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61、人心（下） 前世今生境

　　翰林院有替皇帝拟旨之责，故其地距紫微城相距甚近，薛明琬又命神机营枕戈待旦，是以她一声令下，薛时祁即派人护送她前往翰林院，待抵近翰林院之时，薛明琬果然见到顾询正欲离开：“站住！”她高喝一声，顾询抬眸，正见薛明琬高居于厌翟车上，红锦帷下面容华贵威严，“皇后。”他一愣，本能地掀袍行礼道，“顾侍讲可是要往金銮殿去？”薛明琬也不多话，“可是奉太后之名，为她拟旨宣诏，另立新君？”

　　此事皇后如何得知？顾询脸色一变，但想起皇后亦是太子之母，未尝不知太后谋算，是以仍承认道：“是，臣正要往金銮殿去。”

　　果然。薛明琬心下寂然，知晓了秦赫前世为何要夷灭顾氏三族，而顾询虽有苦衷，怕也不是她从前以为的那样无辜：“假传圣旨，形同谋逆，可是太后以你妻儿要挟你？”见顾询牙关紧要，薛明琬心中倒生出一丝希望，“我知晓她可能对他们下手，已提前将他们接入未央宫中，你不必担忧。”

　　“谢娘娘大恩！”顾询当即伏地，薛明琬松了口气，心想顾询此番纵是替章懿太后拟了诏书，但也并未酿成后果，若是将功赎罪，未必不能留他一命，“既无后顾之忧，你现下便再拟一道诏书，道陛下无虞，然太后谋废立，其党附者皆当以大逆论处！”

　　“陛下当真无事吗？”顾询一愣，薛明琬面色不显，只道，“陛下既可颁旨，自然无事。”

　　那便是不论秦赫现下是死是活，都要咬定他尚在人世，借秦赫之威铲除章懿太后一党，而后才扶持太子登基，听闻此，顾询面上又露出犹疑之色：“可若圣驾有失，当下亦唯有请太后摄政，且陛下既是因亲征之故晏驾，主少国疑之际，更不宜大动干戈......”

　　主少国疑，大动干戈，薛明琬眼前一晃，似又忆起过往，再回神时，面上已无半分温情神色：“本宫命你拟旨，是助你将功补过的恩典，你不想要这份恩典，本宫亦不会强求。你替太后拟制诏书，到底也只是为扶持太子，并不算背君，圣旨既已经送去了太后处，你便好生待在翰林院中，任何一处都不要去。”她瞥了顾询一眼，眸光冷厉，竟有几分似皇帝亲临，“若是你上了金銮殿，以天子妹婿的身份替太后宣读诏书，本宫与公主俱救不得你！”

　　她不等顾询回话便径直离去，随即直奔翰林院停驾，这时候，她倒真有些后悔提前将虞观支开，否则她在翰林院中还尚有人可用，现下也唯有盼着翰林院当值的是个识大体的，她前脚跨入翰林院，后脚当值的官员便前来：“见过娘娘。”还未看清人影，她便从音色中听出那人身份，她竟忘了他也在翰林院中，“是虞侍讲啊。”她握紧手指，一时百般焦急，“太后谋逆，迫本宫携太子前往金銮殿，侍讲若是信得过本宫，便即刻替本宫拟旨，道陛下有旨，请神机营诛乱党。”

　　“臣听命。”听她如此道，虞叙却是半刻不犹豫，当即挥毫替薛明琬拟旨，薛明琬伫立在旁，似想起从前研墨行书时光，只这份静谧转瞬即逝，不多时虞叙便已写毕圣旨，将其呈送给薛明琬，“娘娘可要即刻前往金銮殿？”

　　她有神机营在手，又有圣旨作保，现下是否便要雷霆出击。“不，本宫需待时机。”薛明琬道，“紫微城东南处有高台，虞大人且随本宫登台，待烽烟燃起后，再上金銮殿。”

　　“臣听命。”虞叙道，他陪同薛明琬动身，在她身后未僭越分毫，分明是极紧张的时刻，薛明琬却莫名觉得心安：前世今生境遇已然翻天覆地，却未曾想，这时候竟还是虞叙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