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62、天光 “总要知晓

　　约半个时辰后，薛明琬见城外有烽烟，心中大石才彻底落定，薛时祁已率神机营等候，只待她一声令下。

　　自秦赫离京后，他便处处皆听薛明琬施令，虽不知妹妹种种行为是何用意，但他知晓薛明琬聪明远在他之上，故从未对她有所怀疑。此时正是上朝时分，章懿太后见薛明琬迟迟未携太子前来，心中已有担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仍按计划素服登殿，待群臣入殿，她便命人封锁殿门，待群臣惊惧之时泰然道：“前线急报，陛下于班师途中染疾，已然驾崩，现下灵柩已至京郊。”此言无疑激起千层浪花，章懿太后置若罔闻，又道，“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有旨，命太子即位，由太皇太后临朝称制。”她命人呈上圣旨，“圣旨在此，尔等莫不敢从？”

　　那圣旨加盖朱印，确凿无误，且京中权贵大多已听闻皇帝似有不测，当下章懿太后之举不过坐实怀疑，殿上一时人声鼎沸，须臾一关中臣子越众而出，高声道：“便是要立新君，也该待皇后及太子到来，太后妄议国事，究竟是何打算？”

　　“那便去请皇后及太子过来。”章懿太后丝毫不惧，反而更见笃定：薛明琬是胆怯也好，迟疑也好，无论她因何缘故未来金銮殿，以群臣请，她亦不得不来。殿上一时无言，章懿太后嘴角含笑，正欲派人去未央宫“请”薛明琬母子，却听殿外道：“陛下无事，今日即返回京城，太后何必急于册立新君，行谋权之实？”

　　众人慑然回首，但见薛明琬手执长剑，容色肃穆，竟是在神机营护送下直入殿中，她从身后的虞叙手中接过圣旨，亦向群臣展示：“陛下离京前授本宫剑玺，朝野皆知，太后手中圣旨系矫诏，尔等既忠于陛下，便不可听信太后之言！”

　　章懿太后未曾想薛明琬先前种种举动竟皆系作戏，惊怒之余，她仍极快稳定心神：“皇后放肆！哀家身为太后，岂会以圣旨玩笑，皇帝已然晏驾，系军中密旨急报，诸位不信，当可观之，皇后放言哀家矫诏，已是不孝？”她语调复而幽微，颇引人遐想，“可是悲痛过度，以至出诳语不成？”

　　称她因悲痛过度口出诳语，看似是为她的冒犯言语开脱，实则咬定她已不能理事，摄政权柄便万不能染指了。“便是圣驾有失，需扶立新帝，也当是我这帝母垂帘听政，太后急于称制，尔等也要追随不成？”

　　太后、皇后相对而立，一执圣旨、一执御剑，一时似剑拔弩张，不知下一刻是太后以皇后不敬将其拿下论处，还是皇后弄兵将太后当庭斩杀，金銮殿上虽一时沉寂，须臾却有出自江南派系的臣子越众而出，高声道：“若陛下晏驾，太子年幼，自当由太后垂帘听政，然皇后薛氏既无才智，又无贤名，今日对太后口出诳语，更是不孝不敬，臣斗胆，请太皇太后称制。”

　　以此为开端，朝中臣子陆续出言，虽有维护薛明琬者，却终以支持章懿太后为多，章懿太后嘴角渐渐抿起笑意，薛明琬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心中已暗暗焦急，唯恐出了什么变数。章懿太后见她已然收获人心，以为胜券在握，徐徐起身道：“先帝驾崩，当迎太子登基，皇后狂疾，亦不能理事，神机营等系先帝亲创，莫非现下要血洗金銮殿，置先帝于不孝不仁之境？”她看向薛明琬，凉凉道，“皇后，你可有话要说？”

　　薛明琬紧握剑柄，却是一语不发，章懿太后也乐见她垂死挣扎，若是薛明琬情急之下动武，她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永绝后患。时间便这样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殿外传来马蹄疾步之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男子声音，若黄钟大吕，金声玉振：“朕尚在此，何劳皇后辩白？”

　　众人瞿然回首，但见秦赫策马直入，似一道天光贯入殿中，而他身后近千神机营锐士亦随之上殿，比之上朝前章懿太后以卫兵看守殿门，现下才是真正的封锁殿宇，山雨欲来。见秦赫来了，薛明琬终于长舒口气，她素日畏惧他，但这等危机关头，见他来了，她才终于感到安心落定，只心中仍有一事不解：“陛下为何现下才至？”秦赫执她手同她登临御座时，她低声问道，一个时辰之前，秦赫大军已至京郊，他应当早两刻钟便到了金銮殿。

　　而她随后听到秦赫轻笑一声，带着一丝薄薄的感慨：“是朕多虑，朕回京之前，想的是总要知晓你在未央宫中是否安好，我才敢到金銮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