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人心（上） 原以为万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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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密旨后，薛明琬连夜命人召宁国长公主夫妇及薛时祁入宫，未央宫灯火通明至半夜未止，而后则调集未央宫护卫把持太子宫室，自己则仅携数位随从匆匆前往长乐宫，于长乐宫外求见太后。
因是深夜，她在长乐宫外动静虽大，倒也不算引人注目，不多时，章懿太后的贴身宫女便请她入殿，殿中，章懿太后只绾简髻，面上有薄责之意：“皇后纵仁孝，也不该在三更时请安，扰了哀家休息。”
“妾断不敢惊扰太后，只此事兹事体大，妾不敢有半分隐瞒。”薛明琬双手呈上密旨，“此乃潼关急报，道鞑子惊扰圣驾，伤重不治，陛下......已然晏驾！”
“什么？”章懿太后勃然变色，她从薛明琬手中接过密旨，极快地读着，面上犹有不可置信之色，“怎么会这么快？”她自言自语道，须臾她似意识到什么，即刻将那密旨掷到一侧，哭嚎道，“皇帝，皇帝还如此年轻，怎么这么快便晏驾！”
“妾亦不敢置信，只若非陛下已然不测，他身侧之人又怎敢代传圣旨？”薛明琬垂泪道，“现下潼关音信阻绝，应系军中之人恐此事外泄，才封锁消息，可此事迟早大白于天下，妾，妾委实不知应如何做，才请母后来拿主意。”
“你才不过十几岁，骤然直面这等局面，确实是苦了你了。”章懿太后一声长叹，她坐直了身子，正色道，“皇帝既晏驾，便当扶持太子为新帝，太子系中宫嫡出，又乃皇室唯一血脉，想来群臣亦无异议。”她看向薛明琬，“你乃帝母，太子御极后，便当行吕后事，皇帝临去前授你剑玺，亦是有此望，你可知？”
“妾知，然妾虽为皇后，然权位荣宠皆系陛下所赐，若风中浮萍，空中阁楼，若要保全妾母子及薛家满门性命，万不可事太后不敬。”她朝章懿太后行大礼，同时又奉上一物，“印玺在此，请太后助妾另立新帝，效宣仁太后事！”
宣仁太后乃北宋英宗皇后、神宗之母，神宗之子哲宗幼年御极，宣仁太后遂以祖母身份临朝听政，哲宗之母朱太妃则受其压制，且宣仁太后以母改子，在位期间屡屡贬谪新党，正和章懿太后当下所求。见薛明琬奉上印玺，又提及宣仁太后事，章懿太后面上微露喜色，只一瞬又再生狐疑：“皇帝与哀家素性不和，较宣仁太后及神宗更甚，皇后对此不会不知，何必皇帝尸骨未寒，皇后便急于向哀家投诚？”
“陛下壮志，妾心敬之，然陛下任行杀戮、穷兵黜武，妾亦不敢信之。”薛明琬惨然一笑，多少带了几分真心实意，“妾曾欲嫁永宁虞氏子，太后知道的。”
她与秦赫初成婚时曾有她与虞观的流言，只她彼时应对得滴水不漏，章懿太后也以为是捕风捉影，再未借此生事。见她主动将这一把柄宣之于口，章懿太后亦不免惊异，同时心中更加放心，更信秦赫此时必然已经身死，否则薛明琬又怎会将她曾欲嫁外臣之事道出？
“天恩浩荡，皇命难违，若非为我兄长及天下苍生故，哀家又何尝愿意深入宫闱、以身侍虎？”良久之后，章懿太后才长叹一声，她收过印玺，拍了拍薛明琬肩胛，倒真似慈母之心，“皇后且回宫罢，看护好太子，莫教太子落入贼人之手。”
“妾听命。”薛明琬又叩首道，她离开之后，章懿太后脸上的动容慈爱之色逐渐消失，转而对帘后道，“兄长如何看？”
“她虽有些聪明，然眼中只有门户身家，不如你昔年远矣。”一素衣男子自帘后走出，他样貌同章懿太后颇为相似，称得上玉树芝兰，只面上多少有几分孤绝寥拓之意，“皇后既愿交出印玺，确可见诚意，有她配合，另立新帝也会顺利许多，想来她现下既无指望，也唯有以你马首是瞻。”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了几分狠绝，“至于来日，有孝道压着，她越不过你，便是真有了僭越之心，也不过是一杯毒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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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驾有失，帝党必方寸大乱，而她一派匆忙惊惶之态，落在章懿太后及东石居士眼中便是沉不住气的表现，教他们更放心此后行事。
果不其然，次日皇帝晏驾风声便四散而去，而她命百官罢朝，自己与太子紧锁未央宫宫门不见来客，落在外臣眼中更似坐实流言，而章懿太后一党借此机会更有独大之势，帝党纵心急如焚，没有她谕令亦不敢妄为，落在章懿太后眼中便更似她自毁长城。
她颁了一明一暗两道懿旨，明的一道是请虞观入宫，为太子授业，暗的一道是命安定长公主携子入宫，至未央宫叙话，二人皆听命从之。一切安排妥当，只待请君入瓮，她这日正同宁国长公主于未央宫中对弈，却忽听闻太后已召集群臣谋立新帝，请她携太子上殿，听闻此事，她手中棋子不由落地：“太后为何可召集群臣？”
“明令颁旨，昭告天下。”
“什么？”薛明琬脸色大变。
圣旨需经三道程序，即拟旨、加印、颁旨，她虽将印玺献给章懿太后，但翰林院若不愿拟旨，章懿太后亦不可颁旨，究竟是何处出了差错？
她闭上眼睛，一瞬间明白了前世今生皆未为她洞察的古怪之处：她前世身在宫闱，不知金銮殿上事，只以为虞观乃不屈而死，顾询则是为人所胁，如今她支开了虞观，又提前护住了安定母子，原以为万无一失，不料人心幽微处，她前世今生也未识清。
“去翰林院！”她霍然起身，“传令神机营，即刻把守六宫，太后既出了长乐宫，便万不能教她再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人心（上）
，还差 