下来。
所以他们下手很快，出招就是门派秘技，高伤技能，工作室里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音，宋方明是老玩家，库存足，甚至还提前给每个人发了高爆伤的药物。
然后键盘声在某个瞬间不约而同的顿住。
“啊？”
“老板被打死了吗？”
“纳尼私服里队友也有伤害吗？”
“老板血条空了啊喂！”
“其他黄点都清好了吗？”
“清好了，李湘月现在是友军吧？她刚躲起来了我们没管她，好像是之前老板下过指令要她保命，躲得还挺快。”
“友军友军。”
……一番乱七八糟的闲谈后，众人收招，然后沉默。
水榭已经被一顿连击轰的乱七八糟，暗处的暗卫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发现的就被锁定攻击打的毫无反击之力。
或许他们也有什么隐情，也有什么故事，说不准里面还有四方阁的暗线，背叛的钉子，或许像萧无那样，还会有些不为人知的真情故事。
但是他们的人生便在此刻戛然而止，没有续篇。
萧慎之此时却一息尚存。
因为芙蓉用身体挡住了他人体最脆弱的胸腹部分，而从小浸泡过各种奇珍圣药的躯体，又能抵抗住那些带毒暗器的毒素。
他运转着近乎僵滞的内力，七窍流血，艰难吐息，身前伏着的人让他心中更是悲痛，在这种时候，他忽然极度后悔，后悔给芙蓉种下‘慧府五僵针’。
若她果真对他情根深种，那些任性又算得了什么，他本该有个最得力的助手！
这些人，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便是天子跟前所有秘卫汇聚，也不过如此阵仗了吧！
他感受到伏在身前的人没了气息，悲恸达到顶峰之时，忽又有强劲的心跳声鼓动了起来。
“……忘了告诉他们npc不能像官服里那样打了，npc可是很脆弱的啊，差一点差一点，幸亏我反应快。”
木芙蓉在屏幕外嘟囔着，操纵着游戏角色支起了头，抬起一只手臂撑在萧慎之的肩头。
在萧慎之的视线中，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的芙蓉，满脸鲜血地微笑着抬起了头，这场面不可谓不惊悚。
方才所有的悲怆怀恋都被击碎，他怔然地张了张嘴，想要鼓足气力说些什么。
然后一枚带着血腥气和桂花香气的丸药就这么塞到了他的口中。
而他，无力反抗。
“好了，”芙蓉一个翻身从萧慎之身上爬起来，“赶紧死几个人，凑几具袭击者的尸体，再按照暗卫的衣服来几套，刚才阵仗太大，虽然动静短促但是估计也会引麒麟卫的人过来。”
她转了个圈，背上的毒针被她死而复生后新生的血肉挤了出去，哗啦啦落了一地。
宋方明捡起一个暗卫的长刀，比划着戳了几刀，有些疑惑地在团队频道里发言。
[唯我独行]：真实度这么高的话，招式痕迹的微妙不同都会被发现吧。
[富姐v50可以吗999]：受害者都是我们的人，怕啥，是兄弟就来砍我！来吧，我准备好了！
[赵员外年芳二八三十一]：给我也来一刀，我现在的人设是‘美女刺客’。
[这游戏起名好难1111]：呕。
[是你的燚龖0637]：呕。
之后是一堆刷屏闲聊，芙蓉没有在意，她正认真地一边低声下着指令，一边用药治愈萧慎之。
很快，一枚工具人新鲜出炉。
李湘月沉默地走回到芙蓉身边，略显茫然地捂着心口。
身边的人一身红衣染血，正悠然道：“处理完之后，可以放心在京城玩一圈了，也可以随意下线了~这下依旧是BE线，不过男女颠倒了……”
有些话她听不太懂。
李湘月任思绪放空，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很没有道理的。
既然没有道理，那就放空吧。
火弹在空中燃起一条明灭的火线，正在制造尸体的陪玩们没了玩闹的心思，该下线的下线，改躺尸的躺尸，该伪装的伪装。
麒麟卫的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坠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